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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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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原中也找上门来了。
不是来找云上青河的。是来找太宰治的。
门铃响的时候青河正在改稿，太宰治躺在地板上看她的书。她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赭发少年，表情暴躁得像来寻仇。
“太宰在这里吗？”
云上青河侧身让他进来。中原中也一进门就看见了地上那位，额头上青筋跳了一下。
“太宰！你昨天丢下做到一半的任务跑路，也不接电话，连联络都不联络一下！要不是有人说看到你在这一带——”
太宰治翻了一页书，“中也，打扰别人谈恋爱是会被马踢的。”
“谁在跟你谈恋——”云上青河说到一半，闭嘴，转头对中原中也说，“算了，你带他走吧。”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看了青河一眼。她穿着起球的毛衣，头发散着，手里夹着烟。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但眼神很清。
中原中也瞬间变礼貌，“你是？”
“房东。”云上青河吐了口烟。
太宰治从地板上坐起来，“中也君，这位是小说家云上青河女士。我的救命恩人，未来的女朋友，现在的——”
“素材搜寻者。”青河打断他。
太宰治看了她一眼，笑了，“对，素材搜寻者。”
中原中也看看太宰治，又看看云上青河，最后憋出一句，“太宰，首领让你今天去一趟。”
“知道了。”
“现在就去。”
“再待五分钟。”
“不行。”
“三分钟。”
中原中也深吸一口气，转向云上青河：“云上女士，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房屋财产损失，请你帮忙把他赶出门。”
云上青河没说话。她走到太宰治面前，弯下腰，伸手把他手里的书抽走。
“走吧，”她说，“晚上再来。”
太宰治仰头看她，“晚上你会在？”
“稿子写不完的话就不在。”
“那我帮你写。”
“你的字太丑。”
太宰治眨了眨眼，慢慢站起来。他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中也，你先下楼。”
中原中也咬咬牙，先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俩。太宰治伸手把云上青河嘴边快燃尽的烟拿下来。
“写不完也要等我，”他说，“我有新故事。”
“关于什么的？”
“关于一个不想死的人。”
云上青河看着他，没说话。
太宰治转身下楼，鞋跟敲在水泥台阶上，一声一声的。青河靠在门框上听，听到脚步声到三楼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
她回到屋里，稿纸上落了烟灰。她吹了吹，坐下来。
钢笔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写了一句话。
“他不想死了。但还没想好要怎么活下去。”
傍晚，太宰治来的时候，带了一束花。
不是玫瑰，是野雏菊，用报纸包着。他站在门口，笑眯眯地把花递过来。
云上青河随手丢了报纸，把花插进一个空酒瓶里，转身往厨房里走，“进来吧，面快煮好了。”
太宰治跟在后面，看见桌上摆着两副碗筷。锅里的水刚冒泡，旁边切好的葱末堆在小碟子里。
“你今天写完了？”他问。
“没有。”
“那为什么还在？”
云上青河把面下锅，筷子搅了两圈。
“因为你的新故事比较重要。”她随口说。
太宰治靠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煮面的时候会微微弯腰，肩膀放松，右手拿筷子，左手插在口袋里。锅里的水蒸气升起来，她眯了眯眼睛，没躲。
“姐姐。”忘了从什么时候，他开始管她叫姐姐。
“嗯。”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素材的价值能不能抵酒钱。”
云上青河关火，把面捞进碗里。她端着一只碗转过身，直视太宰治。
“我喜欢过很多人，”她说，“书里的那些人都是我喜欢的。”
“那书外面呢？”
她把碗放在桌上，低头摆筷子。
“书外面的人，”她说，“太吵了。”
太宰治走到她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
“我不吵。”
“你最吵。”
“那是你不了解我。安静的时候你没看见。”
云上青河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
“那你安静一个给我看看。”
太宰治看着她，慢慢收起了笑容。那双鸢色的眼睛安静下来的时候，像深秋的河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他就这样看着她，不说话，不动。
空气忽然变得很重。
云上青河低下头，开始吃面。
“看到了？”太宰治的声音很轻。
“看到了。”
“什么感觉？”
她嚼着面，想了一会儿。
“像站在河边，”她说，“想跳下去。”
太宰治一愣，然后笑了。这次笑得不一样，没有平时那种夸张和浮夸，只是嘴角弯了弯，却很真切。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那你还站着干嘛？”他说。
云上青河抬眼看他。
横滨的暮色从窗户涌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橘色的。野雏菊在酒瓶里歪歪斜斜的，像站不稳的小孩。
“先吃面，面坨了不好吃。”她也跟着笑起来，说，“吃完再考虑跳不跳。”
太宰治拿起筷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人一碗面，谁都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