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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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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太宰治醒来的时候，云上青河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她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嘴里叼着没点的烟。稿纸散了一桌，钢笔帽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你一夜没睡？”太宰治躺在沙发上，声音还带着鼻音。
“睡了半小时。”她头也没抬，“做噩梦醒了。”
“什么噩梦？”
“你死了。”
太宰治笑起来，“那不应该是美梦吗？”
云上青河终于转过脸看他。晨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衣领歪了，头发翘着，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我梦里的你，死得很难看，”她说，“所以我气醒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因为死得丑？”
“因为那个死法不是我想写的。我的主角不能死得这么随便。”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所以我是你的主角了？”
“暂时是。”云上青河转回去继续写，“别太得意，随时可能换人。”
太宰治站起来，赤脚走到她身后。他弯下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去看稿纸上的字。
“写到哪里了？”
“写你昨天吃面的样子。”
“这也值得写？”
“当然。”她没躲，任由他靠着自己，“你吃面的时候像个人。平时不像。”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那我平时像什么？”
“像一本写了三页就打算撕掉的书。”
他笑了，气息喷在她颈侧，“那你呢？你像什么？”
“我像那个把你粘回去的人。”
太宰治的声音轻下去，“粘回去又怎样，下次还是会被撕掉。”
云上青河放下笔，偏头看着他。两个人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细小灰尘。
“那就多粘几次，”她说，“总能粘住的。”
太宰治退开一步，转过身去倒水。
云上青河觉得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也可能是晨光的错觉。她没追究，重新拿起笔。
但嘴角翘了一下。
那天下午，太宰治接了个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云上青河在屋内听得见断断续续的对话。“知道了”“马上回”“不用管我”。
他挂了电话走进来，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云上青河注意到他把袖口的褶皱捏平了。
“要走？”她问。
“有点事。”
“嗯。”
他走到玄关穿鞋，动作不急不慢。穿好之后站起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会出门吗？”
“白天不一定。”
“那我晚上再回来找你。”他笑吟吟道，好像一只仗着美貌蹭人吃喝的流浪猫。
云上青河靠着书桌，看着他。
“你每次来都吃我的面，喝我的酒，用我的沙发，”她说，“是不是该交点房租？”
太宰治歪头想了想，“那我下次带点有意思的东西来？”
“什么是有意思的东西？”
“一些秘密情报？”他笑，“还是海底龙宫的珍宝？”
“你的新故事。”云上青河说，“我要听你没告诉过别人的那些。”
太宰治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一阵风灌进来，吹得稿纸哗哗作响。
“好，”他说，“今晚跟你讲。”
门关上了。
云上青河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阳台往下看。太宰治正走在街上，黑色大衣被风吹起来。他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朝楼上挥了挥手。
他知道她会看。
云上青河没挥手。她只是靠着栏杆，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弯了弯嘴角。
晚上九点，太宰治回来了。
带了酒。不是便利店那种便宜货，是一瓶看起来不太便宜的威士忌。还带了一袋蟹肉罐头。
“今晚吃火锅？”云上青河看了看那袋罐头，“不知道火锅底料家里还有没有。”
“没关系，”他笑眯眯地坐下来，“反正蟹肉罐头怎么做都好吃。”
云上青河转身去翻厨房，底料剩半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的。她把东西准备好，火开了，两个人围着一锅水煮蟹肉罐头坐在矮桌前。
太宰治倒了两杯酒。
“你不是说要讲新故事？”云上青河夹了一筷子蟹肉。
“嗯。”太宰治晃着酒杯，“你想听哪一段？”
“你决定。”
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有一个朋友，”他说，“十四岁的时候，在一个地方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嗯。”
“他想过死。试过很多次。活着是因为没死成。”
“嗯，看来这人要么是个胆小鬼，要么是个倒霉蛋。”
太宰治看着锅里的汤冒着泡，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说的也是。”
云上青河没笑。她看了他几秒，“那个人现在还想死吗？”
“每天都在想。”
“哦。”云上青河喝了口酒，“那你替我告诉他，死之前记得把欠我的酒钱还了。”
太宰治笑出了声。
房间里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横滨的夜风吹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声。
云上青河端起酒杯。
“干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横滨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锅煮沸的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