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李府惊魂,蛛丝马迹 沈清辞随萧 ...
-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李府疾驰而去,车厢内的气氛却格外凝滞。沈清辞端坐在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似平静,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萧烬严方才的话,字字句句都砸在她心上,他竟真的查清了她的身世,知晓她是沈家遗孤,甚至直言能帮她翻案。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茫然又戒备,她在风雨里漂泊了三年,早已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更何况是手握重权、心思难测的锦衣卫指挥使。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萧烬严。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冽,即便闭着眼,周身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阳光透过车帘缝隙洒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肃杀,多了几分柔和。
可越是这样,沈清辞越是捉摸不透。他到底是何用意?是真心想查案,还是想利用她引出沈家旧案的余党,或是另有所图?
“若是紧张,便深呼吸。”萧烬严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没有睁眼,却仿佛洞悉了她的心思。
沈清辞心头一慌,连忙收回目光,垂首压低声音:“多谢大人,小的不紧张。”
萧烬严缓缓睁开眼,黑眸深邃,看向她,淡淡道:“到了李府,少说话,多观察,查验时仔细些,崔氏刚经自缢,情绪不稳,若是她不肯开口,便从她的言行举止、屋内陈设中找线索,不必勉强。”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沈清辞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小的明白,谨遵大人吩咐。”
马车很快驶至李府门前,朱红大门紧闭,门前挂着白幡,透着一股浓重的哀伤气息。管家早已在门前等候,见萧烬严的马车到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小人见过萧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快请进。”
萧烬严率先下车,伸手扶了一把随后下车的沈清辞,指尖触碰到她纤细的胳膊,两人皆是微微一顿,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沈清辞垂首跟在萧烬严身后,走进李府。府内布置素白,下人皆身着素衣,步履匆匆,神情哀伤,空气中弥漫着香烛与药味交织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人,我家夫人自缢后,身子一直虚弱,昏迷了大半日,刚醒过来,情绪依旧不稳,还请大人多多包涵。”管家一边引路,一边恭敬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担忧。
“无妨,本官只是前来查案,不会惊扰夫人太久。”萧烬严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府内的陈设,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府乃是户部侍郎府邸,陈设奢华,处处透着富贵,可如今满府素白,再加上接连发生的命案与自缢之事,显得格外诡异。
一行人穿过庭院,来到内院的厢房外,房门外守着丫鬟与婆子,见萧烬严到来,连忙跪地行礼。
“夫人醒着吗?”管家问道。
“回管家,夫人刚醒,正喝着药呢。”丫鬟连忙回道。
萧烬严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沉声道:“本官要见夫人,查问案情,不得阻拦。”
众人不敢违抗,连忙推开房门,萧烬严带着沈清辞走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味,崔氏躺在拔步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脖颈处缠着纱布,隐隐渗出血丝,眼神空洞,神情呆滞,全然没有吏部尚书嫡女的端庄傲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床边的嬷嬷正伺候她喝药,见萧烬严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崔氏缓缓抬眼,看向萧烬严,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声音虚弱沙哑:“萧大人前来,是要审问我吗?我夫君死了,我也自缢未遂,如今我已是半条命的人,大人还有什么可问的?”
她的语气里满是绝望,带着浓浓的悲凉,让人听着心生恻隐。
萧烬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她脖颈的纱布上,淡淡开口:“夫人自缢,为何偏偏选在李公子死后第三日?可是有何隐情,或是知晓李公子遇害的真相,心中愧疚,才寻短见?”
崔氏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眼底满是嘲讽,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他人:“真相?我不知什么真相,我嫁入李家三年,他从未正眼看过我,整日流连青楼,与那些风尘女子厮混,如今死了,倒也干净。我活着,也是守活寡,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可夫人并未死成。”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清浅,却格外清晰,“夫人自缢的绳索,是寻常的锦绳,质地柔软,若是真心求死,为何不选粗麻绳?而且,夫人自缢的位置,离床边极近,若是真心寻死,不会给旁人救下自己的机会。”
崔氏猛地抬眼,看向沈清辞,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绝望掩盖,厉声呵斥:“你是何人?不过是个小小的仵作,也敢妄议我的事!”
她情绪激动,猛地咳嗽起来,脖颈处的纱布又渗出血丝,床边的嬷嬷连忙上前安抚:“夫人息怒,小心身子,切莫动气。”
萧烬严冷眼扫过崔氏,沉声道:“这位是本官专属仵作,专为查案而来,夫人若是心中无愧,何必动怒?莫非,这位仵作说中了你的心事,你并非真心求死,而是故意为之,想隐瞒什么?”
萧烬严的话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直戳人心。崔氏脸色愈发惨白,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清辞见状,缓步走到床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崔氏,语气放缓:“夫人,我知道你心中有苦,也知道你并非凶手。李公子颈间刀伤利落,是习武之人所为,你身为深宅妇人,无这般力气,可你定然知晓些什么,或是看到了什么,才会这般绝望,甚至佯装自缢,躲避查问。”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李公子腹中藏有胎儿,此事夫人可知晓?他死前,可曾与你争吵,或是提及过什么人、什么事?你若是隐瞒,真凶便会逍遥法外,李公子死不瞑目,你也会一直活在惶恐之中,永远不得安宁。”
“胎儿?”崔氏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清辞,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他腹中……腹中怎会有胎儿?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情绪彻底崩溃,眼泪瞬间滑落,声音哽咽:“他整日流连青楼,我以为他只是寻欢作乐,从未想过……从未想过他竟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还藏着这般丑闻,难怪他整日躲着我,难怪他对我百般厌恶……”
崔氏哭得撕心裂肺,身子不停颤抖,看起来不似作假,沈清辞与萧烬严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崔氏确实不知胎儿之事,她的慌乱与震惊,都是发自内心的。
萧烬严沉声道:“夫人,事到如今,还请你如实告知,李公子死前,可有异常?近日都与哪些人往来密切?你与他争吵,又是为何事?”
崔氏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眼神空洞,缓缓开口:“他死前一日,确实回过府,回来后便心神不宁,我问他何事,他不肯说,还对我大发雷霆,说我多管闲事。我气不过,便与他争吵起来,骂他不顾家,整日厮混,他便摔门而去,再也没回来,直到传来他的死讯。”
“他平日里,除了青楼,还常去城南的一处别院,我曾派人去查过,那别院住着一个神秘女子,他时常去那里留宿,只是那女子身份神秘,下人从未看清过模样。”
“还有,他死前几日,曾带回过一枚玉扣,宝贝得不得了,整日攥在手里,我问他玉扣来历,他也不肯说,只说是重要之物,谁也不能碰。”
玉扣!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崔氏说的玉扣,定然就是她从李修明身上发现的那枚沈家信物!
原来,这玉扣并非李修明随身携带,而是他死前几日才带回,还视若珍宝,那别院的神秘女子,又是什么人?玉扣与那女子,是否有关?兄长的下落,是否就藏在那处别院之中?
一连串的疑问在沈清辞脑海中炸开,她强压着心底的激动,不动声色,继续听崔氏说话。
萧烬严眸色一沉,立刻追问:“那处别院具体在城南何处?那神秘女子,你可有半分线索?李修明可有提及过女子的姓名、身份?”
崔氏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只知道在城南破庙附近,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那女子的身份,他从未提及,我派人去查,也查不到丝毫踪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实在太过诡异。”
线索再次中断,可却比之前清晰了许多。城南别院、神秘女子、沈家玉扣,这三者之间,定然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那神秘女子,或许就是此案的关键,也或许,知晓兄长与沈家旧案的真相。
萧烬严转头,对着身后的下属沉声道:“立刻派人去城南,排查破庙附近的所有别院,务必找到那处宅子,查清神秘女子的身份,不得有误。”
“是,大人!”下属立刻领命,快步离去。
沈清辞看着崔氏,见她眼神空洞,满心绝望,不似说谎,也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道:“夫人好生休养,若是想起其他线索,可随时派人告知锦衣卫衙署。”
崔氏缓缓点头,闭上眼,不再说话,一副疲惫至极的模样。
萧烬严见状,便带着沈清辞转身离开厢房,走到庭院中。
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沈清辞心底的波澜,她攥紧胸口的玉扣,指尖微微颤抖,眼中满是急切与希冀。
城南别院、神秘女子,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她找到兄长、查清沈家旧案的唯一希望。
萧烬严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出了她的心思,淡淡开口:“放心,下属办事得力,很快便会找到别院的下落,在此之前,你需沉住气,不可轻举妄动。”
沈清辞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情绪来不及掩饰,带着一丝急切,一丝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大人,那神秘女子,会不会……”
她想说,会不会与兄长有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还是不敢全然信任。
萧烬严看着她,眸色温和了几分,沉声道:“不管她是谁,只要存在,就一定能找到。此案与沈家之事,定然息息相关,我答应过你,会帮你,就一定会做到。”
他的声音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沈清辞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中微动,紧绷的心弦,竟微微松动了几分。
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他一次。
就在此时,一名锦衣卫快步跑来,神色慌张,躬身行礼:“大人,不好了,城南别院找到了,只是……只是晚了一步,别院失火,里面的人,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枚玉佩!”
萧烬严与沈清辞脸色皆是一变!
失火、人踪全无、遗留玉佩!
显然,有人抢先一步,销毁了证据,试图掩盖真相!
沈清辞心头一沉,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再次断裂,可那遗留的玉佩,或许又是新的突破口。
萧烬严脸色冷冽,周身寒气慑人,沉声道:“立刻带我们去现场!”
案情愈发扑朔迷离,幕后黑手步步紧逼,一场更大的阴谋,已然浮出水面,而沈清辞与萧烬严,也彻底被卷入这场迷雾之中,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