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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查身世,案中隐情 萧烬严点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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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的晨雾还未散尽,微凉的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几分秋日的清寒。沈清辞一夜未眠,掌心始终攥着那枚玉扣,反复摩挲着上面的云纹,直到指腹发烫,也没能理清半点头绪。
兄长沈清彦失踪三年,江南沈家满门被灭的惨案如同梦魇,时时刻刻压在她心头。她女扮男装潜入诏狱,本是想借着仵作的身份,暗中探查当年旧案的线索,却没想到意外卷入李修明的离奇命案,还将这枚至关重要的玉扣,重新拉回了视线里。
李修明不过是户部侍郎的庶子,无权无势,平日里流连青楼,挥霍无度,为何会持有沈家独有的信物?这玉扣是兄长自幼贴身佩戴之物,绝无可能轻易赠予他人,唯有两种可能——要么兄长尚在人世,与李修明有过交集;要么兄长早已遭遇不测,玉扣被凶手夺走,辗转落到了李修明手中。
可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李修明的死,绝非简单的情杀或仇杀,背后定然牵扯着更大的阴谋,甚至与沈家灭门案息息相关。
沈清辞将玉扣重新藏回贴身衣襟,用布条紧紧缠好,确保不会被人发现,才缓缓起身。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床,收拾得干净整洁,与阴冷潮湿的诏狱相比,已然是天壤之别,可她却丝毫不敢放松。
这里是锦衣卫衙署,是萧烬严的地盘,四周定然布满了暗卫,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下。稍有不慎,身份暴露,等待她的,只会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庭院外静悄悄的,只有两名侍卫守在院门处,身姿挺拔,神情肃穆,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内,显然是萧烬严特意安排,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她。
说是协助查案,实则与囚徒无异。
沈清辞轻叹一声,关上窗户,转身坐在床边,脑海中不断回想李修明尸身的细节,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死者颈间的刀伤利落干脆,凶手必定是习武之人,力气极大,绝非深宅妇人所能为之;腹中胎儿藏得隐秘,缝合手法粗糙,显然是事后仓促掩盖,说明凶手并不想让此事曝光,急于脱身;而指甲缝中的粗麻纤维,又指向了市井寻常男子……
所有线索交织在一起,看似清晰,却又处处矛盾,仿佛有一层迷雾,笼罩在案件之上,让人看不清真相。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恭敬的声音响起:“沈仵作,大人命小人送来早膳与验尸用具,还请开门。”
沈清辞立刻收敛思绪,压低声线,装作男子的粗哑嗓音:“进来吧。”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身着青衣的小厮端着食盒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侍卫,手里捧着一套全新的仵作工具,皆是上等材质,锋利精致,远比诏狱里的旧用具要好上数倍。
“沈仵作,这是大人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早膳,还有新的验尸工具,您先用膳,若是有其他需求,尽管吩咐小人。”小厮将食盒放在桌上,恭敬地说道,目光不敢在沈清辞身上多做停留。
沈清辞微微颔首,语气平淡:“知道了,放下吧。”
小厮与侍卫放下东西,不敢多做停留,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食盒里摆着清粥、小菜与点心,温热可口,显然是精心准备的。可沈清辞毫无胃口,她走到桌前,拿起一套新的验尸刀具,指尖抚过锋利的刀刃,眼神愈发坚定。
萧烬严这般安排,既是示好,也是试探。他明知她身份可疑,却不拆穿,反而将她留在身边,供给周全,无非是想利用她的验尸本事破案,同时暗中探查她的底细,等着她自己露出马脚。
而她,只能将计就计,借着查案的机会,寻找玉扣与兄长的线索,在萧烬严的眼皮底下,步步为营。
沈清辞刚放下刀具,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步伐沉稳有力,带着独有的压迫感,她瞬间便认出,是萧烬严来了。
她立刻整理好衣衫,垂首站在屋内,摆出恭敬的姿态,不敢有半分懈怠。
房门被推开,萧烬严身着一袭常服,少了几分飞鱼服的肃杀,多了几分温润,可周身的冷意却丝毫未减。他迈步走进屋内,目光扫过桌上的食盒,又落在沈清辞身上,淡淡开口:“为何不用早膳?可是不合胃口?”
“回大人,小的不饿,暂且不想用膳。”沈清辞垂首应答,声线依旧刻意压低,不敢有半分松懈。
萧烬严走到桌前,拿起一把验尸刀具,指尖轻轻转动,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这套工具,尚可合用?”
“多谢大人赏赐,十分合用。”沈清辞恭敬回道。
萧烬严放下刀具,转身看向她,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沈清辞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却被他伸手拦住,手腕被他轻轻握住,力道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大人!”沈清辞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泛白,眼底满是慌乱,想要挣脱,却又不敢用力。
萧烬严没有松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眸色深沉:“你的手,太过细腻,根本不像常年握刀的仵作。沈清辞,你到底还要瞒到何时?”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笃定,一字一句,都敲在沈清辞的心上。
沈清辞浑身僵硬,心脏狂跳不止,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强装镇定地反驳:“大人说笑了,小的常年验尸,极少干粗活,手腕自然细腻,并非大人所想那般……”
“是吗?”萧烬严薄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目光紧紧锁住她慌乱的眼眸,“可本大人昨日派人去查,江南沈家三年前惨遭灭门,无一活口,唯独少了一位嫡女,名叫沈清辞,与你同名。世上当真有这般巧合之事?”
一语道破!
沈清辞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眼底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手腕猛地用力,挣脱开萧烬严的掌控,连连后退,靠在桌边,浑身颤抖。
他竟然查到了!他竟然查到了江南沈家,查到了她的身份!
三年来,她隐姓埋名,小心翼翼,女扮男装,只为躲避追杀,为沈家翻案,可如今,她的身份,还是被萧烬严查了出来。
恐惧、绝望、不安,瞬间席卷了她,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勉强稳住心神,抬眼看向萧烬严,眼底满是戒备:“大人……大人所言,小的不懂,小的并非什么沈家嫡女,大人切莫冤枉好人。”
事到如今,她依旧不肯承认,哪怕身份已然暴露,她也要拼死隐瞒,沈家旧案牵扯甚广,背后势力庞大,若是被人知晓她还活着,不仅自身难保,就连沈家的冤屈,也永远无法昭雪。
萧烬严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眸色复杂,没有继续逼迫,只是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必惊慌,本大人若是想拆穿你,昨日便已动手,不会留你到今日。”
沈清辞一怔,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用意。
“江南沈家灭门案,当年轰动一时,此案疑点重重,并非单纯的谋逆罪案,皇上也曾下令暗中复查,只是多年来毫无头绪。”萧烬严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低沉,“你是沈家遗孤,女扮男装,潜入诏狱,无非是想为沈家翻案,寻找真相,本大人可以帮你。”
沈清辞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烬严,这位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知晓沈家旧案的疑点,甚至说要帮她?这到底是真是假,还是他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大人为何要帮我?”沈清辞声音颤抖,满是疑惑与戒备,“我与大人素不相识,沈家一案,牵扯甚广,大人不怕引火烧身吗?”
萧烬严转过身,看向她,眸色认真:“本大人办案,只□□,不论权势。沈家灭门案,本就疑点重重,而李修明的命案,又与沈家信物相关,两案或许同源,帮你,也是为了查清这两桩案子,还天下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胸口的位置,淡淡补充:“你贴身藏着的玉扣,是沈家信物,也是关键线索,你若信我,便将一切告知于我,我助你查案,助你沈家翻案;你若不信,我也不逼你,只是在这锦衣卫衙署,你需安分守己,不可擅自行动。”
沈清辞看着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澄澈与认真,不似作假。
她漂泊三年,孤身一人,处处提防,步步惊心,从未有人愿意伸出援手,如今,萧烬严的这番话,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照进了她冰冷的心底,让她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可她不敢轻易相信,朝堂险恶,人心难测,萧烬严位高权重,身处权谋中心,她实在不敢赌,这究竟是真心相助,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沈清辞缓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多谢大人好意,小的并非沈家遗孤,大人所言,小的实在不知。至于玉扣,乃是小的验尸时,无意间从死者身上发现,暂为保管,待案情查清,便会上交大人。”
她依旧选择隐瞒,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沈家血海深仇,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萧烬严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没有生气,也没有继续逼迫,只是淡淡点头:“也罢,你既不愿说,我便不问。只是案情紧急,方才下属来报,李修明的正妻崔氏,昨日在家中自缢,被人救下,却始终闭口不言,似有隐情,你随我去李家一趟,现场查验,或许能找到新线索。”
沈清辞心头一震,崔氏自缢?这无疑让本就复杂的案子,更加扑朔迷离。
她立刻收敛思绪,躬身应答:“小的遵命。”
无论如何,查案要紧,崔氏身上,或许藏着李修明命案的关键线索,也或许,能找到与玉扣、与兄长相关的蛛丝马迹。
萧烬严看着她,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随即转身:“走吧,马车已在衙门外等候,切记,在外人面前,你的身份,依旧是诏狱仵作沈清辞。”
“小的明白。”沈清辞恭敬应下,紧紧攥了攥胸口的玉扣,跟着萧烬严,迈步走出了偏院。
阳光洒在身上,温暖却不真切,沈清辞跟在萧烬严身后,心中百感交集。
前路未知,危机四伏,萧烬严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可她已然没有退路。唯有查清案情,找到真相,才能为沈家翻案,才能找到失踪的兄长,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权谋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马车疾驰,朝着李府而去,一场新的探查,即将拉开帷幕,而隐藏在案件背后的惊天秘密,也在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