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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雇佣 陈稍和雇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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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精致的洋房里,有女声传了出来。
陈稍站在门前,刚才按了三次门铃才得到了里面人的回应。没过多久,刻满华丽纹路的大门被打开,一个穿着丝绒白色睡衣的女孩和她碰面。
金色的头发大概是染的,棕色瞳眸像宝石,眼睛很大,看着小家碧玉,美丽可爱得如洋娃娃。
“咦,你是哪国人?”女孩看她不像本地人。
陈稍尽量保持一个被雇人的语气:“是A国人。您也是?”
女孩性格很好,阳光活泼:“是的!好巧。你就是网上联系我的那位?”
“是的。”陈稍回答。女孩快速打量她一番:“我是祝恒愿。希望你和你所说的那样厉害。伸一下胳膊,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我需要给你戴一个手环。就算你被正式录用了也不能摘下,能接受吗?”
“可以,祝小姐。”陈稍伸手,露出胳膊。
一个铁制的手环被戴上手腕,咔地一声锁死。祝小姐说:“这个手环是由我控制的,如果你对我做了危险行为,我有权用这个手环保障我的安全,就像这样。”她打开手机播放视频,内容是手环收到指令后内侧“刺啦”一下冒出了十个五厘米钢刺的画面,假设中间是手腕,直接扎穿。
陈稍看完后心有点凉,打量着这个看似普通的铁环,有点担心地问:“你……不会无缘无故发动那个指令吧?”
“当然不会。进来吧,在这换鞋。”祝小姐邀请她。管家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已经为她们倒好了茶水,细心的擦拭桌面。
是豪宅,但陈稍更喜欢自己之前的智能房。
“您一个人住吗?只有一个管家陪你?”陈稍端起茶水喝上一口,品出是上好的茶叶。
祝小姐微笑:“到了饭点,做饭阿姨会来。除此以外没有别人再登门。我不太习惯太多人待在我家里。”
满屋的金银珠宝使陈稍不禁问:“不会被偷吗?这么多的宝贝。”祝小姐笑:“不怕偷,也不会有人偷。我爸势力大着呢。我妈还是E国知名钢琴演奏家。你以后跟我说话能不能用A国语言交流,我好久没接触母语了。”
“好的,知道了。”陈稍不知自己该不该坐下,当前是被雇佣的身份,只得压着骄纵的习惯,靠边站等待雇主发话。
祝小姐看出来了:“你不像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佣人。跟你说实话吧,我雇保镖,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找个人陪我玩。你别看我已经二十六岁,我其实一点也不像大人一样无聊。”
陈稍拘谨地打趣:“看着像刚成年。”
祝小姐成功被她逗笑:“真的吗?你也坐下吧。”陈稍坐到她对面:“好的。”
祝小姐用叉子扎起一块水果:“你会用枪吗?我经常要参加大型宴会,你作贴身保护。”陈稍递去卡片:“会。”祝小姐没有接,看到“已达标”这几个大字后点点头,陈稍便又收回。
“我要去洗个澡,傍晚去画廊看画。”祝小姐站起,临走前又问,“你没有疾病吧?有的话,就提前说一下……”
陈稍立马回答:“没有。”隐瞒了时而会发作的幻觉毛病。
祝小姐推开一个五色玻璃门,那里是浴室:“至于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危险事件,我们稍后谈。”陈稍老实稳坐在沙发,闭眼小眯片刻。
今晚路边音箱放的是流行曲,女低音很动听。
祝小姐穿着棕色大衣,皮革长靴,里面衬的是羊绒毛衣,为了御寒还围了个进口围巾。
陈稍当然不能穿得太普通,祝小姐亲自给她搭了一套衣服,一样是大衣,为深蓝色,搭配高领黑色紧身衣。
两人并排走一块如同精致布偶猫和矫健杜宾犬,能通过气场判断是明显的雇佣关系。
画廊里人不多,观赏者全是文艺又透露着贵气的模样。祝小姐不时和走来的少爷、小姐打招呼,熟悉点的还会交谈几句,聊聊那近几天的聚会,寒暄几句彼此的家人。
走走停停,时而看画,时而攀谈。
陈稍第一次来画廊这种高雅的地方,平生二十九年里她都不感兴趣而对它避之不进。眼所见,或抽象,或精细,或黑白或绚彩,有些她能看懂,有些只是留下个色彩印象。
“这幅画,我觉得是这个画廊最有意思的。”祝小姐站在一幅封于金色画框中的素描前,陈稍觉得这幅画的画风有些似曾相识,图中是个女性人物,看骨相是A国人,满含泪水,在与面前的什么人作道别。头发凌乱,衣裳随风向向后飘,有种濒临绝境之感。
“因为画中人物是我们国的人?”陈稍端详。
祝小姐的目光聚焦在画上:“这是其中一个点。画面很整洁又有力,黑白的素描却让人感受到了悲伤的蓝调,这也是一点。最有趣的是这个作画者,画它时芳龄十八,这画是从A国辗转过来的,按时间来算,她现也才二十四。其实这个画家有争议,网传说她是抄袭的,被揭发后才放弃了作画,我不敢笃定她后期是否抄袭,但她早期的素描画很有个人特点,我相信素描作品是她自己原创。”
陈稍附和着:“画的很厉害。她跟我差不多大。我回去搜搜看,说不定还认识。”说罢把这画家的画名记下,并用手机给艺术签名拍了照。
两人继续走。祝小姐问:“我差点忘了你才二十出头。你有打算过成家吗。”
陈稍本想反问她:你大我三岁,你有打算过吗?但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咳了两声摆正姿态:“没有。不瞒您,我到现在甚至没恋过爱。那您,有心上人了吗?”
对方轻笑:“我本来有的。现在没有了。在那人来找我之前,我是不会嫁人的。”
“哦好的。方便问一下,那人,是旧情人吗?”
“算吧。你看这个画,好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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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十一点,两人才回到宅里。
客厅温暖明亮,她们相对而坐。祝小姐说道:“你知道,我是一个没有工作的小姐,你也许好奇跟着我一个小姐会有什么危险。我们需要躲着我身边人,深入调查一个儿童失踪事件,我自己努力过了两个月都没有进展,一部分原因父母安排了保镖在我身边。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自己选保镖的资格;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只有冒险精神,但其实没什么实力。”
“好的。我擅长。”陈稍轻松的一笑让小姐心中大石头落地:“很好。但是在这一周内我不能和你进行大动作。因为我还是不能太信任你。你就跟着我在其他人面前装装样子就行。”
祝小姐给她指了自己隔壁的房间:“我的房间是那个门上挂古典画卷的,你在隔壁。晚上如果我有危险会用手环发出振动告诉你,你最好留意。”
“好的小姐。麻烦您千万别点错,我的右手很有用的,没它我就活不了。”陈稍又摆出经典的不值钱笑脸。
“放心吧,我没笨到随便触发机关的地步。”
祝小姐进入房间后随手锁上门。
陈稍随后也迈入了指定房间,按开灯,房间已布置好,洁白床单被罩,蕾丝窗帘,水晶灯璀璨明亮,她摸着铁手环在床边坐下,花瓶里插着名贵花朵,淡淡散发幽香。
她用手机搜索那个艺名。
网上没有多少关于她的个人信息,弹出的只有几幅画,“抄袭”事件相关贴子集体消失,大抵是神秘人怕事件发酵得太严重,上升到法律层面,散播得差不多了就给删了。陈稍总觉这些画她很熟悉,但在那个年份她刚好处在失去双亲和替他们还款的绝望期,哪有闲情雅致去观赏画。
“记忆混乱吧,也许素描画作都这样。”她最终把一切归结于这个缘故。不过她仍对这个画家好奇,想知道她的真面目。
她又换了个更全面的黑网页,照样没搜到画家的真实姓名,这很奇怪,这个网页连各小公司的人员家庭信息都能查到,怎么连个大画家的名字都找不出。只有两个原因了,一是她已死亡,遗嘱上说不想透露,才查无此人;二是举报她抄袭的神秘人权利大,禁止各个平台上出现这个画家的名字。
何必大费周章的大规模散布消息,又忽然的全面收拢,这不是故意引起注意又怕聪明人看出端倪、找出漏洞吗?可在这个时代,似陈稍这般有自主思考思维的人总是被带节奏的大众之潮淹没。
陈稍翻到一个黑市在倒卖那个人的画作,画内容是繁花上折翅的蝴蝶,起名为权贵折腰。
线上拍卖价已经抬到了一百五十万,由于该画没真实信息,故而拍卖价低。陈稍手中有八百多万,果断买了。
拍卖会在今晚十二点截止,成功画落她手。
次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陈稍醒得早,此时挂钟指向七点,她迅速穿好衣服,下了楼,用小姐给她备的洗漱工具仔细洗漱了一番。刚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见一个中年妇女穿着围裙在打鸡蛋。
“陈保镖,醒这么早?”这妇女大概就是小姐所说的做饭阿姨,到了饭点就来给祝小姐做饭。
陈稍点头,蓬松的碎发被阳光照得烁烁发亮。
“阿姨早。您怎么知道我的姓氏?”陈稍掏出金怀表擦了擦,这是她习惯做的事。
阿姨笑起来眼边有皱纹:“小姐告诉我的。”对方将怀表又放回内口袋:“我去后花园看看。”
昨天晚上她拉窗帘时猛然看到窗外漆黑中有一片浮动的暗彩色,定睛分辨,是一片花在晚风中摇曳,即使在黑夜里看不太真切也足够让人为之驻足,白天必然更震撼。
二百平方米的下沉花园里,微风拂过,各色花叶轻轻晃着,瓣影交错,清甜的花香混在风里,浸透满园。它们同样芬芳妖娆,虽说这种花园在富人区里算不上大规模,但它精致无比,每朵花都独一无二的精美。
正出神的赏望,有人拍她的肩。
陈稍见是小姐:“您醒了?”
祝小姐刚醒,眼神还有丝困意:“嗯。你喜欢这些花吗?”
陈稍赞叹:“好看。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的。”
“嗯。园艺师的流程表都是我设计的。”祝小姐弯下腰要闻香味。那些花朵和祝小姐一样,美丽似瑰宝,都经受着体贴的照顾,成长得健康鲜艳。
祝小姐直起身:“今晚去参加晚宴,我得先到爹妈家,你会开车吗?”
“会的。”陈稍放下水壶,和小姐离开花园。为了撑排面,陈稍穿了镶金边的黑西服,小姐穿了白色低领纱裙。
祝小姐和她的父母分房而住,父母的宅子比她的大一点,刚进门就听见鸟叫,陈稍匆匆看了眼,它全身呈绿红渐变,很是美观。
祝老板和他夫人在二楼阳台听曲子。
“小愿,上楼!旁边是新保镖吗?”祝老板唤他女儿。
她比了个“好”的手势,上二楼,来到二人面前:“是新保镖。她可有意思了。”
祝老板笑着看向夫人,夫人便也抿唇一笑。
陈稍什么技能都会点,心理学也研究过小段时间,只觉得祝小姐的妈妈有些不对劲,但又指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便没太放在心上。
今天难得晴天,太阳暖人心。
夫人没再说话,看着远方。祝老板倒了杯茶,递给陈稍:“小姑娘挺俊呢。”她接过,按礼仪,她一口喝掉。祝老板又给他夫人的茶杯满上,夫人抬起杯时,茶水落下一滴。
“亲爱的,喝完去换身裙子吧,路远,早些走。”祝老板的眼神明明很温厚,他夫人的表情却一点没变愉悦。
两个大人离开换衣,陈稍展平衣服的褶皱,扒着木栏杆看楼下的笼中鸟。铁笼明明没关紧,它却不肯飞出来,或许是被关太久,习惯了笼中生活。
小姐的妈妈也穿了白裙,布料很厚,还戴了套袖。两位长辈站在一起很般配,像黑白天鹅,对比起来,两位小辈似黑白鸽,算不上高雅,但也多几分活力感。
“出发吧。我叫司机。”祝老板拉开皮包拉链正要取手机,陈稍反应过来:“老爷,我会开车,我来吧。”祝小姐欣慰一笑,祝老板露出欣赏的表情:“车在地下室,看哪个顺手你就开哪个。”
陈稍震惊于车库里两排名贵的车,那些车标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串又一串巨大的数字。
“祝老板,都是您的车吗?”陈稍当年最富的时候也没买过这么多车。祝老板说是。陈稍向小姐走近两步:“小姐,您选吧,我有点难择。”
祝小姐正好有心中的车选:“行,那个白金镀边吧。”祝老板把钥匙递给陈稍。
宴会在F区,她们当前在A区,驾车七八个小时能到。祝老板习惯在车上小睡,所以车买的都是加长款,最后排的座椅被加宽加软;夫人在第二排坐着,她喜欢在途中用写琴稿的方式消磨时间;小姐坐在副驾位,她倒没什么固定的事做,一会儿补补妆,一会儿哼哼歌,有时还找陈稍聊聊天,要不然就是睡着。
晚间八点,车来到大酒店楼下。
这酒店算是全国最大规模的,大型聚会都在这里进行,祝家已经来过很多回,门口的两位保镖也已认识她们,只看下邀请函就让进了,其他人还需看证件。
陈稍牢牢跟在祝小姐左右,祝老板毫不掩饰地揽着自己夫人的腰,左手时刻压着衣兜里的枪。
这种大型宴会总会有些危险人物出现,总有些人对其中的几个大老板不满导致失去理性,在这种相对容易蒙混进去的地方刺杀、纵火、下毒。
平安来到第四层右侧大厅,菜上了一半,大概二十余人已到场,都是夫妻同来,也有特殊的,一些老板并未公开自己的伴侣,所以只带了随身保镖。三人靠墙坐下,与其他人礼貌交谈,陈稍站在旁边,跟其他贴身保镖一样。有一个同样也二十几岁的小姐侧向祝小姐跟她聊天:“小祝,上一个呢?”
陈稍听到了,但不懂什么意思。
“你可少说两句吧……”祝小姐微遮着嘴说。陈稍见其他保镖都在给雇主倒水,于是也有样学样地端起透明茶壶,拿起旁边的试毒棒测了测,没问题后才给祝家三人倒上茶,祝小姐满意地点头,喝了后继续聊。
九点宴会真正开始,这次的主题是恭贺徐老板与白老板共创的公司再度成为今年贡献额最高。宴会厅里的灯光骤然调亮,服务生鱼贯而入,将水晶杯里的香槟逐一满上。
徐白两位老板同时从座位上站起,徐老板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细数着公司这一年的布局与突破,每说到关键处,台下便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白老板则笑着补充,几次提到“离不开各位老板的扶持”,眼神扫过席间的诸位老板、夫人。待他们发言完毕,举起酒杯向全场致意。
待徐白两位落座,祝老板才缓缓起身,他的西装袖口绣着低调的暗纹,举杯的动作沉稳而有分量:“徐老板、白老板,二位眼光长远,魄力过人,祝氏能与诸位同行,是幸事。这一杯,我敬二位,也敬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
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陈稍注意到,祝老板坐下时,随即从内袋里摸出了粒白色的抗酒精过敏的药。
其余人也一个接一个或长或短地祝贺,保镖们靠得近的就小声交谈一下,陈稍左边的女保镖主动找她搭话,她说她雇主是叶小姐,叶老板经营生物研究行业。
十点钟,开始有人去厕所,祝小姐坐不住了,借去卫生间的机会和陈稍在酒店走廊里透气。
“他们的宴会真无聊。我以后不会这样。”祝小姐靠着墙,嘴里含着颗糖。
陈稍时刻环顾着四周,手抵着枪支保持警惕:“小姐以后也会成为大夫人吧,到那时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祝小姐却坚决地摇头:
“我不会成为某人的夫人。”
这句话是用A国母语说的,在陈稍心里刻下了很深的印象。祝小姐又重新用E国语言:“母语才是最好听的。以后,我会回归A国。”
“好。小姐的想法永远是正确的。”陈稍附和。
小姐又问:“你呢?永远不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