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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图书馆 你站我旁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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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八点五十，林阳到的时候，沈言澈已经站在图书馆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背着那个鼓鼓的书包，站在台阶下面，低着头看手机。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浅金色的轮廓。
林阳远远看到他就喊了一声：“沈言澈！”
沈言澈抬起头，看到他，把手机收进口袋。
“你这么早？”林阳跑过来，有点喘，“我以为我会先到。”
“……刚到。”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沈言澈顿了一下：“……面包。”
“又是面包？”林阳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请你吃面吗？你急什么。”
沈言澈没说话。
林阳也没再说什么，推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去。
沈言澈跟在他后面。
门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
有时候走快一点，有时候走慢一点。
但从没停下来过。
今天是第一次。
他转回头，走进了门。
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林阳已经占了张桌子，把书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全倒了出来——数学课本、练习册、笔记本、笔袋、水杯、一包纸巾、半块巧克力。
沈言澈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只拿出了课本和一支笔。
整齐。干净的。和他的桌面一样。
林阳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堆东西，又看了看沈言澈的桌面，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你东西好少。”
“……够用了。”
林阳把巧克力推到桌子中间：“你要不要？”
“不用。”
“吃嘛，补脑的。”
沈言澈看了他一眼：“……你更需要。”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他拆开巧克力，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沈言澈面前。
沈言澈看着那半块巧克力，没动。
林阳已经翻开课本了：“来吧来吧，从哪里开始？”
沈言澈把目光从巧克力上收回来，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函数。你期中之前的基础就不行，我们从最开始的开始。”
“好。”
“二次函数，顶点式，你记得吗？”
“……记得吧？”
沈言澈看了他一眼。
“……y=a(x-h)?+k，顶点是(h,k)。”林阳抢答。
沈言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不是知道吗？”
“嘿嘿，”林阳挠了挠头，“我其实知道公式，就是不会用。”
沈言澈没说话，在纸上写了一道题，推过去。
“做。”
林阳拿起笔，盯着那道题看了十秒钟，然后抬头看沈言澈。
“……怎么做来着？”
沈言澈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不是说会公式吗？”
“会啊，y=a(x-h)?+k，顶点是(h,k)。”
“那你套啊。”
林阳又低头看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了两行，然后停住了。
“……我好像套不进去。”
沈言澈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弯下腰，指了指题目里的条件。
“这里，给了顶点坐标，就是(h,k)。这里，给了另一个点，代入求a。”
他的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很耐心的语调。
林阳听着，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是因为听不懂。
是因为沈言澈靠得太近了。
他的声音就在耳朵旁边，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肩膀上。
林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寸。
“……你坐回去讲。”
沈言澈顿了一下，直起身，走回对面坐下。
“……怎么了？”
“没怎么，”林阳低头看题，“你站我旁边我紧张。”
沈言澈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两个人沈言澈讲题林阳做题，做了快一个小时。
林阳做对了一道题，沈言澈在题目旁边打了一个勾。
那勾打得很小，但很认真。
林阳看着那个勾，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你画画是不是也很好？”他问。
沈言澈抬起头：“……什么？”
“你打勾都打得比别人好看。”林阳指着那个勾。
沈言澈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翻到下一页。
“……做题。”
快到中午的时候，图书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林阳低头做题，沈言澈在旁边看着他写。
林阳写到一半，笔停了。
“这里，下一步是什么？”
沈言澈凑过来看了一眼，正要开口——
“诶？林阳？”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阳转头，看到田甜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旁边站着赵小曼。
“你怎么在这儿？”林阳问。
“学习啊，”田甜走过来，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课本，又看了一眼沈言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你们也来图书馆学习？”
“……嗯。”沈言澈低着头。
“真巧，”田甜笑着说，“我们也来学习。那边有空位，我们就坐那儿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
林阳没多想：“哦，行。”
田甜拉着赵小曼走过去，坐下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掏课本，而是掏出手机。
赵小曼压低声音：“你真的假的？你不是说来学习吗？”
“我在学，”田甜打开相机，把镜头对准林阳和沈言澈的方向，“我在学人类观察学。”
赵小曼：“……你今天吃药了吗？”
田甜没理她，拍了一张照片。
林阳正低头写题，沈言澈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在看着林阳。
不是看卷子。
是在看林阳。
田甜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画面，深吸一口气。
赵小曼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拍他们干嘛？”
“你不懂。”田甜把手机收起来，翻开课本，“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赵小曼：“……感谢你什么？”
田甜没回答，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在心里写完了第三十章。
中午，林阳伸了个懒腰，把笔往桌上一扔。
“不行了，脑子要炸了。”
沈言澈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
“走走走，吃饭去，”林阳站起来，“我答应请你吃面的。”
他开始哗啦啦地把东西往书包里塞，塞到一半想起什么，抬头看沈言澈。
“你吃辣吗？”
“……一点点。”
“行。那家面馆的牛肉面不错，你试试。”
沈言澈站起来，把课本收好。
“对了，”林阳想起什么，转头看田甜那边，“田甜！你们要不要一起？”
田甜刚要开口，沈言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就我们两个行吗？”
林阳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沈言澈低着头，耳朵有点红。
“也行，”林阳没多想，对田甜喊，“那我们先去了！下午见！”
田甜笑着挥了挥手。
等两个人走远了，赵小曼看着田甜：“你笑什么？”
“他说‘就我们两个行吗’，”田甜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赵小曼你听到了吗？沈言澈说的，‘就我们两个’。”
赵小曼面无表情：“听到了。”
“他是害羞了还是不想让我们去？你说他是哪种？”
赵小曼想了想：“……可能只是不想太多人？”
田甜抬起头，看着赵小曼，用一种“你到底有没有在嗑”的眼神。
“你不懂。”她说。
赵小曼：“……嗯，我不懂。”
面馆在图书馆旁边那条街的拐角，走路三分钟。
林阳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一份卤蛋，又加了一份青菜。
“够吃吗？”他问沈言澈。
“……够了。”
“不够再点。”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林阳掰开筷子，低头扒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沈言澈看着他吃面的样子，低下头，也吃了一口。
确实是好吃的。
牛肉炖得很烂，面条也筋道。
但他觉得最好吃的部分，不是面。
是林阳把卤蛋夹到他碗里的时候，随口说的那句：“你太瘦了，多吃点。”
沈言澈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颗卤蛋，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吃掉了。
下午的图书馆比上午人多。
林阳做题做得脑袋发昏，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重。
“林阳。”
“嗯……”
“这题你还没做完。”
“嗯……”
“林阳。”
没有回应。
沈言澈抬起头，看到林阳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变得很轻很均匀。
睡着了。
沈言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笔。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叠好的校服外套，轻轻盖在林阳肩上。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然后他坐回去，重新拿起笔。
但他没有继续做题。
他撑着下巴，看着林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阳的头发上，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安静很多。
沈言澈看着这张脸，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林阳也喜欢在午睡的时候趴着睡，嘴巴会张开一点点，流口水。
他以前觉得很好笑。
现在觉得——
他只是觉得，能这样看着他，就很好。
林阳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件校服外套。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沈言澈。
沈言澈正在做题，低着头，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
“……你给我的？”
“冷了。”沈言澈没抬头。
林阳看了一眼窗户——确实开着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把外套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沈言澈手边。
“谢了，兄弟。”
沈言澈的笔顿了一下。
“……嗯。”
下午四点，图书馆要闭馆了。
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阳忽然问了一句：“你周六到底干嘛去啊？”
沈言澈的脚步顿了一下。
“……”
“算了算了，”林阳摆摆手，“你不说就不说吧，我这个人大方。”
他笑着拍了拍沈言澈的肩膀。
“下周继续啊？周日还来？”
沈言澈看了他一眼。
“……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林阳背上书包，“走，我请你喝奶茶，旁边新开了一家。”
沈言澈想说不用。
但他没说。
他只是跟上了林阳的脚步。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不远不近。
但比昨天，近了一点点。
沈言澈看着地上林阳的影子，把自己的影子往那边靠了靠。
不是真的靠过去，只是他想。
林阳走在前面，喝着奶茶，完全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听到沈言澈说：“明天见。”
他转过身，冲沈言澈笑了笑。
“明天见。”
夕阳正好。
他不知道的是，沈言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街角。
然后沈言澈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信封的折痕又多了一道。
但没关系。
今天，他光明正大地和他待了一整天。
不是路过。
是真正的，“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