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体育课 我大舅家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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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阳到教室的时候，沈言澈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林阳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沈言澈桌上。
是一支药膏。
白色的管子，上面写着几个红色的小字：复方酮康唑软膏。
沈言澈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看向林阳。
“……这是什么？”
“治皮肤病的啊，”林阳拉开椅子坐下，一脸理所当然，“我昨晚回去跟我妈说了，她说这个好用，我大舅家孩子就是用这个治好的。”
沈言澈看着那支药膏，沉默了三秒。
“我没有皮肤病。”
“哎呀你就别客气了，”林阳把药膏往他那边推了推，“你耳朵老红，肯定是有炎症。先用着试试，不好用再换别的。”
沈言澈的耳朵，在林阳说“你耳朵老红”的时候，已经开始红了。
“……真的没有。”
“你看你看！”林阳指着他的耳朵，“又红了！还说没有！”
沈言澈把药膏推回去。
“不用。”
“你用嘛。”
“不用。”
“你就试试呗，又不花钱。”
“不用。”
林阳看着他那副“打死也不要”的样子，叹了口气，把药膏收回自己桌上。
“行吧，你不要就先放我这儿。你要是哪天想用了，跟我说啊。”
沈言澈没说话，低下头翻书。
但他的耳朵，一直红到了耳根。
林阳也没在意，掏出课本开始补昨天没写完的数学作业。他一边写一边哼歌，哼的是昨晚刷短视频听到的一首口水歌，调子跑得离谱。
哼了几句之后，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沈言澈。
“对了，你是不是还没吃早饭？”
沈言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吃了。”
“吃的什么？”
沉默了两秒。
“……面包。”
“光吃面包哪够啊，”林阳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肉包子，“给，我妈早上蒸的，多带了一个。”
沈言澈看着那个塑料袋，没接。
“不用……”
“拿着拿着，”林阳直接把包子放在他桌上，“我吃过了，这个不吃也浪费。”
沈言澈盯着那个包子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拿起来。
“……谢谢。”
“客气啥，”林阳已经低头继续写作业了，头都没抬，“咱俩同桌嘛。”
沈言澈没再说话。他把塑料袋打开，拿出那个包子，咬了一小口。
包子还是温的。
肉馅的。
他嚼得很慢，像在吃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林阳写了两道题，忽然又抬起头。
“对了，你周六干嘛去啊？”
沈言澈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事。”
“什么事啊？”
沉默。
“好吧好吧，”林阳摆摆手，“不问就不问，你这个人怎么跟个蚌壳似的，撬都撬不开。”
他说完就继续低头写题了，好像只是随口一问，没得到答案也无所谓。
沈言澈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继续吃那个包子。
*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刘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转身点了林阳的名。
“林阳，这道题怎么写。”
林阳愣了一下，慢吞吞地站起来。
他看着那道题，看了十秒钟。
然后转头看刘老师。
“……老师，这题好像没讲过。”
“讲过，”刘老师面无表情，“上周三讲的。”
“上周三我好像……没来？”
“你旷课去打篮球了。我记着呢。”
全班笑了起来。
林阳挠了挠头，又转头看那道题。他试着写了两步，然后停住了——接下来怎么推，他完全不知道。
他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沈言澈。
沈言澈正看着他。
不是那种“看热闹”的看，是那种……很专注的看。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沈言澈先移开了。
他低下头，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一道题的完整步骤——就是黑板上这道。
他把笔记本往林阳的方向转了转。
动作不大，但足够林阳看到。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照着笔记本上的步骤把剩下的说出来了。
说完的时候，刘老师看了他一眼：“看谁的谁的？”
“没有！”林阳理直气壮，“我参考了一下同桌的笔记。”
刘老师没说什么，继续讲课。
林阳刚坐下座位，压低声音对沈言澈说：“谢了啊。”
沈言澈没抬头。
“……嗯。”
但林阳看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你这耳朵是不是就没消过？”林阳凑过去看。
沈言澈侧过头，用头发挡住耳朵。
“……听课。”
“我在听啊，”林阳笑着说，“听你耳朵红的声音。”
沈言澈不说话了。
*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姓王，四十多岁，皮肤晒得黝黑，哨子挂在脖子上，站在操场中间像一棵被太阳烤焦的老树。
“集合！”
全班慢吞吞地在操场上排成四列。王老师背着手从左走到右，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
“今天测一千米。”
操场上响起一片哀嚎。
“别嚎，”王老师头也不抬，“男生一千，女生八百，按学号来。跑不下来没关系，补考的时候我再陪你跑。”
没人笑得出来。
林阳倒是不怕一千米。他体能好，每年体测都是班里前几。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刘畅——刘畅已经面如土色，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地震。
“你至于吗？”林阳笑他。
“你不懂，”刘畅捂着胸口，“我跟一千米有仇。”
王老师开始点名。
学号一个一个往下念，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少，跑道上的倒霉蛋越来越多。刘畅跑完之后像一条被搁浅的鱼一样瘫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几……几分？”他问。
“没计时，”林阳蹲下来看他，“但你肯定不及格。”
“滚。”
王老师又念了一个名字。
“十五号，沈言澈。”
林阳抬起头。
沈言澈从队伍最后面走出来，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他低着头走到起跑线上，和其他几个同学站成一排。
王老师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多不热吗？”
沈言澈摇了摇头。
“行吧，”王老师举起哨子，“各就各位——预备——哔！”
哨声响了。
林阳本来是蹲在地上看刘畅喘气的，他听见哨声站起来了。
跑道上的几个人冲了出去。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沈言澈像一支被射出去的箭，步子大、节奏稳、呼吸匀，跑得又快又轻松。
半圈之后，他已经甩了第二名十几米。
林阳看到沈言澈跑在最前面。
不是那种“领先一点点”的最前面，是把第二名甩了快半圈的最前面。
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他的步子很大，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跟平时那个缩在角落里、走路都没声音的人完全不一样。
林阳看了一会儿，脱口而出：“卧槽。”
刘畅还在地上躺着：“怎么了？”
“沈言澈，”林阳指着跑道，“你看他。”
刘畅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也脱口而出：“卧槽。”
刘畅听见声音撑着胳膊探着头看。
“卧槽！”刘畅从地上弹起来，“这谁啊？！”
“体委！体委！”
张扬听见有人喊他也站起来了，眯着眼睛看着跑道上那个黑色的身影，表情从“不关我事”变成了“这人什么来头”。
张扬没再说话，但一直盯着沈言澈看。
沈言澈冲线的时候，围观的同学炸了锅。
“三分三十一？真的假的？”
“不是，他平时不是连话都不说吗？”
“沉默寡言的体育生？小说照进现实了？”
林阳听着这些议论，不知道怎么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那是他同桌。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有点得意。
*
沈言澈是第一个冲过终点线的。
他停下来的时候，呼吸有点急，但没有大口喘气。他弯腰撑了一下膝盖，然后直起身，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
王老师按了一下秒表，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错啊，练过？”
“没有，之前经常跑。”
林阳从终点线旁边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沈言澈肩膀上。
“卧槽，兄弟，你跑这么快的？”
沈言澈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稳住之后转头看了他一眼。
“……还好。”
“还好什么呀还好，”林阳笑着说，“你把第二名甩了快半圈，你没看到他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沈言澈没说话，低下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但林阳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你这耳朵是不是真有毛病？”林阳凑过去看，“跑完步也红？”
沈言澈把矿泉水瓶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热的。”
“你什么时候都热，”林阳笑了，没再追问，转头看了一眼跑道，“对了，你小时候练什么？田径？”
沈言澈把水瓶放下来。
“……随便跑跑。”
“随便跑跑跑这么快？”林阳不信，“我都没你快。”
沈言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阳也没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一起跑啊，咱俩比比。”
他说完就跑向起跑线了——轮到他了。
沈言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肩膀被林阳拍过的地方，还有一点发烫。
他把手放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
然后放下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体测结束后，全班在操场边休息。
林阳跑了个三分四十多，不算最好，但他挺满意。他拿着水瓶走到台阶旁边，一屁股坐在沈言澈旁边。
“你刚才跑多少？”他问。
“三分三十一。”
“……”林阳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人啊？”
沈言澈没说话，但林阳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好像是一个没来得及展开的、很小的弧度。
林阳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有！”林阳凑过去，“你嘴角动了！我看到了！”
沈言澈把头转向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他。
但林阳看到了——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又红了。
“哈哈哈哈，”林阳笑起来，“你跑那么快不脸红，我说你一句你就红，你这耳朵到底什么构造啊？”
沈言澈不说话。
林阳笑够了，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风吹过来，一片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沈言澈的肩膀上。
林阳伸手把它拿掉了，随手丢到地上。
“有叶子。”
他说得很随意。
“待会见。”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刘畅走过去。
“走，去小卖部，我渴了。”
“你手里不是有水吗？”
“我想喝可乐。”
两个人的声音越走越远。
沈言澈坐在台阶上，没动。
他的肩膀上，林阳刚刚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热的触感。
那片叶子被拿走了。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留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体育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