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借我看看 你是不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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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课。
预备铃响的时候，林阳正趴在桌上补昨晚没写完的数学作业。他把头埋进胳膊里，笔在指间转得飞快，嘴里咬着笔帽，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我虽然很忙但我其实什么都没写”的状态。
刘畅从前面探过头来：“你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
“没呢，”林阳头也不抬，“我也在补。”
“你昨晚干嘛了？”
“打游戏。”
“牛逼。”
刘畅缩回去了。旁边的田甜听到了，转过来小声说：“林阳你能不能别抄作业了？上次考试你数学差点不及格。”
“那是差点，”林阳理直气壮，“差29分。”
“这叫及格？”
“就算不及格，我的进步空间也很大的。”
田甜无语地转回去了。
林阳继续跟那道函数题搏斗。他其实不笨，就是懒，作业能拖就拖，能抄就抄，实在不行就交白卷——当然，白卷的后果是被刘老师叫去办公室喝茶，他已经喝过好几次了。
“叮铃——”
上课铃响了。
林阳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黑板右上角的课程表——语文。
他低头翻书包。
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把书包倒过来抖了抖。
一支笔、一包纸巾、半块巧克力、三个揉成团的草稿纸、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篮球护腕。
没有语文课本。
林阳愣了两秒，缓缓抬起头，看向讲台。
语文老师已经走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摞卷子，厚厚的眼镜片后面是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林阳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A. 承认没带课本，被记名字，然后被刘老师叫去喝茶。
B. 假装有课本，和同桌共用一本。
他毫不犹豫地选了B。
林阳侧过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沈言澈的桌子。
“嘿！同桌。”
沈言澈正在低头翻书，听见声音，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我没带课本，”林阳凑过去，压低声音，笑得一脸坦然，“借我看看呗？”
沈言澈看了他两秒。
然后低下头，把自己面前的课本往中间推了推。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啦！”
他挪了挪椅子，往沈言澈那边靠了靠，凑过去看课本。
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林阳在看课文，没注意别的。
但沈言澈的呼吸，在林阳凑过来的那一刻，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低头看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左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膝盖。
语文老师开始讲《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窗外的风吹得银杏叶沙沙响。
林阳撑着下巴，跟着老师的节奏看课文。但他看着看着，注意力就飘了。
不是飘到窗外，是飘到旁边的课本上。
他注意到一件事——沈言澈的课本上有笔记。
不是那种密密麻麻、写满整个页面的笔记，而是很干净、很克制的标注。重点句子下面画着细细的直线，生僻字旁边用很小的字注着拼音，段落旁边偶尔有一两个词，是对这一段的概括。
字很好看。
是那种一笔一划都很认真、很稳的好看。横平竖直，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地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林阳看了几秒，忽然说了一句：“你的字好好看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语文课上，足够清晰。
沈言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嗯。”
“真的，”林阳歪着头看他的笔记，“比我写的好看多了。我的字跟狗爬似的。”
沈言澈没说话。
但林阳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林阳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两秒，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皮肤病？”
“……没有”
“哎呀，别害羞，皮肤病得趁早治。”
“我大舅家孩子就是治的晚了，花了不少冤枉钱……”
“……”
“我没有皮肤病。”
沈言澈不说话了，把书往林阳那边又推了一点，然后微微侧过头，用头发挡住了自己的耳朵。
“听课。”沈言澈说。
“哦。”林阳闭嘴了。
林阳看着他那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说不上来。
他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看课文。
*
课间，刘畅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一包辣条。
“林阳！打球去！”
“走！”林阳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翻了，他一把扶住，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言澈。
沈言澈正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诶，沈言澈，你去不去？”林阳随口问了一句。
沈言澈笔尖顿了一下。
“不去。”
“为什么啊？”
“不想去。”
刘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走吧走吧，别管他了。”
林阳被刘畅拽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言澈还坐在那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右手边。
他左手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林阳看了一眼他手边的课本——那本语文书已经被推回了桌子中间，刚好放在两个人位置的正中央。
不远不近。
像一道沉默的界限。
*
中午，食堂。
林阳端着餐盘，在一排排长桌之间穿行，寻找空位。
“林阳！这边！”刘畅在角落里朝他挥手。
林阳走过去，刚要坐下，忽然停住了。
他看到沈言澈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个餐盘，盘子里只有一碗米饭和一份青菜。
没有肉，没有汤，什么都没有。
他低着头，用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地吃。
周围全是三三两两结伴吃饭的学生，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林阳看了两秒，转头对刘畅说：“你帮我看着包，我去去就来。”
刘畅还没来得及问“干嘛去”，林阳已经端着餐盘走开了。
他走到沈言澈对面，把餐盘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下。
“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啊。”
沈言澈抬起头，看到是林阳，筷子顿了一下。
“……你不用跟刘畅他们一起？”
“他们天天在一起吃，不差这一顿。”林阳笑了笑，低头扒了一口饭，又抬起头，“你今天怎么吃这么少？减肥啊？”
沈言澈看了一眼自己盘子里的青菜和米饭。
“……不饿。”
“不饿也要吃肉啊，”林阳说着，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在沈言澈的米饭上，“来来来，尝尝这个，食堂的红烧排骨还不错。”
沈言澈看着那块排骨，愣住了。
他盯着那块排骨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林阳。
林阳已经低头在吃饭了，好像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不用……”沈言澈的声音有点低。
“什么不用？”林阳抬头看他，“我夹都夹了，你还给我啊？那不卫生。”
沈言澈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小口。
林阳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个人吃东西很小口，很慢，像是在品尝每一口的味道，又像是在珍惜什么。
“你是不是没吃过红烧排骨？”林阳脱口而出。
沈言澈筷子顿了一下。
“……吃过。”
“那你吃这么慢？”
沈言澈没回答。
林阳也没再问，继续吃自己的饭。
但他注意到，沈言澈把那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
骨头放在盘子边上，一点肉丝都没剩。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林阳的作业写完了，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侧头看沈言澈。
沈言澈在写英语作文。
他的字真的很好看。
林阳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沈言澈。”
“……嗯。”
“你为什么总是不跟别人说话？”
沈言澈的笔停了。
“……没有不跟。”
“有啊，”林阳掰着手指头数，“你从来不主动跟别人说话，别人跟你说话你也只回一两个字，刘畅说你是个闷葫芦。”
前排的田甜又转了过来，插了一嘴：“他不是闷葫芦，他是社恐吧？”
林阳想了想：“也是。”
沈言澈沉默了两秒。
“……嗯。”
林阳笑了：“你看，又来了——‘嗯’。”
田甜也笑了，说：“林阳你别逗他了，你没看他耳朵又红了。”
林阳低头一看——果然，沈言澈的耳朵又红了。
“你这耳朵是不是就没消过？”林阳说。
沈言澈把书立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田甜笑着转回去了。
但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推给同桌赵小曼看。赵小曼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那个沈言澈，好像只有林阳跟他说话的时候才红耳朵。”
赵小曼愣了一下，回写了几个字：
“他是不是……”
田甜没回答，只是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沈言澈不说话了，把笔放下，看着窗外。
银杏叶在风里晃来晃去，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肩膀上。
林阳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质——不是冷漠，不是高傲，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隔离。
像是一手建了一堵墙，把自己关在里面，不让人靠近。
但林阳不知道为什么。
“沈言澈，”林阳又叫了一声。
“……嗯。”
“你周六都干嘛去啊？”
沈言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有事。”
“什么事？”
沉默。
刘畅从前排转过来：“林阳，你问他干嘛？人家不想说就不说呗。”
“我就是好奇。”林阳说。
“好奇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
刘畅无语地转回去了。
林阳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他笑了一下，没再追问。
“好吧，”他伸了个懒腰，把脸埋进胳膊里，“你不说就不说吧。”
他闭上眼睛，准备趴一会儿。
睡梦中他迷迷糊糊感觉到沈言澈好像在看他。
*
放学后，林阳和刘畅一起走出校门。
两个少年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诶，你说沈言澈这个人是不是有点奇怪？”林阳忽然问。
“哪奇怪？”
“就是……说不上来，”林阳想了想，“他好像总是在躲着什么。”
“躲什么？”
“不知道。”
刘畅翻了个白眼：“你管他那么多干嘛？人家不愿意理你，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林阳没接话。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渐渐空的校园。
沈言澈还没有出来。
“他不是不愿意理人，”林阳说，“他可能只是不知道怎么理。”
刘畅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你中邪了？”
林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吗？”
“有。”
林阳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想了很多次。
从早上借课本，到课间篮球，到食堂的排骨，到自习课的“嗯”。
他好像一直在想这个人。
“可能是同桌吧，”林阳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刘畅“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林阳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
明天还要跟沈言澈借课本吗？
应该不用了吧。
他今晚回去找找课本放哪儿了。
夕阳正好。
他不知道的是，沈言澈在他走后，从校服内袋里拿出那个信封，轻轻地放在桌上。
今天信封的折痕，又多了一道。
因为他在林阳凑过来看课本的时候，手指在后面，把这个信封攥了很久。
不是故意。
是本能。
像心跳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借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