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桌 别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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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自习，刘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座位表。
“同学们，新学期第一次月考结束了，咱们重新排一下座位。按照成绩和身高综合调整，争取让大家都能好好听课。”
教室里一阵骚动。
林阳趴在桌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对座位没什么执念，只要不是第一排吃粉笔灰，哪儿都行。
刘老师开始念名单。
“第一组……”
“第二组……”
“第三组……”
林阳听着听着，发现自己的名字迟迟没出现，渐渐来了精神。
“第四组，倒数第二排靠窗——”
林阳坐直了。
“林阳。”
“到！”他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然后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名字没念。
“同桌，沈言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阳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斜后方的角落——沈言澈还是低着头，像没听到一样，手指在书页上微微顿了一下。
“沈言澈？”刘老师重复了一遍。
“……到。”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田甜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过头看了一眼林阳，又看了一眼后排的沈言澈，嘴角慢慢翘起来，用口型对赵小曼说：“有意思。”
赵小曼没看懂她的口型，但跟着笑了。
林阳搬着桌子往新位置挪的时候，刘畅在后面幸灾乐祸地笑：“哈哈哈哈你跟那个闷葫芦坐一起会不会憋死啊？”
“你才闷葫芦。”林阳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把桌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安顿好，一屁股坐下。
*
窗外的银杏树刚好挡住正午最烈的阳光，留下一片柔和的光线落在桌面上。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
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沈言澈搬着桌子过来了。
他动作很轻，把桌子对齐，椅子拉开，坐下。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
林阳撑着下巴看他。
沈言澈从书包里拿出课本、笔记本、笔袋，摆放得整整齐齐。然后翻开书，低头开始看。
全程没有看林阳一眼。
林阳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
“嘿。”
沈言澈没反应。
“沈言澈。”林阳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意味。
沈言澈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翻过去一页。
“……嗯。”
“你不欢迎我吗？”
“……没有。”
“咱俩是同桌了，你就不跟我说点什么？”林阳歪着头，笑得很欠揍，“比如‘请多关照’什么的？”
沈言澈沉默了两秒。
“……请多关照。”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巴巴的。
林阳差点笑出声来——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这人的耳朵又红了。
从耳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到耳廓，像被夕阳染过一样。
“你这耳朵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林阳脱口而出。
沈言澈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水。
“没有。”他说，然后把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书里。
林阳盯着他通红的耳朵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玩。
他伸出手，想去碰一下那只耳朵——
“诶诶诶！”前排的田甜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们干嘛呢？”
林阳的手僵在半空中：“……没干嘛啊。”
“你刚才是不是想摸他耳朵？”田甜捂嘴笑，“林阳你变态啊。”
“我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林阳理直气壮。
沈言澈把那本书立得更高了，整个人缩在后面，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
田甜看了一眼那只耳朵，又看了一眼林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转回去了。
林阳莫名其妙：“她哦什么？”
沈言澈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
“……你想干嘛？”沈言澈的声音有点紧。
“没干嘛啊，”林阳一脸无辜，“就想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这么红？”
“……热的。”
“现在才九月，教室开着空调呢。”
沈言澈不说话了，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林阳看着他书后面露出来的一点通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
他没再追问，转过头去翻自己的课本。
但他在心里记下了一件事——
沈言澈这个人，不能碰。
一碰就红。
*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林阳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这会儿困得不行。他撑着下巴，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栽到第三次的时候，他的右手从桌上滑了下去。
那只手刚好落在了沈言澈放在桌下的左手手背上。
触碰到的瞬间——
沈言澈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抽回手，椅子往后一撤，“吱呀”一声尖锐的响动划破了教室的安静。
全班几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林阳被惊醒，迷迷糊糊地抬头：“怎么了？”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看向最后一排：“沈言澈，有什么问题吗？”
沈言澈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没有。”
“那椅子别发出声音。”
“……嗯。”
刘老师继续讲课。
但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低笑声。有人小声说：“沈言澈怎么了？”“不知道，好像被踩了似的。”
田甜转过来看了林阳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默默转回去了。
林阳揉了揉眼睛，侧头看沈言澈。
他缩在位子上，左手藏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像在用力克制着什么。
“你没事吧？”林阳压低声音问。
沈言澈没看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在说“别问了”。
林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收回目光，转过去看黑板。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刚才碰到的那只手——很凉。
不是那种正常的凉，是那种在空调房里待久了、血液循环不畅的凉。
像是一直没有被人碰过一样。
而且，他缩回去的动作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被吓了一跳”，更像是……怕。
林阳说不清在怕什么。
但他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疑问——
这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有被人碰过？
*
下课铃响了。
林阳转过头，发现沈言澈的左手还攥着，没有松开。
“沈言澈。”
没反应。
“沈言澈！”林阳提高了点音量。
沈言澈这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沉，像深不见底的水，但此刻里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不是哭，是某种被强行压下去的东西。
林阳愣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问，语气比平时轻了很多。
沈言澈摇了摇头。
“那你手给我看看。”林阳伸出手。
沈言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用。”
“我就看看，又不干嘛。”
沈言澈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手从桌子底下拿出来，放在桌上。
林阳低头看了一眼。
那只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猛地抽手时蹭到桌沿留下的。
林阳皱了皱眉，下意识伸手想去碰那道红痕——
沈言澈的手又缩了回去。
这一次，动作没那么快，但更坚决。
“别碰我。”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林阳的手停在半空中。
教室里很吵，周围全是下课嬉闹的声音，但林阳觉得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不是“不该碰”，是“不能碰”。
他说不清区别在哪。
他看着沈言澈把那只手重新藏到桌子底下，看着他又低下头，用书挡住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他收回手，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碰到沈言澈手背时，那种冰凉的触感。
那股凉意还留在他的指尖。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林阳写完作业，趴在桌上发呆。
他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沈言澈。
沈言澈在默写英语单词，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响。他已经没有在发抖了，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耳朵，还是红的。
林阳盯着那只耳朵看了很久。
他心里有很多问题想问——
你为什么不让别人碰你？
你耳朵为什么总是红？
你为什么从来不跟别人说话？
你到底在躲什么？
但他一个都没问出来。
因为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些问题，沈言澈不会回答。
至少现在不会。
林阳把脸埋进胳膊里。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有一块光斑刚好落在林阳和沈言澈两张桌子的中间。
不远不近。
刚好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