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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流 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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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落座,张景扬侧头看向身旁的夏清。
夏清正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水笔,目光放空,视线无意识飘向后排靠窗。不用看也知道,他看的人是江眠。
张景扬心里那股憋闷感,又浓重了几分。
剩下的晚自习,教室里恢复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张景扬完全静不下心刷题,余光一次次落在夏清身上,心里反复斟酌着刚刚和袁燃的对话。
他必须和夏清好好谈一次。
终于,放学铃响起,打破夜晚的沉寂。
同学们收拾书本,喧闹声瞬间填满整间教室,人流朝着校门涌去。江眠简单收拾好习题册,独自一人起身离开,背影清瘦,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夏清下意识抬头目送,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怅然,许久才收回目光。
等到教室里大半人都走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张景扬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看向身旁的夏清:“小清,咱俩一起走吧。”
夏清动作一顿,察觉到他语气不太对劲,微微挑眉:“怎么了?”
“……”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教学楼侧面僻静的林荫小道。秋风吹过树梢,落下枯黄的碎叶,夜色越来越浓。
四周安静下来,张景扬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夏清,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问你,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夏清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江眠。”张景扬直白地点出名字,语气带着难以压制的急躁,“你还要围着江眠耗到什么时候?”
夏清睫毛颤了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低声开口:“我没有……”
“还说没有?”张景扬拔高音量,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你自己看看你最近的状态!上课走神,夜里出去打工熬到很晚,一点小事就容易情绪低落。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江眠。”
“他现在失忆了,他不记得你们之间发生过任何事,他把你当成普通同学。夏清,只有你一个人守着过去,不断为难自己。”
夏清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喉咙微微发紧:“我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张景扬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又气又心疼,“凭什么?凭什么要你一个人承受这些?以前你有什么心事都会第一时间和我说,可自从江眠出现,你的喜怒哀乐全都被他牵动。”
“我们认识十几年,从小到大无话不谈。什么时候开始,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不再是我了?”
这句话出口,带着一直以来压抑的委屈与不甘。
夏清猛地抬眼,眼里满是错愕。他从来没有想过,张景扬心里会有这样的想法。
“景扬,不是你想的那样。”夏清声音有些沙哑,慌忙想要解释,“你对我而言一直很重要,没有人可以代替。”
“可你的目光时时刻刻都落在江眠身上。”张景扬步步向前,目光紧紧锁住他,“我是真的不懂。他不过出现在你生命里短短几个月,为什么就能压倒我们十几年的友情?”
“我没有想要比较你们。”夏清被问得哑口无言,心口乱糟糟的,他自己也理不清对江眠复杂的感情,“我只是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当初是我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的,现在他失去记忆,孤零零一个人,我没办法置之不理。”
“同情?还是别的什么?”张景扬追问。
夏清抿紧嘴唇,沉默了。
他分不清。
他以为自己对江眠只是放不下过往的朋友,是心疼,是愧疚,是舍不得曾经那段美好的时光。可心底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动,源源不断提醒他,事情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只是他不愿意深究,不敢直面答案。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清楚。”张景扬见状,心底一阵无力,“小清,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你一直这样单方面付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江眠如今还失忆了,他没办法回应你的情绪。”
夏清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鼻尖发酸:“我知道前路很难,可我没办法就这样转身离开。”
“你非要撞到头破血流才甘心吗?”
“或许吧。”夏清淡淡一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至少现在,我还做不到彻底放手。”
张景扬看着他执拗的模样,一股火气涌上来。他清楚夏清的性子,一旦心里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气归气,说到底,他还是舍不得苛责夏清。
“行。”张景扬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下来,带着无奈,“我拦不住你。但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继续这样消耗自己,我真的会生气。”
“嗯。”
“要是哪天撑不住了,别一个人硬扛,别忘了还有我。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永远站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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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夜色沉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江眠背着书包推开家门时,屋内暖光倾泻而出。
母亲系着围裙,听见玄关动静,快步迎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未擦干的水珠,匆忙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小眠回来了?今天学习累不累?饿不饿?妈给你留了夜宵。”
女人眉眼温柔,还带着点小心翼翼。
可江眠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只是神色平淡。
“不用了妈,我不饿。”
母亲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落寞,却很快掩去,依旧笑着应声:“好,那你先洗漱,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
江眠淡淡应声,换鞋进门,没有多余的话。
失忆后的他,熟悉眼前的母亲,记得家里的布局,记得所有生活常识,可唯独没有亲情的温度。
他径直走进浴室洗漱,动作安静利落,全程没有再和母亲多说一句话。
洗漱完毕后,江眠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屋内安静下来。
书桌上摊着白天的试卷,他坐下来,垂眸安静刷题。台灯暖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眉目安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如往常般做题。
直到深夜将近十二点,他才合上书,躺回床上。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
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安然入睡,可闭眼之后,大脑却异常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听到了细微的声响声,断断续续的。
像是有人在无声哭泣。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夜色吞没,却清晰地落进江眠耳里。
是隔壁母亲的房间传来的。
他倏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彻底没了睡意。
心口莫名发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沉沉压下来。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不对劲。
母亲告诉他,父亲早年意外离世,家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可此刻听着隔壁压抑的哭声,江眠心底第一次生出了质疑——
她有事瞒着我。
记忆里一定缺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脑袋一阵眩晕,零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冲进脑海。
昏暗的客厅、摔碎的玻璃杯、满地狼藉。
男人暴怒的咒骂声,粗粝凶狠,震得耳膜发疼。
女人压抑的哭声、躲闪的身影、护着头的颤抖手臂。
女人转过头来,大声对江眠说:“快跑!”
此刻的女人竟顶着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眼看着男人的拳头要落到母亲身上,江眠冲上前。
——不要碰她!
记忆碎片最后定格在一幕混乱的画面里:
男人倒地,身边地上渗出血迹。
女人死死拽住少年的手腕,颤抖着,拼命地拉着他往外跑,声音破碎绝望。
“小眠!快走!别回头!”
“快跑!”
江眠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气,浑身冷汗,后背衣物彻底浸湿。
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吓人,眼底是未散的惊惧。
房间安静依旧,没有咒骂,没有破碎声,没有狼狈的人影。
这只是一场梦。
可太真实了。
真实到那些恐惧、愤怒,好像都是原来真实拥有过的。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冷汗,指尖微凉。
缓了许久,情绪才稍稍平复。
他拿起枕边手机,屏幕亮起——
清晨六点零二分。
竟然一觉睡到天亮。
来不及细想昨夜纷乱的梦境,也没时间深究那些缺失的记忆碎片。
马上要迟到了。
江眠迅速下床,匆忙洗漱、换衣服、收拾书包,动作飞快,抓起书包就匆匆冲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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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校园热闹喧嚣,晨光透亮。
教学楼大厅围满了学生,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远远就能听见。
万众期待的月考总榜新鲜出炉,正式张贴公示。
“出来了出来了!月考总榜!”
“快挤快挤!我要看年级第一是谁!”
“江眠是哪个班的啊,考年级第一!”
“我的天,他竟然九百多分断层碾压第二名!”
“真的太强了,这是什么天才脑子啊!”
夏清和张景扬踏着早读预备铃的点走进校门,远远就看见大厅拥挤的人群。
嘈杂的夸赞声清晰入耳。
张景扬下意识啧了一声:“不用挤都知道,绝对江眠第一,没跑了。”
夏清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望着那张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榜单,没说话。
“人太多了,别看了,上课铃要响了。”张景扬拉了他一把。
两人快步穿过大厅,往教室赶。
踏进教室时,早读铃声刚好落下。
班里已经坐满同学,朗朗早读声响起。
夏清落座时,下意识扫了一眼后排靠窗的位置——
是空的。
江眠没来。
夏清心头微顿,生出一丝疑惑。
从开学到现在,江眠基本是班里最早到的人,风雨无阻,从未迟到过。
今天怎么会迟到呢?
没过两分钟,班主任李田雪笑着走进教室,眉眼间藏不住的喜色,一进门就开口道:
“同学们,恭喜咱班!这次月考,我们班出了全校第一!”
班里瞬间一片哗然,掌声细碎响起。
“我就知道!”
“太强了!江眠牛逼!”
李田雪压了压笑意,继续说道:“江眠,断层第一,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
“所以周一的升旗仪式,国旗下学生代表演讲,定的就是我们班江眠。大家回去也可以期待一下。”
话音落下,全班越发沸腾。
可讲台上的李田雪扫了一圈教室,微微皱眉:“诶?江眠人呢?”
全班安静下来,下意识看向后排空位。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声清亮的响动。
“报告。”
少年声音干净清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
“老师,我迟到了。”
江眠站在门口,单手拎着书包,额前碎发微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藏着一丝未褪的疲惫,整个人看着有些虚弱憔悴。
李田雪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绽放笑容,语气温和:
“没事没事。”
“肯定是昨晚熬夜刷题太累了,来不及赶早是吧?快进来回座位吧,下次注意点就行。”
“嗯,谢谢老师。”
江眠微微颔首,低头走进教室。
他从夏清身侧不远处走过,步伐很轻,没有抬头,没有侧目。
可夏清却看得清楚。
他的脸色惨白,唇色偏淡,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
夏清看着他落座的背影,心头莫名一沉。
今天的江眠,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