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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非恩怨 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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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尽了。
银霄长叹一声,拍了拍聿尘的肩膀。
二人朝夕同处,日夜相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聿尘为仙君之位付出了多少心血与隐忍。
藏锋仙君陨落前,最大的心愿,便是盼着聿尘能登上仙君之位。
谁曾想,千年辛苦奔忙,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若是换做自己身处这般境地,扪心自问,断然无法做到如聿尘这般克制自持。
银霄目光在聿尘与唐安之间来回扫过,心思转瞬清明。
天君旨意已下,这桩差事避无可避,只能咬牙应下。眼下绝非同唐安置气较劲的时候,这人身世门路繁杂,手段颇多,往后少不得要借他搭手相助。
趁此刻唐安心底还存着几分愧疚,正好顺势再添几分说辞,逼他应下帮忙。
这么一想,顺势接过司命的话头,主动岔开僵持的氛围:
“罢了,事已至此,再多纠结也无济于事。你且说说案子的内情,方才听得含糊,这桩差事究竟棘手在何处?”
司命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事说来凑巧,还和聿尘也有些缘分。还记得前不久,灵脉司为什么事儿找的你们吗?”
银霄一愣,是想起来了,却不明白其中的关联。
就在上个月,灵脉司曾经和他有过有过一面之缘的仙使,曾私下寻过他,希望他和聿尘能帮忙运作,在夏至,帮他们“插个队”。
玄光镜能溯过往、窥来日,玄妙无双。此镜每年夏至开启,时限仅有十日。因其催动阵法耗费仙力极巨,显现的光影碎片又杂乱无序、难辨真伪,故而天界对其使用额度管束极严,各殿司每年都有明确次数限制。
很不凑巧的是,今年的名单里,没有灵脉司。
如果非用不可,就只能看看能不能转借其他殿司的名额。
此举极为费力,因为要协调两个殿司,搭进去的灵石尚且好说,人情债才是真正难还的。
银霄之所以会有印象,便是因为灵脉司罕见强硬的态度。
不计成本,只看结果。
聿尘跑前跑后三天,才为他们腾出了位置。
而他们之所以绞尽脑汁想借用这面神镜,也不是因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只是想巡回自家仙君出走的仙兽狮子。
天界九殿十六司,每殿八位仙君,每司六位仙君,加起来百人之数,几乎各个都有坐骑或伴生仙兽。
这些仙兽能为不小,多数都已化出人性,动了反心,私自下界者,也不是少数。
正因如此,狮子刚刚走时那阵,灵脉司众人并没放在心上,只当他起了凡心下界游历去了——毕竟这种事情之前也多次发生过。
谁知,两个月一晃而过,莫说踪迹,连音讯都没得一星半点儿,呼叫也没有回应,眼见不久后就到了他休沐归族的日子,灵脉司众人这才慌了神,寻去了星历司占卜吉凶方位。
“也不知道灵脉司的人脑子怎么想的,寻着位置下界去找,狮子没找到,倒把灵界忘忧谷的谷主、灵蝶族的族长拘了上来,说他行迹鬼祟,包藏祸心!”司命骂骂咧咧的说着,喝了口水润润嗓子。
“那昭律殿更是不知所谓,找狮子就问狮子嘛,偏偏不知道又怎么牵扯出了忘忧谷灵蝶失踪的案子!”
就在昭律殿被逼得烦不胜烦,急于找人定罪,在这位谷主身上花了大力气,誓要“问” 出真相的时候——西海传来了个奇怪的消息。
为庆贺自己登位后的首个千秋华诞,西海龙王在龙宫大摆宴席。
席上,龙后一身彩蝶华服,明艳动人,光彩夺目,引得宾客连连称奇。
不知是哪个好事者,竟将龙后的华服和忘忧谷失踪的灵蝶画上了等号。说龙王泯灭人性,杀蝶制衣,手段残暴。
谣言像是着了火的干草,愈演愈烈,很快便烧到了天界。
昭律殿众人看看画上龙后的蝶衣,再看看被打的奄奄一息的灵蝶族族长,知道自己这次被灵脉殿坑惨了,二话不说,直接将那灵蝶族族长打包送回了灵脉司。
“昭律殿就这么不管了?”银霄纳罕,片刻后,又自己想通了:“也对,按照条例,昭律殿管不了这事儿。”
“为什么?”聿尘往日和昭律殿打交道的次数不多,对他们的流程也是一知半解:“按照规矩,各殿司报给昭律殿的案子不都是由他们自己处理好上报紫宸殿裁夺的吗?这事他们的分内之事。”
“道理没问题,是流程问题。”唐安勾唇一笑,显然将各殿司的“小算盘”看透了。
“流程?”司命和外头打交道不多,还真不了解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对,”银霄叹了口气,起身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昭律殿的案子大概分为两类,一类是监天殿下巡天司从下界稽查报回来的案子;另一类,便是天界各殿司上报的天界案子。灵脉司找狮子寻到了可疑嫌犯交给昭律殿审查没有问题,但龙王牵扯其中的灵蝶案是另一桩案子,虽然当事人是同一个,但是按照流程,应该由监天殿稽查后立案,再交由昭律殿审讯缉拿。可现在昭律殿并没有收到相关申报,确实可以不做任何处理,直接将人甩过去。”
这么一解释,司命就明白了。
“所以昭律殿是觉得灵枢殿的案子自己审出来没结果,又怕这人牵扯到灵蝶案,所以直接把人丢了回去?”司命蹙起了眉:“这不是推诿扯皮吗?”
“并不算推诿扯皮,”聿尘轻飘飘否定了司命的说法,冷笑道:“灵蝶案和龙王有关只是大家的推测,是谣言,并不能当做一个正经案子来办。还是那句话,只要没有仙殿提出立案,昭律殿也没有立场擅自查案。灵脉司要查的是狮子,昭律殿在审问后确定灵蝶族族长和狮子失踪无关,交还人证是正常流程,并不算推诿扯皮。”
“这么说来,他们的流程都是正常的?”
银霄沉重又缓慢的点点头:“没错。”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昭律殿就是不想和龙王扯上关系。
但在行为流程上又挑不出错来,顶多在背后议论几句。
“那这事儿到这里就应该算结了,又是怎么和我们扯上关系?”说着,银霄的目光自然的落到了旁边听入神的司命身上。
见几人人都看着自己,司命后知后觉的继续说道:“哦!对,就是在昭律殿把那灵蝶族的族长扔到了灵枢殿门口时,不知怎么的,被侍奉天妃的仙子看到了,传回了天妃的耳朵里。天妃闻言大怒,哭到了天君跟前,要天君给她和族人做主。”
银霄被搞迷糊了,下意识追问:“天妃?和天妃又有什么关系?”
唐安一语点破:“天君宫中最得宠的灵蝶妃,就是出自忘忧谷。”
银霄了然,点头道:“难怪呢,也是人之常情。”
唐安噗嗤一声,直接笑出了声,对银霄的判断不以为然。
司命双手一摊:“反正结果就是天君也知道了,说要给龙王龙后一个清白,想遣人去忘忧谷和西海龙宫问个明白。九殿里紫宸殿、灵枢殿、监天殿都说自己不方便出面,昭律殿明着不想管,只推脱没到他们这步;度支殿倒是想去,没权限没立场;司武殿地位特殊稍有不慎就是大战,排除所有可能的选项之后.......便只剩我们玄机殿和礼乐殿了.......”
司命声音越说越小,最后更是重重叹了口气。
一层一层,层层下放,最后这么大的事情最后落到了他们这些小仙头上......实在是无话可说。
沉默许久的聿尘这时才冷冷开口:“旁的也就算了,监天殿监察九殿十六司履职,纠察仙神渎职贪腐和跨界越权本就是他们的分内之职,他们为何不管?”
司命也觉得奇怪:“我知道的也不多,好像是监天殿觉得此事并无实证,只是谣传,若他们当真大张旗鼓的去西海稽查,是真的那倒还好,若是假的......有损天界和龙族体面。你们也知道的,两边关系一向微妙。”
聿尘被气笑了,双手抱胸,低头不语。
银霄看了看聿尘,又看了看愁容满面的司命,没好气道:“他们也是昏头了,换个人去情况就会好点儿了?事情现在闹成这样,还把活儿往下压,这要是传到神尊的耳朵里——”
神尊最恨拖拉牵扯勾连不清,这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
少不得天界又得少一半。
对此,司命倒是不怎么担心,神尊再强势,还能不讲理吗?
如他们这样的小仙,连他的面都见不到,自然也用不着担心被清算。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被清算........也逃不掉。
除了认命,又能如何呢?
就在三人愁眉不展时,一旁闲坐的唐安却忽然低笑出声,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戏谑:“合着你们上赶着上吊.......就为这事儿?”
话音落下,三道目光齐刷刷骤然锁定唐安,谁都没开口接话。
唐安慢悠悠伸出三根手指,对着聿尘道:“三千灵石,我替你摆平,如何?”
司命双目圆睁,只觉得荒唐至极。
指着唐安刚想说两句,却发现对面两人一个低头沉思,一个暗自计量,二人皆是缄默不语,竟无一人觉得这话狂妄。
“你打算怎么料理?”银霄问
“那自然是——”唐安话说一半,吊人胃口似的,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站在旁边等话的司命,对着聿尘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今天晚上下了值........单独聊聊?”
银霄看向聿尘,满眼期盼,示意他答应。
聿尘面色隐隐带着不耐与抵触,本不想搭理他,但眼下自己也别无良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见聿尘松了口,唐安施施然站起来,对着欲言又止的司命微微颔首,准备告辞:“既然这样......我也不便久留,晚点儿见吧。司命仙君,还没恭喜您呢,新晋仙君之位。”
司命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满心无奈与哭笑不得。他看向聿尘与银霄,语气满是费解与头疼:“你们…… 就这么任由他拿捏?三千灵石随口一开,连法子都不说清楚,便敢应下?”
银霄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唐安也不是第一次碍着聿尘的路了,你就没想过,他之前是怎么活下来的?”
每每聿尘拔擢失败,唐安总有安抚之策,暗地里替聿尘疏通打点、摆平棘手差事、打通各处关节,早已是常事。
若无他这些年处处暗中周旋、大开方便之门,聿尘手里不少卡在各处的繁杂要务,根本没法这般稳妥了结。
“连他这根天界出了名的老油条都束手无策,那我们余下之人,便真的只能坐以待毙喽。”
银霄越说越夸张,司命纵然万分想知道唐安究竟要用什么手段摆平这桩麻烦,终究还是没追问,只能换了话题道:
“对了,你今天不是去接新降世的仙灵了吗?怎么样?没出什么差错吧?”
按天界古礼旧规,理应由上一代仙灵,也就是聿尘亲自前去接引新晋仙灵。
可偏生聿尘半路被这桩要命的差事缠身,分毫空闲也抽不出来。万般无奈之下,只得临时改换人选,交由银霄代为前往,代为完成接引事宜。
“这次倒是太平,没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小孩儿看着.......也挺乖的,只是眼下这堆烂摊子压身,哪里还有半分闲心去教养他。”说着,银霄还瞥了眼旁边一直不说话的聿尘。
司命对此却并不忧心。他久居殿中,素来掌管新晋仙人的教化训导,这类事务早已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聿尘若是分身乏术,便将那仙灵送到我这里来便是。什么规矩礼法、天界秩序,我先代为教导着,也是一样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左右不过才开始,没必要上纲上线,先看看资质......”
两个“老人家”,谈到共同话题就絮絮叨叨个没完。
一旁静坐的聿尘渐渐有些出神,目光遥遥望向虚空中的一点,沉进了自己的思绪里。
恍惚间,思绪翻涌,又落回了自己降生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