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角对峙 睁开第 ...
-
睁开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唐安。
年轻的男人站在自己的正对面,双臂环胸,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情散漫慵懒,漠然看着周遭众人争执不休,半点兴致也无。
漫不经心的目光随意扫过,陡然与自己视线相撞。眉梢微微一挑,抬手遥遥指了指自己,语调带着几分慵懒的不确定,轻声开口:
“是我眼花了,还是…… 那里真有个人?”
身旁二人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故意岔开话题。
其中那位白袍男子情绪翻涌间一把挥开唐安伸出的手,语气执拗又带着几分咄咄逼人:“你到底选他,还是选我?”
那气势太过迫人,聿尘下意识抖了一下。
一旁黑衣男子眉头紧蹙,出声劝道:“青霖,你别这般冲动。” 他望向青霖的目光里,满是难言的复杂与无奈。
可青霖全然不理,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对方,目光牢牢锁在唐安身上,步步紧逼,再度冷声追问:“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唐安,你说,到底选谁!”
不知为何,唐安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他说:“我倒觉得,眼下不宜争执这个。此地一会儿动静不小,很快便会有旁人寻来。”
他目光微敛,意有所指地扫过二人,续道:“想来两位,也不愿让外人知晓…… 我们三人之间这太过纠葛复杂的渊源吧?”
青霖不为所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迫使唐安不得不看向他:“怕?你会怕?既然怕了,当初为何又要来招惹我?”
“别忘了,当初是你说的,你喜欢我!”
“我有吗?”唐安嘴角的弧度落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
距离不算远,三人间的对话一字不落的攥紧了聿尘的耳朵里。
“青霖大人,”唐安慢慢挣脱了青霖的束缚,言语间多了几分果决:“如果我做了任何让你误会的行为,那很抱歉。但我对你——确实没那个意思。”
青霖脸色唰的白了,嘴唇颤抖,指着黑衣男子道:“你.......你喜欢他?你喜欢白泽多过我?”
被唤作白泽的男子眸光微微一动,眼底心绪翻涌,神情复杂难言。
他望向唐安时,眸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与暖意;可转眸看向青霖,神色又瞬间沉了下来,染上一层浅浅的愧疚与难言的愧意。
好复杂的关系。
聿尘被困在落地的光柱之中,四肢分毫动弹不得,只能静静缩在角落,被动听着三人的对话
这时唐安忽然低笑出声,笑意漫不经心,还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狡黠。他若有所思地慢悠悠开口:“那 —— 倒也未必。”
“其实我对二位,从来都只是好奇罢了。毕竟天界人人称道的神仙眷侣,那般情深意重的羁绊,谁又能不心生动容呢?”
他故作郑重地捂着心口,唇角勾起一抹让聿尘莫名反感的浅笑,语气轻佻又坦然:
“我是真的意外——天界人人称颂、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竟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我,闹到这般撕破脸的地步。”
恶心。
即便刚刚降世,彼时的聿尘也很清楚。
嘴上说着全无拆散之意,行事却又肆意撩拨、暧昧周旋,骨子里的轻浮卑劣,实在可恶至极。
白泽浑身一震,眼底的欣喜瞬间僵住,混杂着难堪与慌乱,下意识看向青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青霖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周身的仙气压得周遭空气都凝滞了,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看向唐安的眼神里,满是隐忍的怒火与失望。
把旁人的真心当玩笑,用暧昧当利刃的行径,比任何恶意都要可恶!
不,在场三人,都未必凑得出一颗真心。
所谓的深情,所谓的抉择,到头来,不过是各自打着心思的逢场作戏。
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狠狠甩在唐安脸上
“既然对我没有意思,为什么又来招惹我!”青霖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委屈,那些看似温柔的试探、若有似无的回应,终究只是一场没有真心的逢场作戏。
他居然为了这样一个人,为了这样一段虚无缥缈、甚至带着几分偏执的感情,背叛了和白泽之间千年的情义。
出乎预料的,唐安没有生气,没有暴怒,反倒笑了起来。
轻轻揉了揉被扇红的脸颊:“是,都是下官的错,还请大人——”
“不要叫我大人!”青霖怒吼道,猛地甩开白泽伸过来试图安抚他的手,死死盯着唐安:“你在骗我对不对?是不是星璇宫的人找过你?他们和你说什么了?明明昨天还不是这样,为什么今天——”
“大人!”唐安陡然拔高了音调,身形向前一步逼近,目光如寒刃般锐利,直直看向青霖:“你听不到脚步声吗?已经有人来了。”
“我不在乎!”青霖已经彻底听不进去了,死死攥着拳头,字字带着质问的力道:“为什么要躲他们?我们之间的关系有那么见不得吗?你不是说你不在乎?既然不在乎为什么要避?!”
唐安垂眸盯着他看了许久,勾起一抹浅淡的轻笑,缓缓退了回去,耸耸肩,看着另一侧的白泽道:“既然这样,那我也无所谓了。”
话音刚落,降灵台四周灵光大作,耀眼的仙光冲破云层、洒满台面。
不过片刻功夫,降灵台周围便围满了乌泱泱的人群,有身着仙袍的官吏,有手持法器的侍卫,还有闻讯赶来的各路仙门弟子,人声鼎沸,瞬间打破了此前的静谧。
而随着人群聚集,降灵台旁那座终年沉寂、覆着淡淡尘埃的神钟,终于缓缓震颤起来,一声低沉而厚重的闷响缓缓传出。
十二声钟响,
足够所有人看清降灵台上对峙的三人,和——最中央站着的、刚刚降生的聿尘。
凡事爆发之前,有关它的流言蜚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今天三人聚到一处,本想做个了断,不曾想,反而做实了谣言。
“青霖仙使怎么和白泽仙使一起到降灵台来了?”
“你没看见那边还站着个唐安呢嘛!”
“唐安怎么了?”
“你没听说过他和青霖仙使之间的事儿?!”
“他和青霖仙使?他.......他绿了白泽仙使?!无垢海的那个白泽?”
“那要不然还能是哪个白泽!”
“哎?是绿了白泽仙使嘛?我怎么听说是绿了青霖仙使?你们哪儿来的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我亲眼所见,唐安从南天门把青霖仙使背回了聚灵殿,万般错不的得!”
“啊?你是不是看花眼了?我怎么看见他在瑶池给白泽仙使簪花呢?”
“他到底挖了谁的墙角?总不会两头都挖吧?”
........
周遭的议论起初还勉强能压得住,可没片刻功夫,喧哗声便一浪高过一浪。众人闲谈的分寸越来越没顾忌,话语里的揣测越说越露骨,看向三人的眼神更是藏满玩味与深意。
反倒把真正的主角聿尘,彻底晾在了一旁,无人再顾及。
聿尘想不明白。
在场四个人,自己是唯一一个没说话的,很明显,自己与此事无关。
但在紫宸殿中,他是唯一一个跪着的。
这不公平,
看着旁边依旧一脸无所谓的唐安,聿尘心中腹诽。
为什么跪得不是他?
天君端坐于上手,神色沉敛,目光沉沉落向下方,缓缓开口:“你听见什么了?”
不仅唐安没跪,他身边的两个人也没跪。
又不是自己感情混乱、品行低劣,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跪着?
这不公平。
他兀自陷在纷乱心绪里,竟全然未曾入耳天君的问话。
藏锋看着“从天而降”的徒弟,只当他是被殿上森严阵仗惊得失神,当即跨步上前,躬身拱手替人解围:“天君恕罪,小徒今日才刚降世入世,尘间诸事、殿中规矩一概懵懂无知,还望君上宽宥。”
天君摆摆手,示意他无事,道:“叫什么名字?”
藏锋一愣,转头看向聿尘。
聿尘也被看的一愣,自己叫什么名字........需要问自己吗?
名字不都是别人取得吗?
“预......聿尘。”
仓促窘迫之下,聿尘索性自行定了名号。
他敛了敛心神,躬身从容回话:“回禀君上,在下名唤聿尘。”
见聿尘终于开口应答,天君神色稍缓,微微颔首,并不追究他先前失仪无礼之举。
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沉声问道:“聿尘,方才在降灵台,你可听见那三人私下所言?”
聿尘心中愈发费解。
天君既明知那三人是私下密语,又何必当着满殿仙卿的面执意追问?这般当众拆人私隐,未免太过失礼。
“我——”聿尘拱手,话到唇边又顿住。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直觉——不该说。
三个人的私情纠葛,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体面的事。
“我——”
“天君容禀,小徒方才降世懵懂无知,心智未开,想来并未听清三位仙僚私下言语。”
藏锋再度帮聿尘挡了回去。
“是这样吗?你什么都没听到?”
天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直觉告诉聿尘,他分明——很想知道。
说,还是不说?
坦白说了,反倒能撇清干系、省去诸多麻烦。反正自己本就懵懂无知,如实道出也无碍。
可若是缄口不言,今日这殿上一关,恐怕难以安然度过。
他们倒是背靠大树连跪都不用跪,自己呢?一个刚刚降生没权没势的小仙灵,师父看起来也不是特别的厉害.......
“我——”
聿尘正要开口,话音却再一次被打断了。
殿中忽然走出一位陌生仙者,语气却暗含施压,笑吟吟望着聿尘缓声道:“小友可得想清楚,欺瞒天君,可是重罪。”
他和天君是一伙儿的。
聿尘在心里将两人画上了等号。
他悄然抬眼,望向立在一旁的青霖,始终摸不透这群人心中真正的盘算。
唯独那个叫唐安的,心里早已落下定论 —— 脸皮怕是厚得很。
想来说一说,也是不妨事的。
见聿尘不吭声了,那出面插话的仙者只当自己打草惊蛇,连忙顺势调转话头,看向一旁的青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提点:
“青霖小友,你眼看便要入毅境仙府修行,此刻这般场合与两位天将牵扯一处,传出去,怕是多有不妥吧?”
青霖勾唇讥笑:“鹤淇仙友,与其有空费心盯着我,倒不如多思虑自身前程。说起来,还未曾道贺,玄鹤族又添新任少主,真是.......可喜可贺。”
看起来.......还是这个叫青霖的更厉害些,聿尘心想。
罢了,还是闭口不说为好。瞧着青霖性子也绝非温和,万一惹得对方不悦,反倒得不偿失。
鹤淇被青霖当众落了颜面,面色微僵,随即转身向天君躬身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撺掇:
“天君,聿尘小友言语吞吐、含糊其辞,分明是有难言之隐。依小仙之见,何不祭出玄光镜?他方才才降世不久,灵台记忆澄澈无扰,以宝镜一照,方才所见所闻,自能一目了然。”
这话甫一落地,大殿之内顿时掀起一片哗然。
聿尘全然不懂玄光镜意味着什么,满心茫然,转头望向身侧的藏锋。
藏锋脸上亦是惊色,不由自主看向青霖。
而此刻的青霖,早已没了方才从容淡然的气度,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
就连一旁伫立的白泽,脸色也骤然沉了下来,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唯有唐安依旧一派老神在在的模样,面上不见半分波澜起伏,仿佛周遭的风云变幻,都与他毫无干系。
根本容不得聿尘半句反驳,也无人顾及他心中意愿。
转瞬之间,他便被天兵引着带走,由藏锋一路随行,来到一方深潭之前。潭中央悬着一面巨大水镜,雾气氤氲,古朴又透着凛然威压。
一缕发丝垂落,没入漆黑潭水的刹那,整面水镜骤然迸出耀目灵光。紧接着,原本只萦绕在聿尘脑海里的画面,竟一幕幕清晰浮现,尽数映现在镜面之上,无所遁形。
青霖的厉声质问、唐安的矢口否认、白泽的刻意阻拦……
镜中画面一句句流转浮现,藏锋的脸色便阴沉一分。待到所有情景尽数映照在玄光镜上,面上再不是简简单单难看二字能够形容。
银霄站在他身后,看着手里的留影石,不确定道:“真要交上去?这可不好看呐。”
藏锋叹了口气,“天君下令,谁能违逆?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聿尘你先看着,就不要让他再过去了。”
“星璇宫和无垢海哪里是好相与的,只怕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银霄也跟着叹气道:“怎么好端端的,撞上他们三个呢。谣言传了几个月,偏偏在这天被撞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先将聿尘干净的摘出来吧。”
藏锋当年的口气,时至今日,聿尘依旧清晰的记得。
藏锋当年的这句低语,时过境迁,聿尘始终没有释怀。
从头到尾,这事本与他毫无瓜葛。是青霖、唐安、白泽三人私自聚在降灵台私语纠葛,他不过是无辜卷入,没去追究他们无端牵连旁人,反倒被人记恨千年,处心积虑伺机报复。
想来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事不过三,这已是第三次步步相逼。
聿尘眼底骤然凝起彻骨寒意,心头翻涌着滔天戾气。
这一次,他一定要报复。
绝对不会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