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唐僧弃经之后》闫妍之

7、白马寺夜钟 受封三藏之

　　受封三藏之后，玄奘暂居白马寺，等待出行文牒与通关文书。

　　唐王赏赐极厚。

　　袈裟、锡杖、金钵、白马，还有一队护送的军士。

　　可玄奘每日仍旧清粥素饭，夜里诵经。

　　只是他诵经时，偶尔会停下。

　　停在“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句上。

　　那一晚，白马寺夜钟响过三声。

　　玄奘推门出房，看见院中站着一个老僧。

　　正是水陆大会上点破大乘佛法之人。

　　玄奘走上前，合掌道：

　　“长老深夜来访，可有指教？”

　　老僧转过身。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一瞬，老僧相貌变化，竟化作一位白衣菩萨，手持净瓶，宝相庄严。

　　玄奘心中一震，立刻跪拜：

　　“弟子玄奘，拜见观音大士。”

　　观音道：

　　“不必多礼。”

　　玄奘起身。

　　观音看着他：

　　“玄奘，此去西天，路远万里，妖魔遍地。你可有悔意？”

　　玄奘答：

　　“既已应下，便不悔。”

　　观音点头。

　　“取经之路，不止是路，也是修行。你需戒贪嗔痴，断爱憎欲，方能证得正果。”

　　玄奘垂眸：

　　“弟子谨记。”

　　观音却忽然问：

　　“你近日可曾梦见什么？”

　　玄奘心中一动。

　　他没有立刻回答。

　　观音目光平静，却似乎能看透人心。

　　玄奘最终道：

　　“弟子梦见一盏莲灯。”

　　观音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还有呢？”

　　“还有一位女子。”

　　院中风声顿止。

　　玄奘抬头看向观音：

　　“菩萨，那是弟子的心魔吗？”

　　观音沉默。

　　若是心魔，便可斩。

　　若是妖邪，便可除。

　　可那不是。

　　那是旧因果。

　　是金蝉子轮回十世也没能还清的一笔情债。

　　观音没有明说。

　　她只是道：

　　“取经之人，最怕回头。”

　　玄奘问：

　　“为何？”

　　观音道：

　　“一回头，便有牵挂。有牵挂，脚步便慢。脚步慢了，劫数便会追上你。”

　　玄奘轻声道：

　　“若那牵挂本就是因果呢？”

　　观音看着他。

　　这一问，不像如今的玄奘会问。

　　倒像当年灵山上那个敢与诸佛辩经的金蝉子。

　　观音道：

　　“因果也要放下。”

　　玄奘又问：

　　“若放下便是亏欠呢？”

　　观音没有回答。

　　月光很冷。

　　许久后，她只说：

　　“玄奘，你要记住。你这一世，不是为一人而生。”

　　玄奘合掌：

　　“弟子明白。”

　　观音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即将消散时，忽然听见玄奘低声问：

　　“那一人，便不是众生吗？”

　　观音脚步一顿。

　　她没有回头。

　　夜风起。

　　菩萨身影消散。

　　白马寺中，只剩钟声悠悠。

　　玄奘站在院中，掌心红痕微微发烫。

　　他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可他问出口时，心中竟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