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唐僧弃经之后》闫妍之

6、御前接旨 七日后，水

　　七日后，水陆大会开坛。

　　长安城万人空巷。

　　钟鼓声从清晨响到黄昏，香火烟气直上云霄。

　　玄奘身披锦襕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立于高坛之上讲法。

　　台下百姓跪满长街。

　　唐王亲临。

　　文武百官肃立。

　　观音化作老僧，站在人群之中，静静望着台上的玄奘。

　　玄奘开口时，声音并不洪亮，却清净得能压住万声。

　　他讲生死，讲轮回，讲因果，讲慈悲。

　　百姓听得泪流满面。

　　有失子的母亲伏地痛哭。

　　有断臂的老兵闭目合掌。

　　有杀过人的屠户在人群中颤抖。

　　玄奘望着他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沉重。

　　从前他在寺中读经，众生只是经文里的两个字。

　　今日他站在高台上，才真正看见众生。

　　众生有脸。

　　有泪。

　　有伤口。

　　也有放不下的人。

　　讲法至半，观音化身的老僧忽然上前，高声道：

　　“法师所讲，乃小乘之法，只可自渡，难渡众生。”

　　人群哗然。

　　唐王皱眉。

　　玄奘却不怒，只合掌问：

　　“敢问长老，何为大乘？”

　　老僧道：

　　“西天灵山，有大乘真经三藏，可超亡者升天，可解世间灾厄，可度无边苦海。”

　　唐王精神一振：

　　“此经何处可得？”

　　老僧道：

　　“须有至诚之人，远赴西天，历经万难，方可求得。”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玄奘身上。

　　玄奘心中早有准备，却仍觉得这一幕像命运之网，终于落下。

　　唐王起身：

　　“玄奘法师，朕欲拜你为御弟，赐号三藏，命你西去取经。你可愿意？”

　　万众寂静。

　　玄奘抬头望向天际。

　　那一瞬，他好像又看见了莲灯。

　　灯火中，女子静静看着他。

　　没有阻拦。

　　没有怨怼。

　　只是等一个答案。

　　玄奘心口微痛。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贫僧愿往西天，求取真经。”

　　百姓欢呼。

　　唐王大喜。

　　钟鼓齐鸣。

　　可观音在人群中看着他，眉间却没有欢喜。

　　因为她看见玄奘掌心，那一点红痕忽然亮了一下。

　　像有人隔着万里山河，轻轻触碰了他。

　　玄奘也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

　　红痕灼热。

　　仿佛在提醒他：

　　你又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