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如来不负卿：唐僧弃经之后》闫妍之

4、观音入城 玄奘入宫那

　　玄奘入宫那日，长安来了两个异乡僧人。

　　一老一少。

　　老者手持锡杖，眉目慈和。

　　少年牵着一匹瘦马，神色恭顺。

　　他们从南门入城，衣袍沾尘，却没有半点狼狈。

　　城门守卫见他们是僧人，随意盘问几句便放行。

　　少年低声道：

　　“菩萨，他便是这一世的金蝉子？”

　　老者淡淡道：

　　“如今他叫玄奘。”

　　少年又问：

　　“他会顺利西行吗？”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了一眼大慈恩寺方向。

　　那里佛气清正，却有一丝极淡的红光缠绕。

　　像灯火。

　　又像情丝。

　　少年皱眉：

　　“那是什么？”

　　老者眼中浮起一丝复杂。

　　“旧因果。”

　　少年惊道：“金蝉子不是已经洗去前尘了吗？”

　　老者道：

　　“因果若真能洗尽，世间便不会有轮回。”

　　少年不敢再问。

　　这老者，自然不是凡僧。

　　她是南海观世音。

　　少年是善财龙女所化。

　　观音此次入长安，是为取经大事而来。

　　唐王梦鬼，水陆大会，玄奘受命，这一切都在佛门安排之中。

　　取经人必须西去。

　　九九八十一难，缺一不可。

　　唯有如此，真经东传，佛门气运方能入东土。

　　可是此刻，观音看着长安城上空那缕红光，心中第一次生出不安。

　　金蝉子的情劫，竟提前动了。

　　按照原本因果，那劫数应在西梁女国。

　　他会动心，却也会离开。

　　他会痛，却不会回头。

　　这本该是最好的安排。

　　情生，情灭，方能证佛。

　　可如今，他还未启程，情劫便已入梦。

　　观音轻轻叹了一声。

　　龙女问：“菩萨，要不要斩断它？”

　　观音沉默很久。

　　最后，她道：

　　“不可。”

　　“为何？”

　　“那不是妖邪。”

　　龙女怔住。

　　观音望着宫城方向。

　　“那是一颗等了太久的心。”

　　与此同时，太极宫中。

　　唐王李世民坐在高位之上，脸色仍有些苍白。

　　他近日夜夜梦见冤魂，醒来后心悸不止。

　　殿中高僧无数，却唯有玄奘进殿时，唐王眼前清明了几分。

　　玄奘跪拜。

　　唐王亲自下阶扶他：

　　“法师不必多礼。”

　　玄奘合掌：

　　“陛下召贫僧入宫，是为水陆大会？”

　　唐王点头，叹道：

　　“朕梦中见阴司，见亡魂无数，方知人间富贵不过一瞬。法师，你说这世间苦难，真有经法能解吗？”

　　玄奘本该答有。

　　可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想起灵山莲池边，月白光影问金蝉子：

　　慈悲众生，也是执着众生吗？

　　玄奘沉默了一瞬。

　　唐王看着他：

　　“法师？”

　　玄奘低声道：

　　“经法能渡人心。”

　　唐王追问：

　　“那能渡世间苦吗？”

　　玄奘抬眸。

　　殿外长风吹雪，落在金阶之上。

　　他慢慢道：

　　“若持经之人真有慈悲，便能。”

　　唐王笑了。

　　“好。”

　　“朕要的，便是这样的人。”

　　玄奘心中微动。

　　他隐约觉得，从这一刻开始，有一条路已经铺到了他脚下。

　　而那条路，通往西天。

　　也通往他梦中那盏莲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