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三顾茅庐？ 那把伞 ...
-
那把伞，洛知风一直没还。
不是不想还，是不知道怎么还。
她把伞收在书包侧兜里，每天背着，每天看见。
看见就想起那天雨里的事。
想起那个人把伞丢给她的样子。
想起自己当时脱口而出那句“谢谢”。
她越想越别扭。
人家凭什么送我伞。
我又凭什么接。
这算什么，人情吗。
可我拿什么还。
她想过直接去还。
可一想到要上高二那层楼，站在人家班门口，开口说“我来还伞”，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万一人家不记得她了怎么办。
万一人家觉得她小题大做怎么办。
她越想越烦，最后干脆把伞塞进书包最底下。
眼不见为净。
可伞塞进去了，事没塞进去。
她上课的时候会想起来。
吃饭的时候会想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还是会想起来。
她甚至做过一个梦。
梦见自己拿着伞去还，站在人家班门口，张嘴说了半天，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那么看着她。
她越说越慌，最后声音都没了，人也醒了。
醒来之后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还没平。
一把伞而已。
她跟自己说，真的就一把伞而已。
可她还是不敢去。
她怕的不是还伞。
她怕的是站在那儿，等一个不确定的反应。
人家要是说“不用还”，她怎么办。
人家要是压根不记得这回事，她怎么办。
人家要是觉得她莫名其妙，她怎么办。
她想了一大堆，每一件都让她更不敢去。
就这么拖了一天，两天，三天。
那把伞，还在她书包里。
——
第一次，她终于上了楼。
那天下午课间，她拿着伞，从楼梯往上走。
高二那层比她们那层安静。
走廊上人不多，几个学生靠在栏杆上聊天，声音很小。
走廊的灯是白的，照在墙上，冷冰冰的。
她走到楼梯口，往里看了一眼。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教室，门开着，里面有人进进出出。
她不知道沈寂雨在哪一间。
她站在那儿，手攥着伞柄，攥了半天。
“去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就问一句，问完就走。”
“不丢人。”
“就一句话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出去一步。
然后停住了。
走廊里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去，看了她一眼。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特别显眼。
“……算了。”
她低下头，转身，下楼了。
伞还在手里。
回到教室，她把伞塞回书包，坐回位置上，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耿嫣看了她一眼，没问。
——
第二次，她又去了。
这回她做足了准备，提前打听了沈寂雨在哪个班。
她走到那间教室门口，站定，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坐着几个人，都是陌生的脸。
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小声问：“请问……沈寂雨在吗？”
那人抬头看她一眼。
“她不在。”
“啊……那她去哪儿了？”
“学生会开会去了。”
“……哦，谢谢。”
她又白跑一趟。
那天下午天阴着，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了一下。
回教室的路上，她盯着自己的鞋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一次不敢进。
第二次人不在。
她攥着书包带子，把伞往里塞了塞。
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一边走，一边想。
想第一次不敢进。
想第二次扑空。
想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想那把伞。
想那个人。
想那句“送你了”。
她越想越出神，脚步也没看路。
走到拐角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哎——”
“对不起对不起！”
洛知风猛地回过神来，赶紧低头道歉。
那人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洛知风下意识伸手去扶，一抬头，愣住了。
是沈寂雨。
“……”
“……”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走廊上有人经过，脚步声在两个人中间响了一下，又远了。
洛知风的脑子一下就空了。
沈寂雨看着她，神情还是淡淡的，弯腰把书捡了起来。
“你没事吧？”
“没、没事。”洛知风连忙摆手，“对不起，我刚才没看路。”
“嗯。”
沈寂雨点了下头。
洛知风站在那儿，脸有点热。
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觉得特别尴尬。
待不下去了。
“那个……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跑得比上次还快。
沈寂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没动。
——
那天下午，从撞到沈寂雨开始，洛知风就一直在叹气。
上课的时候叹。
下课的时候叹。
走在路上也叹。
耿嫣一开始没在意。
后来她发现，这人几乎每隔几分钟就叹一次，叹得她都有点烦了。
“你叹什么气？”
“没。”
“没你叹了一路。”
“……”
洛知风不说话了。
可过了没两分钟，她又叹了一声。
耿嫣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到了晚上回宿舍，洛知风把书包往床上一丢，坐在床边，又叹了一口气。
宿舍里开着台灯，黄黄的一圈，照在两个人身上。
这回耿嫣忍不住了。
她放下书，转过身，看着洛知风。
“你到底怎么了？”
洛知风张了张嘴，又闭上。
耿嫣就看着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洛知风才从书包里把那把伞拿出来。
黑色的，收得整整齐齐。
“这个。”她把伞放在腿上，“我想还回去。”
“那就还啊。”
“我去了两次。”
“没还成？”
“第一次没敢进，第二次人不在。”洛知风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今天还撞到她了。”
耿嫣听完，沉默了两秒。
“……你撞到谁了？”
“就那个，沈寂雨。”
耿嫣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一声。
“你行啊。”
说完，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收回去。
但她没完全收。
“你别笑我。”
“我没笑你。”耿嫣看着她，“那你明天再去一次。”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不就是还把伞。”
“……”
洛知风没说话。
耿嫣看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行了，”她说，“明天我陪你去。”
洛知风抬起头。
“……真的？”
“嗯。”耿嫣合上书，“不就是个学姐吗，还能吃了你。”
——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耿嫣收拾完书包，转头看她。
“走。”
“现在？”
“不然呢。”
洛知风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把伞从书包里拿出来。
耿嫣先出了教室，她跟在后面，越走越慢。
“你能不能走快点。”
“我在走。”
“你那叫走？你那是挪。”
“……”
洛知风加快了两步，又慢下来。
上楼梯的时候，她手心全是汗。
楼梯间光线暗，只有顶上一盏灯，白惨惨的。
耿嫣走在前面，回头看了她一眼：“紧张什么。”
“没有。”
“你脸都白了。”
“……你别说了。”
到了高二那层，耿嫣停下脚步。
“哪间？”
“就前面那间。”
“走吧。”
耿嫣先迈了出去，洛知风跟在后头，磨磨蹭蹭地挪到班门口。
耿嫣往旁边站了一步，给她让出位置，然后看了她一眼。
意思很明白：自己上。
洛知风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人。
她往里面看了一眼。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短发，中分，正低头在写什么东西。
是沈寂雨。
她没抬头。
笔尖在纸上动着，一页一页，很专心。
洛知风站在门口，手攥着伞柄，没敢进去。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时候，沈寂雨翻了一页。
笔停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写。
她其实早就知道门口有人。
从脚步声停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
她本来可以抬头，可以问一句“你找谁”。
但她没。
她只是继续写，等那个人自己开口。
洛知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耿嫣在后面轻轻咳了一声。
洛知风没进去。
她沿着走廊，慢慢挪到那扇窗旁边。
窗开着一条缝。
窗外是操场。
操场上没人，风把树吹得哗哗响。
她站在窗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
里面的沈寂雨抬起头。
隔着一层玻璃，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洛知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抬起手，想比划一个“你出来一下”。
可她太紧张了，手在空中胡乱划了两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比什么。
一会儿指指她，一会儿指指外面，一会儿又指指自己。
活像个在打哑谜的。
比划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沈寂雨看着她。
看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合上书。
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那道线，好像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
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动了。
然后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洛知风赶紧退了两步，退到走廊上，站定。
沈寂雨从教室里出来，随手把门带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走廊里。
离得很近。
“那个……”
洛知风把伞递过去。
“伞还你。”
沈寂雨看了一眼那把伞，又看了看她。
“我已经送给你了，没必要再还给我。”
语气很淡，但不像那天在校门口那么冷。
洛知风手僵在半空。
“额，但是我过意不去啊……”她挠了挠头，小声说。
沈寂雨听到她说什么，但也装没听到。
她转身要走。
洛知风愣了一下。
她不能就这么让人走了。
伞没还成，她这趟就白来了。
而且她欠着人家的，欠着不还，她心里过不去。
“要不……”
她脱口而出，声音急得有点抖。
“不周日晚自习后，你再来一下吧，就去图书馆。”
沈寂雨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过了两秒，才丢下一个字。
“好。”
然后走了。
洛知风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把没送出去的伞。
“……”
她转头看了一眼耿嫣。
耿嫣站在不远处，挑了下眉。
意思很明白：成了？
洛知风没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伞。
她还是没还成。
但好像，也没白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谁都没往这边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