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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千年老冰山和一块饼干 周日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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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自习结束，洛知风回了宿舍。
熄灯前，宿舍楼里还很吵。
走廊上有人走来走去，说话声一阵一阵。
她坐在床边，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掏到最底下，摸到了那把伞。
她把伞放在腿上，盯着看了一会儿。
伞没还成。
但她约了人。
她心里那口气，还是堵着。
周五回家，她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等进了家门，换了鞋，她才忽然有了个念头。
总不能空手去。
人家把伞送她，不收回去。
她拿什么还。
她想了半天，最后决定：做点吃的带过去。
她掏出手机，搜了“新手简单饼干做法”。
刷了半天，选了一个看起来最不容易翻车的。
第二天下午，江锦瑟出门办事，她一个人在家。
下午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台面照得亮堂堂的。
她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找齐了材料，摆在台面上。
然后照着手机，一步一步来。
黄油化开，糖加进去，鸡蛋打散，面粉过筛。
她做得挺认真，连手机上的视频都来回看了两遍。
唯一的问题是，她不太会看火候。
烤箱“叮”了一声，她满怀期待地拉开门。
一股焦味扑面而来。
里面那盘东西，黑得跟炭似的。
洛知风盯着看了两秒。
“……不行。”
她把烤盘端出来，看了看，又看了看手机。
然后她没多想，直接把焦掉的饼干倒进垃圾桶，把烤盘刷干净，重新开始。
焦味在厨房里散不去，她开窗透了半天。
江锦瑟回来的时候，她正在打第二盆面糊。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这小娃子怎么突然这么勤快了？”
洛知风手一顿。
“……没什么，随便做点。”
“随便做点？”江锦瑟往台面上扫了一眼，“你这架势不像随便。”
“真没什么。”
江锦瑟看了她两秒，没再问。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烤箱，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打蛋器。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洛知风回答得很快，快得有点心虚。
江锦瑟张了张嘴，最后“咿呀啊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转身走出了厨房。
洛知风松了口气，低头继续打面糊。
她没看见的是，江锦瑟走到客厅，没坐下。
他就那么站在沙发旁边，隔着半面墙，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折腾什么。
也知道她不肯说。
他没再进去。
这次的火候她盯得紧。
“叮”的一声，她拉开门。
这回没焦。
卖相不太好看，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形状也歪歪扭扭的。
她拿了一块，吹了吹，咬了一口。
……还行。
不算好吃，但能吃。
她把饼干一块一块装进一个纸袋里，扎好口。
做完这些，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台面上乱七八糟，面粉撒了一层，碗还没洗。
她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江锦瑟在客厅看着她收拾，没说话。
他其实挺想问一句“给谁的”。
但他没问。
他知道，这丫头不想说的事，问了也没用。
——
周日晚，晚自习结束后，洛知风拎着那个纸袋往图书馆走。
天已经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操场上没什么人。
纸袋不重，但她拎着，总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耿嫣跟在她旁边，一路没说话。
走了一半，洛知风忽然开口：“我有点紧张。”
“嗯，看出来了。”
“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我莫名其妙。”
“你送个饼干，怎么就莫名其妙了。”
“如果她在看书。”洛知风越说越小声，“我一过去，她肯定觉得我打扰她了。”
“那你现在还去不去？”
“……去。”
耿嫣笑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
洛知风没接话，低头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又忍不住开口：“万一她不收呢。”
“那就拿回来自己吃。”
“……你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耿嫣看了她一眼，“你做了饼干，送过去了，收不收是她的事。你把该做的做了，就行了。”
洛知风想了想。
“……也是。”
她嘴上这么说，脑子却没停。
一会儿想，万一她在忙怎么办。
一会儿想，万一她嫌我烦怎么办。
一会儿又想，万一她压根不记得我是谁怎么办。
她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不想了。
反正都走到这儿了。
到了图书馆楼下，她停了一下。
“我在楼下等你吧。”耿嫣说。
“别。”
“嗯？”
“你上去吧，”洛知风小声说，“你不在，我更不敢。”
耿嫣看了她两秒。
“行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
图书馆在四楼，晚上人不多。
她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靠窗那排的位置。
灯很白，照得桌面发亮。
沈寂雨已经在了。
桌上摊着书，笔搁在手边，一看就是在学习。
洛知风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过去。
走到桌边，站定。
沈寂雨抬头看了她一眼。
点了下头，没说话，又低回去了。
洛知风手里攥着纸袋，站在那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来在路上想好了几句，结果一站到这儿，全忘了。
“……那个。”
沈寂雨又抬起头。
洛知风把纸袋放在桌上。
“上次伞的事，谢谢你。你把伞送给我，又不愿意收，我过意不去，就做了点饼干。你尝尝，不好吃也没关系。”
说完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顺便，你忙你的。”
沈寂雨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
她没马上接，也没说不要。
过了两秒，她伸手把纸袋拿起来，放在自己书旁边。
然后她看着洛知风，声音比上次柔了些，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洛知风愣了一下。
她本来准备好被冷淡对待的，没想到这一句这么软。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关系”。
可看沈寂雨已经低下头，重新翻回刚才那页，明显是要继续学习了。
她觉得自己站在这儿特别多余。
于是她什么也没再多说。
转身，一把扯住还在书架边上装模作样的耿嫣，压低声音：“走走走。”
耿嫣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哎哎哎——”
两个人就这么灰溜溜地出了图书馆。
走到门口，洛知风才松开手，脸有点热。
耿嫣看着她，没忍住笑：“你跑什么？”
“她好像在复习，”洛知风小声说，“我别打扰人家。”
“那你还去送饼干。”
“……”
洛知风没接话，低头往前走。
她自己也说不清。
——
图书馆里安静下来。
沈寂雨低头看了几行字，视线又飘回那个纸袋上。
她本来没打算现在动它。
可看了几行，还是伸手，从袋子里拿了一块饼干。
很普通的样子，边缘有点焦，形状也不规整。
她咬了一口。
……还行。
不算好吃，但也说不上难吃，就是那种“第一次做”的味道。
她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她家住过一个女孩。
那女孩比她小一岁，是江家托过来的。
说大人忙，顾不上带，先放她家养一阵。
女孩刚来的时候很认生，缩在沙发角落里，谁叫都不怎么应。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呢——
有一天，那女孩突然站在她面前，很认真地宣布：“我要给你做个蛋糕。”
那天是她生日。
她当时没说什么，就看着那女孩跑进厨房，叮叮当当折腾了半天。
最后端出来的东西，说是蛋糕，其实更像一坨粉红色的、塌掉的面糊。
上面还歪歪扭扭插了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蜡烛。
她尝了一口。
……很难吃。
但她还是把那口咽下去了。
现在想想，那大概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亲手做的东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玻璃上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沈寂雨低头看着手里这块饼干，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短。
但她确实笑了。
她自己都没察觉。
——
沈寂雨自己没察觉。
但有人看见了。
靠窗那排斜对面，有个女生正低头刷手机，余光瞥到沈寂雨那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看了一眼。
没错。沈寂雨在笑。
那个传说中对谁都冷着脸、连学生会开会都懒得多说一句的沈寂雨，对着一块饼干，笑了。
那女生悄悄举起手机，对准，按了一下。
——
第二天是个晴天，太阳很大。
学校那个半死不活的八卦论坛，活了。
帖子标题很简单：
“千年老冰山居然对着一块饼干笑了”
下面配了那张图，角度不算好，但足够看清沈寂雨低着头、嘴角那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一个上午，回复就翻了好几页。
——“假的吧，P的？”
——“我作证，是真的，我同学就在图书馆”
——“所以那饼干谁送的？”
——“有没有人扒一下那个纸袋”
——“重点是，她居然会笑？”
沈寂雨是第二天下午才知道的。
王清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小声说：“你……要不要看看这个？”
沈寂雨扫了一眼。
“嗯。”
“就‘嗯’？”王清有点急，“都传疯了，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笑啊，或者饼干是谁给的啊——”
“没必要。”
沈寂雨把手机推回去，翻开自己的书，继续看。
王清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其实还想说，论坛上已经有人在扒那个纸袋了。
但看沈寂雨那个样子，她觉得说了也白说。
沈寂雨确实没打算管。
别人怎么传，跟她没关系。
她只是……又想起那块饼干的味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