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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你猜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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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教室里乱了一阵。
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往外走，有人趴在桌上不动。窗外的天灰着，风把窗户吹得轻轻响。教室后排有人在说话，说一句笑一句，声音不大，混在桌椅挪动的声音里。
洛知风把书往抽屉里一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腰伸到一半，打了个哈欠。
耿嫣坐在旁边，脚搭在另一张椅子上，抬头看她。
“你去哪。”
“小卖部。”
“给我带点东西。”
“带什么。”
“随便。”
“那我随便带了。”
“你别真随便。”
洛知风笑了一下，从抽屉里摸出钱，塞进口袋。
“知道了。”
她走出教室。走廊上人不少，三三两两地往楼梯口走。灯已经开了，光落在瓷砖上，一块一块的，走过去，人影在墙上跟着拉长又缩短。
外面的风从楼缝里灌进来，把楼道口的垃圾桶吹得盖子直响，响一下，停一下。有个男生从她旁边跑过去，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跑过去之后，风把他带起来的那点凉气留在原地。
小卖部在操场边上，要绕过教学楼，走一段没什么人的小路。
洛知风一个人走。
路边那排树叶子快掉光了，枝子伸在头顶上，风一吹，晃得厉害。有一根低一点的枝子伸到路中间来，她走过去的时候抬手拨了一下，拨完，枝子又弹回去。
操场那边还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圈一圈的，远远的。跑道边上有人在吹哨子，吹一下，喊一句，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颜色是那种快要暗下来的灰。
她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
走到拐角，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沈寂雨。
她没在走，也没在看手机，就站在路边那棵树底下，手插在口袋里。看那个样子，站了有一会儿了。树影落在她身上，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她也没抬手去理。
洛知风一出来，她就看见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谁也没先动。
洛知风的脚在原地顿了一下。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怎么在这儿。第二个念头还没冒出来，对面先开口了。
“去小卖部。”
“嗯。”
“一起。”
不是问句。
洛知风愣了一下。
“……哦。”
两个人并排往前走。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土味，把路边那排树吹得沙沙响。
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洛知风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余光却老往旁边飘。沈寂雨走在她右边，比她高一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眼睛一直看着前面。
两个人的脚步一开始不太齐，走了一段，慢慢对上了。
“你肩膀好了？”
“好了。”
“嗯。”
这句完了，又没话了。
洛知风觉得这段路有点难走。
“你……”她开了个头，“你怎么在小卖部那边。”
“买东西。”
“买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你去买什么。”
“看看。”
洛知风没接上。
沈寂雨也没再往下说，眼睛看着前面。
“看看”这个回答，洛知风不会信，但也不会再问。她心里清楚。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边那排树的枝子被风吹得往一边倒，倒下去，又弹回来。有一片叶子从枝上掉下来，打着旋往下落，落在洛知风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来。
洛知风偷偷看了沈寂雨一眼。
沈寂雨正看着前面，侧脸被走廊那点灯光照着，风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她也没抬手去理。
那道视线落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下。
沈寂雨没回头。
“你最近，”洛知风找了个话，“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累不累。”
“累。”
“那你别准备太晚。”
“嗯。”
这句是关心。沈寂雨听着，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
洛知风没看见。
她只觉得自己的话像掉进了棉花里，弹都弹不起来。
走到小卖部门口，两个人停下。
小卖部不大，灯是白的，亮得有点晃眼。货架一排一排的，摆得满满当当。零食架在最里面，饮料柜靠着墙，玻璃门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里面还有两个学生在挑东西，一边挑一边小声说话。收银台后面的阿姨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洛知风走到零食架那边，挑了两包，又拿了一瓶水。回头看沈寂雨，她站在饮料柜前面，没动，就那么看着。柜子里的灯照着她的脸，把眼头下面那颗痣照得比平时清楚。
“你不买？”
“看看。”
“你看半天了。”
沈寂雨伸手，从柜子里拿了一瓶。
洛知风看了一眼那个牌子。
电解质水。
她愣了一下。
“你喝这个？”
“嗯。”
“你不是说随便看看吗。”
“看看，看到了就买。”
洛知风没接话，低头把自己那两包东西抱好。
两个人去结账。沈寂雨先付，洛知风后付。收银阿姨扫完码，说了句“慢走”，又低下头刷手机去了。
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风比刚才大，把路边那排树的枝子吹得晃。远处操场的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把跑道照出一段一段的光。
沈寂雨把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洛知风站在旁边，抱着自己的东西。
“那我回去了。”她说。
“嗯。”
“我同桌还等着。”
“嗯。”
洛知风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沈寂雨。”
“嗯。”
“你刚才……是不是在等我。”
沈寂雨拿着那瓶水，看着她。
“是”这个字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说了，她明天就敢躲着。
“你猜。”
她转身走了。
走得比来时快。
走了两步，她放慢了半拍。身后没动静。
洛知风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她走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她也没抬手去理。
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
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就剩那两个字。风把落叶吹到她脚边，她也没低头看。
走回教室，灯亮着，人不多。耿嫣还坐在原位，脚搭在椅子上，抬头看她。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路上碰见人，聊了两句。”
“谁。”
“没谁。”
“没谁你脸这么红。”
“有吗。”
“有。”
洛知风把东西往她桌上一放。
“给你带的。”
“你还没回答我呢。”
“你吃不吃。”
“吃。”
耿嫣撕开一包，吃了一口，眼睛还看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没打算说，也就没再问，低头接着吃。
洛知风坐回自己位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胳膊底下的桌面是凉的，脸是热的。
她脑子里就剩那两个字，翻来覆去。
你猜。
她猜什么。
她猜来猜去，猜的都是自己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