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我再想想 下午最 ...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教室里人不多。
窗开着一条缝，风吹进来，把讲台上那摞卷子吹得翻了个角。走廊上还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墙传进来，模模糊糊的。教室里零星坐着几个，有的趴在桌上补觉，有的低头看手机。
沈寂雨在自己座位上收拾东西。
桌上摊着几份学生会的文件，她一份一份地看，看完，叠起来，放进文件夹里。动作不快，也不慢，跟平时一样。窗外的天阴着，光落在她手上，白白的，没什么温度。
王清坐在靠墙那边。
书摊在桌上，翻在一页，半天没动。她本来在看书的，一抬头，看见沈寂雨在收拾东西，手就停住了。
那些文件，她见过。学生会的东西，每次开会都带着。沈寂雨这是要收起来，还是要交回去？
她不确定。
教室里很安静，风吹进来，把沈寂雨桌上的草稿纸吹得翻了个角。沈寂雨伸手按住，按了一下，把纸抽出来，也放进文件夹。
王清看着她的手。
那些文件一份一份收进去，她心里那点不安又往上冒了一点。
她总觉得，这两天沈寂雨对她话少了。
不是明显的那种少，就是……以前会顺口问一句“这个你看了吗”，现在不问了。以前开会碰见，会点个头，现在点得也淡了。
也可能，是她自己心虚，看什么都觉得不对。
沈寂雨收拾完，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她往王清那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没什么表情。
王清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书页上的字密密的，她一个也看不进去，只觉得那道视线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沈寂雨没说什么，拿着文件夹往外走。
脚步声经过她桌子旁边，没停。
王清松了口气，肩膀刚塌下来一点，脚步声又停了。
她抬起头。
沈寂雨站在门口，回过头。
“王清。”
“嗯。”
“你上次那份材料，交了吗。”
王清愣了一下。
“交、交了。”
“嗯。”
沈寂雨说完，走了。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王清坐在那儿，手放在书页上，没动。
她心想：她问我材料。
她又想：她是不是在试我。
她再想：……还是我想多了。
她低下头，看着书页。书上的字一行一行的，看过去，又看回来，还是那行。
她伸手翻了一页。
翻完，又不知道自己刚才看的是什么。
她把书合上，放在桌上，手放在封面上，按了一会儿。
教室外面有人笑，有人说话，声音远远的。她坐在那儿，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书塞进抽屉里，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沈寂雨的座位。
空的。
桌面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留。
她站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晚上，宿舍。
王清坐在床上。
窗没关严，风从缝里钻进来，把床帘吹得一起一伏。楼下的路灯亮着，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小块发黄的影子。
室友在下面说话，声音隔着一层床帘，听不太清。
她靠在床头，手机拿在手里，屏幕暗着。
她一直没敢点开。
下午那条消息进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扣过去了。那会儿教室里还有人，她怕自己脸上藏不住。
现在宿舍里，就她一个人在这半边。
她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开。
还是那个号码。
“上次说的，考虑得怎么样了。”
“别拖了。”
她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停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
“我不行。”
发出去，手有点抖。
她盯着屏幕，等那边回。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一条。
“你家里那笔资助，下个月到期。”
她愣住了。
那笔资助，她家里靠了好几年了。她爸身体不好，她妈一个人撑着，那笔钱每个月按时到，不多，但够用。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僵在那儿。
又一条消息进来。
“你想清楚。”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按灭，放在枕头边，闭上眼。
躺了一会儿，又睁开。
天花板上的影子没动，还是那一小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时间往后走了一段。
入冬了，天冷下来。学校的树基本秃了，风一吹，枝子上光秃秃的。
王清这阵子话更少了。
课上不怎么抬头，下课也不怎么出去，放学就回宿舍，一个人待着。
有一次开完会，沈寂雨收拾完东西，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话少。”
“有点累。”
“嗯。”
沈寂雨说完，就走了。
王清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王清又坐在床上。
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
那边已经好几天没催了，就那么晾着。她知道这是故意的，晾到她撑不住。
她家里昨天打来电话，她妈说，资助的事好像有点变动，问是不是学校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她说不知道，我问问。
她没问。
她坐在床上，手机拿在手里，翻着那个对话框。
翻了一会儿，又按灭，放下。
躺下，翻了个身，又坐起来。
她把手机摸过来，打了一行。
“你让我做什么。”
发出去。
那边回得很快。
“到时候会告诉你。”
“你先答应。”
她看着“你先答应”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手指在屏幕上停着。
她打了一行：“你先告诉我是什么事。”
发出去。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你先答应。”
就三个字，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三个字，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又打：“你不说我怎么答应。”
这次那边回得更慢。
慢到她以为对方不回了。
然后屏幕亮了一下。
“你妈的电话，我这边随时可以打。”
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僵在那儿。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着，楼下路灯亮着，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坐下。
她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你别动我家里。”
发出去。
那边回：“那看你。”
她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她打了一行。
“我再想想。”
发出去。
那边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影子没动。
她心想：我再想想。
她又想：我能想出什么来。
她再想：……想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我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