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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到家 车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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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去没多远，路两边一排一排的树往后退。
天还亮着，只是有点阴，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洛知风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楚。
江锦瑟目视前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洛知风假装看窗外。
过了几分钟，肚子又叫了一声。
“你中午没吃饭？”江锦瑟终于开口。
“吃了。”
“吃的什么？”
“……一片面包。”
“一片面包。”江锦瑟重复了一遍，“你喂鸟呢？”
“我看队排得太长，就没去吃了嘛……”
“队排得长，你就不吃了？”江锦瑟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你哪来这么多毛病。”
“……”
“下次排不上，就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垫垫。”
“哦。”
江锦瑟没接话，伸手在中控台旁边的袋子里摸了摸。
洛知风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过去了。
江锦瑟摸出一个纸袋，温的，还冒着点热气。他拿在手里，没急着递过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
“哥？”
“嗯。”
“那个……”
“哪个？”
洛知风盯着那个纸袋：“你手里那个。”
江锦瑟“哦”了一声，把纸袋放在腿上，没动。
洛知风看了他两秒，小声说：“你是不是不想给我。”
“没有。”
“那你拿着干嘛。”
“我拿着，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开口。”
“……我开口了。”
“嗯，”江锦瑟终于把纸袋递过来，“开口了才给。”
洛知风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两个肉包子，还冒着热气。
她抬头看他。
江锦瑟眼睛盯着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什么看，不吃还我。”
“你不是说给我了吗？”
“给你是给你，再看就还我。”
洛知风咬了一口，含糊地说：“哥。”
“嗯。”
“你下次别这样了。”
“哪样？”
“明明准备了，还装。”
江锦瑟沉默了一秒。
“我要是不装，”他说，“你上车第一句就是‘哥我饿了’，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可爱。”
“我本来就不可爱。”
“嗯。”
“……”
“吃你的。”
洛知风又咬了一口，没再说话。
车里的暖气开得不大，但她手心有点热。
她看了一眼江锦瑟。
他正盯着前面的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档位杆上，很随意的样子。
洛知风张了张嘴。
“哥。”
“嗯。”
“我这周……”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江锦瑟偏了下头：“这周怎么了？”
“这周……”洛知风盯着手里的包子，咬了咬嘴唇，“这周的课还挺多的。”
“哦。”
“嗯。”
她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车窗外面，天慢慢暗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其实她想说的是：哥，我这周同桌又搬走了，宿舍还是没人理我，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角落，下雨那天我没伞，是别人给的。
但她没说。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说一句“我在学校不好”，江锦瑟下周就会出现在校门口，甚至可能直接去找班主任。
他现在自己也要开学，忙得很。
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在他家待着，还待出委屈来了。
“课多就多呗，”江锦瑟随口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读书。”
“嗯。”
洛知风低头又咬了一口包子，馅是热的，咽下去的时候却有点堵。
她看着窗外，心里那口气，慢慢压了回去。
没事，反正也习惯了。
江锦瑟没再问。
车开出了市区，路两边还是绿的。
九月，夏天还没完全过去，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挂着，被风吹得哗哗响。天还亮着，只是有点阴，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洛知风靠在窗上，看着那些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包子吃完了，袋子捏在手里，她也没扔。
车里很安静，江锦瑟没再说话，她也没再开口。
有些话，说了也没用。她从小就知道。
车拐进小区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
楼下的路灯还没亮，地上留着一点白天的余温。
江锦瑟把车停好，熄火。
“到了。”
洛知风“嗯”了一声，解开安全带，弯腰去拿脚边那把伞。
江锦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伞带上去。”
“知道。”
她推开车门，外面的风带着一点白天的余热，吹在脸上，不冷。
她抱着伞，拎着行李箱往楼里走。
江锦瑟跟在她后面，把车锁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电梯里没人，只有他们两个。
洛知风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江锦瑟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也没说话。
到楼层了，电梯门开。
洛知风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屋里黑着。
她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熟悉的客厅，熟悉的沙发，熟悉的那张餐桌。
她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一周好像过了很久。
她换了鞋，把行李箱拖进房间。
房间还是她走之前的样子，床铺得整整齐齐，书桌上摆着几本书，窗帘拉了一半。
她把箱子靠在墙边，没急着打开，先坐到床上，往后一躺。
床很软。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过了几分钟，她翻身起来，把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
衣服丢进脏衣篮，课本摞回书桌上，充电器插上。
箱子很快就空了。
她拉上拉链，把空箱子塞回床底下。
做完这些，她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昏黄的一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
那把伞还搁在那儿。
黑色的，收得整整齐齐。
她弯腰把它捡起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把普通的黑伞，握把是塑料的，很轻。
她捏着握把，忽然想起那个人把伞丢给她时的样子。
就那么随手一丢。
“送你了。”
语气很淡，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她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现在想想，还是懵。
她把伞撑开，又收起来，试了两下，觉得没什么问题，才放到门边的伞架上。
放好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把黑伞靠在伞架边，跟旁边家里那几把花花绿绿的伞，格格不入。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转身去洗手。
晚饭是江锦瑟做的。
两菜一汤，摆在桌上，还冒着热气。
“洗手吃饭。”
“嗯。”
洛知风坐下来，拿起筷子。
江锦瑟坐在她对面，一边吃一边看手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怎么不吃？”
“吃了。”
“你那叫吃？”江锦瑟用筷子点了点她碗里那点饭，“多盛点。”
“……知道了。”
洛知风又扒了两口。
两个人吃得都不快，也没说什么话。
桌上的电视没开，屋里就剩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到一半，江锦瑟忽然开口。
“下周还回来吗？”
洛知风愣了一下。
“……回。”
“嗯。”
江锦瑟没再问，低头继续吃。
洛知风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说什么。
吃完饭，洛知风去洗碗。
江锦瑟没跟她抢，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厨房里水声哗哗的，她站在水池前，一只一只地洗，洗得很慢。
洗完碗，她擦了手，回房间。
路过玄关的时候，她看了一眼伞架。
那把黑伞还在那儿。
她收回视线，进了屋，把门带上。
房间里的灯开着，她坐到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没有新消息。
她点开班级群，里面有人在聊作业，有人在发表情包，刷了几十条，没有一条是找她的。
她划了两下，退了出来。
又点开另一个群，是宿舍群。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上周发的，内容是谁谁谁搬走了，让大家别锁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也退了出来。
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了，就剩时间。
十点半。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起身去洗漱。
洗完回来，她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台灯。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看。
窗外有点风，吹得窗帘轻轻动。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最后她坐起来，把床头那盏小灯也关了。
屋里彻底暗下来。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厕所里那两个人的话，一会儿是江锦瑟问“下周还回来吗”时的语气，一会儿又是那把黑伞。
她闭上眼。
那把伞又浮出来。
那个人把伞丢给她，说了句“送你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