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送你了 天上不 ...
-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下来。
洛知风抬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雨就下来了。
不大，但很密，细细的，落在人身上，一会儿就湿了一层。
校门口的人一下就乱了。
有伞的撑开伞，没伞的往屋檐底下躲，还有几个直接冲进雨里跑。
洛知风站在原地，没动。
她没伞。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她根本没想过要带伞。
她拎着箱子，往屋檐底下退了两步，站在那儿，看着雨。
雨越下越密。
地上很快就湿了，溅起来的水花打在她鞋上，鞋面一点一点暗下去。
她站在屋檐下，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盯着雨看。
屋檐底下站了不少人，都在等雨小。
有人打电话让家里来接，有人跟旁边的人挤在一处，说说笑笑。
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最边上，谁也不认识。
她盯着雨，看了一会儿。
看着看着，心里那点憋了一整天、一整个礼拜的东西，忽然就往上涌。
不是哪一件事。
是很多事，一起上来了。
同桌搬走的桌子。
食堂里一个人吃完的那顿饭。
宿舍里越来越少的床。
厕所门口那几句话。
她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下。
她告诉自己，别哭。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句“别哭”，跟没说一样。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湿了的鞋。
鞋头那道旧折痕，被雨水泡得发软。
就在这时候，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
“诶。”
洛知风转头。
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笑盈盈的，扎着马尾，看着挺热情；另一个站在旁边，神情淡淡的，没说话。
是那天开学典礼上，她在台上远远看过的那个人。
沈寂雨。
洛知风愣了一下。
她刚才还在忍着眼泪，这会儿被人一拍，眼泪差点又涌上来。
“你……你是谁？”她有点慌，往后退了半步。
“诶呀，别怕，”那个笑盈盈的开口了，“我是高二学生会的，我叫王清。”
“啊，哦……”
洛知风有点尴尬地挠了下脑袋。
她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是红的，赶紧低下头，又用袖子蹭了一下。
王清刚想再说什么，旁边的沈寂雨忽然抬手，把手里那把伞递了过来。
不是递，是直接丢进了洛知风怀里。
洛知风下意识接住，低头看了一眼。
黑色的，没什么花纹，收得整整齐齐。
“送你了。”沈寂雨说。
洛知风愣住了。
她抬头看沈寂雨，又转头看王清。
两个人几乎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王清那一下，是真惊讶，嘴巴都张了张，像是没想到沈寂雨会来这么一出。
洛知风抱着伞，有点不知所措。
“这……”她说，“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沈寂雨说。
语气很淡，但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洛知风张了张嘴。
她想说“不用”，想说“我还没还你上次那把”，想说别的什么。
可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只憋出一句：“谢谢！伞我抽空会还给你们的！”
说完，她抱着伞，转身冲进了雨里。
跑得很快，连伞都没撑。
沈寂雨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
王清在旁边感叹了一句：“小学妹跑得真快。”
沈寂雨没接话。
她的嘴角还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
很淡，很短。
但确实在。
“她还是像原来那样。”
王清一听，八卦的心思一下就起来了。
“所以你们两个认识？”
“只是儿时的玩伴罢了。”沈寂雨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王清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诶，等等我啊——”
王清追上来，跟在她旁边。
“诶，你刚才干嘛把伞给她啊。”
“没什么。”
“没什么你把你伞给她了？那你呢。”
“……”
沈寂雨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空空的。
刚才那把伞，是她自己的。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阴着，她顺手带的。
现在，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了。
王清还在旁边念叨。
“你是不是认识她啊。”
“……”
“你说句话啊。”
“认识。”
“啊？”
王清愣了一下。
“你们认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没必要。”
“……”
王清看了她两秒，没再问。
两个人上了楼。
沈寂雨走到自己班门口，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
楼下那条路上，早就没人了。
——
洛知风一口气跑到校门口，才停下来。
她喘着气，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把伞。
黑色的，伞面还湿着。
她刚才跑得急，没顾上撑，就一路拎着出来了。袖子也湿了半截，头发上也挂着水珠。
她站在那儿，正想缓口气。
后领忽然被人一把扯住。
“呃——！”
她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差点没站稳。
“你瞎啊？”
江锦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洛知风回头，看见她哥站在车边，一只手还揪着她后领，脸上写满了“我在这站了半天你居然没看见我”。
“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在这儿在哪儿？”江锦瑟松开手，上下打量她。
打量到一半，他的视线停在她手里。
“诶，你这伞是谁给你的？我记得你出门的时候没伞啊。”
洛知风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伞。
“……有个学姐给的。”
“学姐？”
“学生会的。”
江锦瑟看了她两秒。
他没再问，只是“嗯”了一声。
洛知风松了口气。
“上车。”江锦瑟往车的方向偏了下头。
“哦。”
她跟在他后面，往车那边走。
上了车，她把安全带扣上，把伞放在脚边。
江锦瑟发动车子，汇进车流。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着玻璃。
过了一会儿，江锦瑟忽然开口。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眼睛红的。”
“风吹的。”
“……”
江锦瑟没接话。
他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看着前面的路。
“在学校受委屈了？”
“……没有。”
“有就说。”
“真没有。”
洛知风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
她不能说。
她总不能说，她在厕所门口听见别人说，她爸妈死了，收养她的人也死了，她是“克人”的。
她也不能说，她一个人在宿舍住了一整个学期。
她只能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咽回去。
江锦瑟没再问。
他把车开得很稳，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响。
过了好久，他才又开口。
“以后别人给你东西，先跟我说一声。”
“……”
洛知风没接话。
车里安静下来。
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玻璃上的水痕被刮开，又聚上来。
她看着窗外。
路两边的树被雨打得往下垂，叶子一片一片贴在枝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
那个人把伞丢给她，说“送你了”。
语气很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她就是记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
她把伞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那把伞的伞骨还撑着，抵在她心口上，凉凉的。
可她的手心，是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