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跑来找我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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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天有点阴。
风比前一天大了，把宿舍楼下的梧桐叶刮下来一层，堆在墙根。洛知风扶着耿嫣从宿舍那边过来，耿嫣一只脚还裹着，拄着拐杖，走得歪歪扭扭的。洛知风在旁边扶着她，一路走一路贫。
“你拄拐杖的样子，挺像那么回事。”
“像什么。”
“像老干部。”
“你才老干部。”
“我说真的，你那个拐杖拄得特别有派头。”
“洛知风。”
“嗯？”
“你再贫，我把拐杖扔你。”
“你扔，你扔了就得单脚跳回去。”
“我单脚跳也比听你贫强。”
两个人正闹着，走到保安室旁边那块空地。耿嫣一抬头，脚步忽然停了。
洛知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前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得整整齐齐的，站在车边。男的背着手，女的手里拎着两个袋子，看样子是来送东西的。
耿嫣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先去保安室等一下。”她说。
“啊？”
“去保安室，等我一下。”
洛知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
“那是谁。”
“我爸妈。”耿嫣说，“你先去。”
洛知风还想说什么，耿嫣推了她一把。
“去。”
洛知风没再问，松开手，退了两步，往保安室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耿嫣已经往她爸妈那边去了，走得比刚才稳，拐杖拄得很正，背也挺直了。
洛知风进了保安室，保安看了她一眼，她随口说了句“等人”，就在门口站着。
隔着一段路，她听不太清那边说什么，只看见耿嫣的妈把袋子递过去，耿嫣接了，低着头，说了句什么。她爸站在旁边，背着手，一开始没什么表情。
然后她爸说了一句什么，耿嫣的头更低了。
她妈也跟着说了几句。
耿嫣没抬头，拐杖往地上拄了一下，声音大了点。
然后她爸抬手，从她妈手里接过一个什么东西。
洛知风眯起眼。
那东西长长的，细细的，像把尺子。
她爸把耿嫣的手拉过去，戒尺竖着往下打。
洛知风脑子“嗡”了一下，人已经冲出保安室了。
她跑过去的时候，她爸还在打，耿嫣的手缩了一下，又伸回去。洛知风冲过去，一把挡在耿嫣前面。
“你干嘛！”
她爸手上的戒尺正往下落，收不住，竖着打下来。洛知风比耿嫣矮，那一下正好打在她肩膀上。
“啪”的一声。
洛知风缩了一下，没退。
耿嫣在后面喊了一声：“洛知风！”
洛知风没理，站在那儿，看着她爸。
“你怎么能打你家小孩。”她说，“即使是教训，也不能这样子搞吧。”
她爸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把戒尺收回去，慢慢地说：“我教育我的孩子，关你什么事。”
“她是你孩子，你就能打？”
“我打她，是因为她不听话。”她爸说，“她该是什么样子，就该是什么样子。”
“她是什么样子，她自己说了算。”
她爸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种笑不太好看。
“你谁啊。”
“我是她朋友。”
“朋友。”她爸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在品什么味道，“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她不一样，她是要继承家业的大小姐。”
洛知风愣了一下。
“继承家业就不能有朋友？”
“能有。”她爸说，“得看她交的是什么朋友。”
他说完，看了耿嫣一眼。
“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你住宿。”他说，“就应该找个人，天天看着你。”
她爸说完，把戒尺往她妈手里一递，理了理袖子。
“东西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她妈接过戒尺，看了耿嫣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跟着她爸往车那边走了。
车门开了，又关上。车发动，慢慢开出去，拐过校门口那道弯，不见了。
洛知风站在那儿，肩膀还疼着，没动。
耿嫣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耿嫣才开口。
“你傻啊。”
“什么。”
“你冲过来干嘛。”耿嫣的声音有点抖，“他打的是我，又不是你。”
“他打你我就看着？”
“你就是看着也行。”
“我不行。”
耿嫣没接话。
洛知风回过头，看她。耿嫣站在那儿，拐杖拄着，头低着，手背上那道红印还清清楚楚的。
“你手。”
“没事。”
“都红了。”
“一会儿就消了。”
“你爸经常这么打你？”
耿嫣没答。
洛知风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
“走。”她说，“回去。”
“嗯。”
洛知风伸手去扶她，耿嫣躲了一下。
“我自己能走。”
“你走你的，我扶我的。”
“……”
耿嫣没再躲，让她扶着，两个人慢慢往宿舍那边走。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走到宿舍楼下，耿嫣忽然站住了。
“洛知风。”
“嗯。”
“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我往心里去什么。”
“我爸说的那些话。”耿嫣说，“什么普通人不普通人的，你别听他的。”
“我没听。”
“你听了。”
“……”
洛知风没反驳。
耿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他就是那样。”她说，“从小到大，他都是那样。我该穿什么，该说什么，该跟谁玩，他都安排好了。”
“那你呢。”
“我什么。”
“你想穿什么，想说什么，想跟谁玩。”
耿嫣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我想跟你玩。”
洛知风愣了一下。
“那你跟我玩。”她说。
“嗯。”
“你爸再打你，你就跑。”
“跑到哪。”
“跑来找我。”
耿嫣看着她，看了两秒，又笑了。
“行。”
上了楼，洛知风把耿嫣扶到床边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她对面。
“手。”
“没事。”
“手伸出来。”
耿嫣把手伸过去。手背上那道红印已经肿起来了，一条一条的，横在手背上。
洛知风看了一眼，没说话，起身去翻抽屉，翻了半天，翻出一管药膏。
“你哪来的。”
“之前买的。”洛知风坐回去，拧开盖子，“我老磕磕碰碰的，备着点。”
她挤了一点在棉签上，拉过耿嫣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涂。耿嫣缩了一下。
“疼？”
“有点。”
“那你忍着。”
“你说得倒轻巧。”
“我轻巧什么。”洛知风低着头，涂得很慢，“我这不正在给你涂吗。”
耿嫣没说话，看着她。
涂完手，洛知风把棉签扔了，坐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自己领口往下拉了一点。
“你帮我看看。”
“看什么。”
“肩膀。”
耿嫣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都红了。”
“红成什么样。”
“一条，挺长。”耿嫣说，“他真打下去了？”
“嗯。”
“你傻不傻。”
“你又来了。”
耿嫣没接话，伸手想去拿棉签。
“我来。”
“你手都这样了，你来什么。”
“我一只手又没事。”
“坐着。”
洛知风把棉签拿过来，自己够着肩膀涂。涂得别扭，胳膊抬着，姿势很怪。
耿嫣看着她，想笑又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候，门口有脚步声。
很轻，走到门口，停了。
洛知风抬起头。
沈寂雨站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样子是路过。视线先落在洛知风拉下来的领口上，落在肩膀上那道红印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看见耿嫣那只红肿的手，又停了一下。
眉头皱了一下。
没说话，转身走了。
洛知风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门口。
走廊上已经没人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看看人是不是真走了，还是拐到哪去了。走廊尽头空空的，灯亮着，什么也没有。
她回到床边，坐下，把棉签扔了。
“谁啊。”耿嫣问。
“没谁。”
“没谁你追出去。”
“我没追。”
“你站门口看了半天。”
“我看走廊。”
“走廊有什么好看的。”
“……”
洛知风没答，低头继续擦药。
过了一会儿，门口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快一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一个东西被丢进来，正好落在洛知风怀里。
她低头一看，是一袋子药。擦的、消肿的、贴的，什么都有。
她抬起头。
沈寂雨站在门口，看着她。
“擦这个。”她说，“会好得快一点。”
说完转身就走。
“哎——”
洛知风抱着那袋药站起来，跑到门口。
走廊上又没人了。
她站在门口，抱着那袋药，看了一会儿，才回去。
耿嫣坐在床上，看着她怀里那袋药，又看看她。
“刚才那个，是不是高三那个。”
“嗯。”
“她给你送药？”
“嗯。”
“她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路过吧。”
“路过能路过出一袋药来。”
“……”
洛知风没接话，把袋子放在床上，一样一样翻。翻完了，拿起一管药膏，看了看说明。
“这个消肿的。”她说，“先给你涂。”
“你肩膀呢。”
“一会儿。”
她给耿嫣重新涂了药，涂完，自己又涂了一遍。弄完，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
她打了一行字，看了一遍，发出去了。
洛知风：谢谢你的药
洛知风：感觉好多了
洛知风：药我也给耿嫣擦了点，她伤得比我重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等着。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一下。
沈寂雨：嗯
沈寂雨：你自己的也擦
洛知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她心想：她让我自己也擦。
她又想：她是不是看见我肩膀了。
她再想：……她看见了，还记着。
她打了一行：擦了
发出去，又补了一句：刚擦完
沈寂雨：嗯
洛知风把手机收起来，没再发。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沈寂雨：那个消肿的，一天擦两次
沈寂雨：早一次晚一次
沈寂雨：擦之前先用温水打湿的洗脸巾
沈寂雨：别碰水
沈寂雨：碰了水要擦干
沈寂雨：要是还肿，就多擦两天
沈寂雨：别嫌麻烦
洛知风看着这一串消息，一条一条往下滑，滑到最底下，愣了半天。
她心想：她话这么多。
她又想：她平时回我都只回一个“嗯”。
她再想：……她是不是有点紧张。
她打了一行：知道了
发出去，又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清楚
沈寂雨：我查的
洛知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心想：她查的。
她又想：她为了这个去查。
她再想：……她干嘛这么上心。
她打了一行：谢谢
沈寂雨：嗯
洛知风：你早点睡
沈寂雨：你也是
洛知风把手机放下，坐在那儿，肩膀上的药膏凉凉的，心里那点东西热热的。
耿嫣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被子拉到肩膀，不知道睡没睡。
洛知风站起来，关了灯。
宿舍黑下来，只有窗外一点月光，落在地上。
她躺回床上，拉上被子。
“耿嫣。”
“嗯。”
“还没睡？”
“快了。”
“手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真不疼了。”耿嫣说，“药挺管用的。”
“嗯。”
安静了一会儿。
“洛知风。”
“嗯。”
“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冲过来。”耿嫣说，“虽然你冲过来也没用，还挨了一下。”
“那我也冲。”
“嗯。”耿嫣的声音轻了一点，“我知道。”
又安静了一会儿。
“睡吧。”洛知风说。
“晚安。”
“晚安。”
洛知风闭上眼。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她摸过来看了一眼。
沈寂雨：晚安
她愣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晚安
发出去，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她闭上眼，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跑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