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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高三的传奇人物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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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天比前一天还阴。
风从走廊尽头灌过来，把教室门口的几盆绿植吹得叶子直抖。窗户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凉气从缝里渗进来，坐在窗边的人不时缩一下脖子。
耿嫣手背上的印子到底还是被人看见了。
先是一个女生凑过来，“你手怎么了”，耿嫣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说了句“没事”。那女生不信，又凑近看，一来二去，围过来的人就多了。
“怎么弄的？”
“一条一条的，谁打的？”
“是不是摔的？”
“摔能摔成这样？”
耿嫣坐在位子上，被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笑，一遍一遍地说“真没事”“不小心弄的”“你们别围着我了”。
洛知风本来坐在她旁边，被人一挤，挤到了外围。她站在那儿，看着一圈人围着耿嫣，插不上话，也没人问她。
她也没想让人问。
肩膀还疼着。今天穿的是件领子高一点的外套，遮住了，看不出来。但一动，胳膊抬起来的时候，还是隐隐地扯着。
她站在外围，有点无聊，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就愣住了。
窗外站着一个人。
沈寂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着她。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一点，她也没抬手去理。
洛知风的心跳漏了一下。
她愣了两秒，才伸手去开窗。窗户有点涩，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才开了一条缝。一股凉气从缝里灌进来，扑在脸上。
“你怎么来了。”
沈寂雨没接这句，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一下。
“肩还疼不疼。”
声音不大，就她们俩能听见。但窗户一开，旁边围着耿嫣的人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小声嘀咕。
“那不是高三那个吗。”
“她怎么来这儿了。”
“传奇人物啊……”
“她来找谁？”
嘀咕声不大，但够三个人听见。
洛知风脸上那点笑有点挂不住了。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沈寂雨没动，也没解释，就那么站着，像是没听见那些话。
然后她手摊开，搭在窗台上，慢悠悠地开口。
“高三传奇人物。”她说，“我也想听听，到底是谁。”
那话不重，声音也不高，可说完之后，嘀咕声一下就没了。
那几个嘀咕的人一下子闭了嘴，互相看了看，有一个往后退了半步，撞到后面的人，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是对着洛知风的，很轻，很浅，眼睛里有点温度。
然后她抬眼，扫了一圈那些嘀咕的人。
还是那个笑，可落在别人身上，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笑，还是她往那儿一站的样子，反正气氛一下就变了。围着的人跟被什么推了一下似的，“轰”地一声散了，退到一边去，有的假装低头看手机，有的转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声音都放小了。
耿嫣的位子一下空了出来。
她还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上，没动。手背上那道印子还露着，没人再问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翻书，书页响得特别清楚。
沈寂雨把视线从那些人身上收回来，落回洛知风身上。
“出来一下。”
“啊？”
“出来。”
洛知风看了看她，又回头看了看耿嫣。
“我出去一下。”她说，“马上回来。”
耿嫣坐在位子上，没看她，眼睛看着桌面，手收回去，塞到桌子底下。
洛知风站了两秒，还是走出去了。
走廊上人不多。风从楼道那头灌过来，把墙上的告示吹得边角直翻。窗外那排梧桐基本空了，剩几片叶子挂在枝上，被风一扯，翻了面，露出灰白的一面。天阴得沉，像随时要下雨，又迟迟没下。
沈寂雨站在窗边，洛知风站在她对面，隔了半步的距离。
“肩。”沈寂雨说。
“啊？”
“转过去。”
“干嘛。”
“看看。”
“不用看了，没事。”
“我说看看。”
洛知风没辙，把外套领口往下拉了一点，转了个身，把肩膀那边露出来。
沈寂雨伸手，把她的领口又往下拉了拉，看了一眼。
“红了。”
“昨天就红了。”
“今天更红。”
“那也没办法。”
沈寂雨把领口给她拉回去，拍了拍。
“药涂了？”
“涂了。”
“按时涂。”
“知道了。”
“别糊弄。”
“我没糊弄。”
沈寂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
洛知风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的。”
“问谁。”
“你们班的。”
“你认识我们班的？”
“不认识。”沈寂雨说，“问了两个。”
“……”
洛知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寂雨也没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哎。”
“嗯。”
“谢谢你。”洛知风说，“昨天那袋药。”
“嗯。”
“还有今天。”
“今天什么。”
“今天……你过来。”
沈寂雨看了她一眼。
“我过来，不是为了让你谢。”
“那你为了什么。”
沈寂雨没接话，转身走了。
洛知风站在走廊上，看着她走远，拐过弯，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才回教室。
一进门，耿嫣抬起头看她。
“她找你干嘛。”
“没什么。”
“没什么你出去半天。”
“就说了两句话。”
“说什么。”
“问我肩膀。”
耿嫣没接话，低下头，看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她说：“她好像不太喜欢我。”
洛知风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
“她没说什么。”
“她没说，我也看得出来。”耿嫣说，“她看我的那个眼神，跟看别人没什么两样。”
洛知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可能……”她开了个头，又停了。
“可能什么。”
“可能就是那样。”洛知风说，“她对谁都不太热。”
“对你呢。”
“……”
洛知风没答。
耿嫣也没追问，把桌子底下的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看着手背上那道印子。
“算了。”她说，“我也不指望她喜欢我。”
洛知风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窗外的风还在吹，把那条没关严的窗缝吹得呜呜响。
她心想：她们俩是不是有点不对付。
她又想：才见了一面。
她再想：……见了一面，就这样了。
那天晚上回宿舍，天已经全黑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走到那一段就暗下来，得摸着墙过去。窗外看不见月亮，只有远处几盏路灯，把树影照在地上，一动一动的。
风比白天小了点，楼道里还是凉。洛知风推门进去，耿嫣坐在床上，腿上放着本书，没看，眼睛对着书页，半天没翻一页。
洛知风把热水壶放下，看了她一眼。
“看书呢。”
“嗯。”
“看的什么。”
耿嫣把书合上，看了一眼封面，又放下。
“没什么。”
洛知风没再问。
她坐到床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宿舍里静得有点不习惯，平时这个点，耿嫣总会说点什么，今天什么也没有。
“耿嫣。”
“嗯。”
“你今天话好少。”
“有吗。”
“有。”
“可能累了。”
“你以前累了话更多。”
“……”
耿嫣没接话，把书放到枕头边，躺下去，拉了拉被子。
“我先睡了。”
“这么早。”
“今天想早点睡。”
洛知风看了她一会儿，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那你睡吧。”
“嗯。”
“晚安。”
“晚安。”
耿嫣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宿舍安静下来。洛知风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也躺下去，关了灯。
她心想：她不想说。
她又想：她不说，我要是问，她肯定更烦。
她再想：……算了，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她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窗外那几盏路灯还亮着，树影落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心想：周末回家就好了。
她又想：回家就能躺自己床上了。
她再想：……还能在群里说话。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