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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个人 开学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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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典礼散场的时候,人群像潮水一样往教学楼涌。
操场上还留着刚才的闷热,风一吹,樱花树上的铃铛又响了一阵。
洛知风夹在中间,被人推着往前走,走得不快不慢,反正也不赶。
她回到班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教室里人声嘈杂,窗外的天阴着,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下雨。
同桌的桌子还是空的。
她看了眼那张桌子,桌上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她记得早上来的时候,那张桌子上还放着几本书,一个笔袋。
现在都没了。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隔了两排,有个女生正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那女生早上还坐在这儿,跟她隔着一张桌子,一句话都没说过。
洛知风收回视线。
她早就习惯了。
从小学到初中,她换过好几个同桌,每一个都是这样——先坐着,然后搬走,理由各种各样,但结果都一样。
她没问过为什么。
问了也没用。
她翻开课本,随便翻了两页,等着上课铃。
窗外的天越来越暗,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书页翻了一角。
那一周过得说不上好。
同桌的桌子一直空着。班主任问过一次,说“那谁谁谁搬走了啊”,然后就没了下文。后来也没人再提。
课间的时候,洛知风趴在桌上,耳边是别人三五成群的聊天声。
有人聊暑假去哪儿玩了,有人聊新出的游戏,有人聊哪个老师凶、哪个老师好说话。那些声音离她很近,又跟她没关系。
她趴在桌上,闭着眼,假装在睡觉。
其实她没睡。
她只是不想抬头。
有一天中午,她去食堂吃饭。
队伍排得很长,她排在最后,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打完饭,端着盘子走了。
等她打到饭,食堂里已经坐满了。
食堂里热气腾腾,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端着盘子,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这头。
每个桌子都坐了人。有的桌子明明只坐了两三个,可没人招呼她,她也没开口问。
最后她在靠墙的一个角落坐下来。
一个人。
她低头吃饭,吃得很快,吃完就走。
回宿舍的路上,她走得很慢。
路两边的树都还绿着,影子铺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宿舍里六个人,有三个是她们班的,另外两个是别的班的。
一开始,大家还客客气气的,见了面点个头。可没过两天,那几个人就渐渐凑到一起了,吃饭、上课、回宿舍,都是结伴走。
洛知风跟她们搭过一次话。
那天她在宿舍里收拾东西,一个女生进来,她顺口问了句:“你们去食堂吗?”
那女生愣了一下,说了句“啊,我们等会儿”,然后就出去了。
后来她再没问过。
再后来,她发现,宿舍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先是靠门那张床的女生搬走了,说跟别的宿舍的人熟。然后是隔壁床的,也搬了。
一个学期不到,六个人的宿舍,只剩了她一个。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就是,每次有人要走,她都不会问,也不会留。
走了就走了。
她一个人住那间宿舍,晚上很安静。
窗外没什么光,走廊里也静,只有偶尔有人路过的脚步声,响一下,又没了。
有时候安静得让她睡不着,她就开着台灯,趴在床上看会儿书,看困了再关。
她没跟江锦瑟提过这件事。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待在宿舍里。
台灯开着,光落在书页上,黄黄的一圈。
她趴在床上看书,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后来她合上书,起身去厕所洗把脸。
宿舍的厕所在走廊尽头,公共的。她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里面传来说话声。
她顿了一下。
“……就她一个住那间?”
“嗯,之前那几个人都搬走了。”
“为什么啊?”
“你不知道?她初中的事。”
洛知风的手停在门把上。
“什么事啊?”
“就她那个名字嘛,洛知风,听着不就跟‘弱智疯’似的。后来有人去扒了一下她底细,发现她爸妈早就死了,是被别人家收养的。再后来,收养她的那家人也死了。”
“啊?”
“你说巧不巧,两对父母,都死了。听说她上辈子造了孽,才这么克人。”
“你别瞎说。”
“我瞎说什么,初中都传遍了。所以没人敢跟她玩,怕沾上。”
“……”
里面安静了几秒。
洛知风站在门口,没动。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凉,一点一点从指尖渗上来。
她其实早就听过这套话。
初中就听过,版本比这个还难听。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有人拿她名字开玩笑,她当是玩笑,跟着笑。有人扒她底细,她当是闲话,没往心里去。
后来她才发现,那些话,一句一句,拼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她甩不掉的壳。
她那时候气得不行,跟人打了一架。
打完被请了家长。
江锦瑟来的那天,什么也没说,就把她领回去了。回去的路上,他开着车,一句话没讲。她坐在副驾,看着窗外,也没讲。
后来那个谣言就慢慢压下去了。
她一直不知道是谁压的。
厕所里那两个人还在说话,声音压得更低了,她没再听。
她推开门。
里面两个人回过头,看见她,脸色都变了一下。
洛知风没看她们。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狠狠地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她眼睛有点疼。
她洗完,扯了张纸擦干,转身出去了。
从头到尾,没说话。
周五那天,她起床比平时快。
窗外天刚亮,宿舍楼下面有人在扫地,扫帚刮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洗漱、换衣服、收拾东西,一套做完,才七点多。
她把行李箱从床底下拖出来,拉开拉链,往里面塞东西。
衣服、课本、两本练习册、一个充电器。
塞完之后,她坐在床边,看着那个箱子。
箱子是空的,一半都不到。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带回家的。
她拉上拉链,把箱子放在门口,等下午放学。
上午的课,她没怎么听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她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画了半天,也没画出什么,就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线。
课间的时候,她趴在桌上,听着旁边的人聊天。
有人问:“这周谁回家?”
“我回。”
“我也回。”
“你们谁顺路啊,一起走呗。”
洛知风没抬头。
她也回。但她没问,也没人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班里一下就热闹起来。
有人收拾书包,有人打电话,有人直接冲出教室。
洛知风不急。她慢慢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拎起门口的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走到校门口,她站在人群里,往路上看。
车流、人流、接送的车,一排一排。
天边的云压得很低,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要下雨的潮气。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没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