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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收留的狗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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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江锦瑟去学校外面办点事。
回来的时候，天阴着，风把路边的树吹得哗哗响，叶子一片一片往下落。他开着车，拐过路口，远远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小群人。
他本来想绕过去。可车开到近处，就看见人群中间停着一辆摩托，旁边站着个交警，正低头往车上贴条。
摩托旁边站着一个人。
个子很高，宽肩，腿长，穿着一件松垮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头发有点长，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往一边倒。他就那么站着，没低头，也没说话，眼睛半睁着，像没睡醒。
是叶思秋。
江锦瑟车速慢了下来。
他把车靠边停下，降下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交警把单子递过去。叶思秋接了，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又抬起来，跟交警说了句什么。交警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走了。
叶思秋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单子，看着被贴上条的摩托。他没走，就那么站着。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一点，又落回去。他也没去理。
江锦瑟坐在车里，看了他一会儿。
他本来可以走的。车没熄火，路也没堵，方向盘一打就能绕过去。可他没动。
他看着叶思秋站在那儿，车没了，单子捏在手里，人也不走。那副样子，像一只被主人忘在路边的狗，还不肯自己回家。
江锦瑟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比喻不太厚道。
然后他熄了火，推门下车。
“叶思秋。”
叶思秋回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学长。”
“你站这儿干嘛。”
“……”
叶思秋低头看了一眼摩托。
江锦瑟也看了一眼。“车被收了。”
“嗯。”
“那你怎么办。”
“……”
叶思秋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江锦瑟。
眼睛半睁着，眼皮耷拉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他就是那么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看着看着，像一只被雨淋了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大狗。
江锦瑟心里动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烦，也不是心软。就是看着叶思秋站在这儿，车没了，单子捏在手里，人也不走，那种……无家可归的样子。
还有一点别的。他说不上来。总觉得这个画面在哪儿见过，又完全想不起来。
“你家住哪。”
“……”
叶思秋没接话。
“问你呢。”
“……”
“叶思秋。”
“……学长。”
“说。”
“我能不能，先不回去。”
“为什么。”
“……”
叶思秋没说话。他低着头，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动了动。
他不想回去。
回去了，就是一个人。那个屋子太空了。灯是冷的，沙发是空的，电视开着也没人看。他从小到大，习惯了空。可跟江锦瑟待了这几个晚上之后，他有点不习惯那个空了。
以前回去，推门，开灯，换鞋，坐下来，一天就过去了。
现在回去，推门，开灯，换鞋，坐下来——然后想起江锦瑟厨房里那点动静，想起沙发上多出来的一个人，想起那杯被推过来的水。
那还不如不回去。
江锦瑟看了他两秒。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车被收了。”
“我知道你车被收了。”
“那你收留我一下吧。”
“……”
江锦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上次叶思秋大晚上骑摩托过来，站在楼下，问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他当时把人骂走了，后来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删了那句“你到家了吗”。
现在叶思秋站在他面前，什么也没说，就那么低着头。
他没办法。
“上车。”
叶思秋眼睛亮了一下。
“嗯。”
车上。
江锦瑟开着车，叶思秋坐在副驾。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叶思秋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窗外一排一排的树往后退，叶子往下掉，风把叶子吹到车窗上，贴一下，又滑下去。
他坐着，没动。头偏着，靠在椅背上，脖颈拉出一条很长的线。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皮肤白，下颌线很利落。
江锦瑟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他又收回视线。
过了两秒，他又看了一眼。
……看路。
“我再问你一遍，你家住哪。”
“……”
叶思秋没接话。
“你真不说。”
“……”
“行，那你先跟着我。”
叶思秋偏了下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问去哪，也没问为什么。就那么看了江锦瑟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窗外。
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回去。
江锦瑟没看见。
但他总觉得，旁边这个人，坐得也太自然了。好像本来就该坐这儿似的。
他要去接洛知风。
车往学校的方向开。
洛知风站在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江锦瑟的车。
她走过去。走到近处，才看见副驾上还坐着一个人。
她脚步慢了一下。
那个人很高，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窗外。头发有点长，碎发垂在额前。侧脸很安静，眼睛半睁着，像没睡醒。她没见过这个人。
她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旁边。然后她往前凑了凑，小声问。
“哥，这是谁。”
江锦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收留的狗。”
“……”
洛知风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她哥这么答。她看了看前面那个人，又看了看她哥，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思秋本来看着窗外，听见这句话，慢慢回过头。
他看了江锦瑟一眼。
“学长。”
“嗯。”
“你说谁是狗。”
“……”
江锦瑟没接话。
车里安静了。
洛知风坐在后座，把书包抱紧了一点。她看了一眼叶思秋，那人长得好，脸冷，眼睛淡，可偏偏看着江锦瑟的时候，那眼神又不太冷。
她又看了一眼她哥，开车，目视前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耳朵好像有点红。
她再看了一眼叶思秋，那人还是看着江锦瑟，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她心想：这两个人，什么关系。
她又想：哥刚说“收留的狗”，这个人居然还接话了。
她再想：我是不是不该问。
她还想：我现在装睡还来得及吗。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窗外的天越来越黑，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段一段地闪。
三个人都没说话。
江锦瑟想的是：我今天到底怎么就把他带上车了。
他又想：算了，反正就一晚上。
他再想：……我为什么在想“就一晚上”。
叶思秋想的是：他刚才说我狗。
他又想：这笔账，记下了。
他再想：他车里挺干净的。比他那个空屋子强。
洛知风想的是：我以后还是别在车上问事了。
她又想：但是我哥今天真的不对劲。
她再想：他耳朵红了。我看见了。我记下了。
车继续往前开。
路灯一段一段地亮，又一段一段地退。风把叶子吹到车窗上，贴一下，滑下去，又被下一阵风吹走。
车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三个人都在等谁先开口。
可谁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