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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记住了那个声音 闹钟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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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房间里是灰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很淡,落在被子上,像一根线。
洛知风眼睛都没睁,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到手机,精准地按掉了。
房间里又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再睡五分钟。
五分钟,就五分钟。
她其实不是困。
就是不想起。
一到开学,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口上,不重,但一直压着。起床、洗漱、吃饭、去学校,一天一天,没什么不一样。她有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躺着,什么都不用去面对,就好了。
这五分钟有多长,她自己也说不清。
“洛知风。”
有人在敲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装没听见。
“洛知风,你不是今天要早点去吗?”
门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耐心,像是笃定她一定听得见。
洛知风在被子里僵了一下。
早点去。
早点去。
开学典礼。
她猛地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眼睛还没睁开,先摸手机看了一眼。
6:20。
她设的闹钟是6:00。
“……完了。”
她掀开被子往床下跳,脚刚踩到拖鞋,门外又传来一句:“早饭在桌上,别又不吃。”
“知道了知道了——”
洛知风一边应,一边手忙脚乱地找校服。
校服昨天晚上明明叠好放在椅子上了,这会儿不知道被什么压着,只露出一只袖子。她扯了两下,没扯出来,索性把椅子上的东西全扒拉到地上。
找到了。
她套上校服,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她,头发翘着一撮,嘴角还有一点牙膏沫。
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没顾上照,漱了口就往外跑。
客厅里,江锦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个锅铲,看着她从房间里冲出来。
“你这头发。”
“来不及了。”
“你连头都不梳?”
“路上梳。”
洛知风抓起桌上的包子,咬了一口,又想起什么,转身去拿书包。
江锦瑟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路上慢点。”
“知道啦——”
门“砰”地关上了。
江锦瑟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那个包子,摇了摇头。
洛知风跑出单元门。
外面天刚亮,风有点凉,吹在脸上,把最后一点困意也吹散了。
小区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清洁工在远处扫着地,扫帚刮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她一路跑到公交站,一手扶着站台,弯着腰喘气。
站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都低头看手机,谁也不理谁。
她直起身,往路口张望。
车还没来。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6:38。
还行,来得及。
她松了口气。
可喘着喘着,总觉得手里空空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两只手,一个包子。
……好像少了点什么。
但到底少了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
她又看了看脚边。
空的。
她在原地站了两秒,眉头皱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想起来。
算了。
就在这时候,一辆公交车从路口拐过来。
洛知风看了一眼车头的编号。
不是她要坐的那趟。
她站在那儿,一边等车,一边还在想:到底少了什么?
——
家里。
江锦瑟站在厨房门口,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顺手关了火。
锅铲往水池里一丢,他扯了张纸巾擦手,往客厅走。
走到玄关,他停下。
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
不大,但也不小,拉链拉得好好的。
江锦瑟盯着看了两秒。
那个行李箱他认识,是洛知风的。昨天晚上她还在客厅里翻来翻去,往里面塞东西。
“……人走了,行李没走?”
他把行李箱拎起来,掂了掂。
还挺沉。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条路上,洛知风正一路往公交站跑,跑得头发都散了。
江锦瑟叹了口气,把行李箱往肩上一甩,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这丫头。”
江锦瑟拎着行李箱下楼,电梯都懒得等,直接从楼梯跑下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
到楼下,他把行李箱往车后座一丢,发动车子,往公交站开。
拐过路口,远远就看见洛知风站在站台上。
一手扶着站牌,一手捏着半个包子,低着头,看手机看得入神。
江锦瑟把车靠过去,按了下喇叭。
洛知风抬起头,左右张望了一下。
没人。
她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江锦瑟坐在车里,盯着她看了三秒。
“……行。”
他熄火,推门,下车。
洛知风还在看手机,直到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呃——!”
她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包子扔出去,张嘴就要喊。
“叫什么叫。”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洛知风猛地转头。
江锦瑟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攥着她手腕,脸上那个表情,嫌弃得毫不掩饰。
“……”
洛知风张着嘴,那个“救命”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咽了回去。
“……哥?”
“嗯。”江锦瑟松开她,往车的方向偏了下头,“走。”
“你怎么——”
“你行李。”他打断她,“在我车上。”
洛知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我忘了。”
“你忘了。”江锦瑟重复了一遍,“你还能忘了什么。”
“……”
“上车。”
洛知风跟在他后面,往车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小声嘀咕:“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人贩子。”
“人贩子看得上你?”
“……哥!”
车门一关,车里安静下来。
洛知风把安全带扣上,顺手把手里那半个包子塞进嘴里。
江锦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早饭就吃这个?”
“来不及了。”
“谁让你不早点起。”
“我起了。”洛知风咽下包子,“我按了闹钟。”
“按了闹钟跟起了是一回事?”
“……”
洛知风不说话了,转头看窗外。
江锦瑟也没再追,发动车子,汇进早高峰的车流。
车开出去一段,洛知风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哥,我行李你给我拿了吗?”
“后座。”
她回头看了一眼,行李箱好好地搁在后座上。
“哦。”
“你还能记得问。”江锦瑟语气平平。
“我刚才真的忘了嘛。”
“你刚才差点把我当人贩子。”
“……那是因为你突然拽我。”
“不然呢?我再按两次喇叭,你还在那儿看手机。”
洛知风被他说得没脾气,只能小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江锦瑟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洛知风靠着窗,看着外面堵成一排的车,觉得无聊,正想收回视线,无意间往旁边瞟了一眼。
隔壁车道上,停着另一辆车。
后座坐着一个女生。
跟她差不多年纪,头发短短的,中分,侧脸很干净,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
洛知风盯着看了两秒。
那辆车的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校牌,蓝色底,白色的字。
跟她书包上挂的那个,一模一样。
洛知风愣了一下。
是她们学校的。
就在这时候,那个女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往她这边看过来。
洛知风心里一慌,猛地转过头,假装看前面的路。
动作快得有点刻意。
江锦瑟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转那么快。”
“我脖子酸。”
“……随你。”
红灯变绿。
两辆车同时启动,各自开走。
洛知风没再回头。
但她脑子里,还留着刚才那一眼。
那个人抬头的时候,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可就是那一眼,让她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她确定自己没见过她。
但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车又开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熟悉的路。
洛知风远远就看见了那所学校的大门,门口挂着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欢迎新同学”。
“到了。”
江锦瑟把车停在校门口,看了一眼时间。
“快进去吧,你迟到了。”
洛知风一看手机,脸色一变。
“完了。”
她抓起书包,推开车门就要跑,被江锦瑟一把拽住。
“行李。”
“哦哦哦。”
她手忙脚乱地把后座的行李箱拖出来,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地往校门里冲。
“慢点跑!”江锦瑟在后面喊。
“知道啦——”
人已经没影了。
江锦瑟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跑远的小小背影,摇了摇头。
“这丫头。”
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走了。
洛知风冲进校门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操场边那排樱花树。
树枝上系着一排小小的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
树下的栏杆上,挂满了许愿牌。一块一块的木牌,用红绳系着,密密麻麻,风一吹,也跟着晃。
她跑过去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那些牌子上,写满了别人的愿望。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
她猫着腰,从后面绕过去,想找个不起眼的位置。
可好的位置早就站满了,她绕了半天,最后只在队伍的最后面、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块能站的地方。
她挤进去,站定,喘着气。
操场上风挺大,吹得那些樱花树上的铃铛一直响。
她站在人群后面,能听见那个声音,细细碎碎的。
前面隔了乌泱泱一片人头,台上的人离她很远,看不清脸。
她踮了下脚,又放下。
算了。
反正也看不清。
台上有人讲话。
是个中年男人,声音通过话筒传出来,有点嗡,听着不像真人。洛知风听了几句,大概是校长,在讲什么“新学期、新起点”。
她没怎么听进去。
周围的人也不怎么听。前面有几个女生在小声聊天,说暑假去哪儿玩了;旁边一个男生一直低头看手机,被老师看了一眼,赶紧收起来。
洛知风站在角落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鞋洗得发白,鞋头有一道旧折痕。
她盯着盯着,忽然又想起早上那件事。
手里空空的。
到底少了什么?
她到现在还没完全想明白。虽然江锦瑟把行李送来了,可她总觉得,好像还落了别的什么。
台上又换了一个人讲话。
“……下面,有请高二年级学生代表,沈寂雨同学上台发言。”
洛知风没在意。
直到周围忽然起了一点骚动。
“哎,沈寂雨。”
“哪个?”
“就那个,高二的,年级第一。”
“哦哦哦,那个‘千年老冰山’啊。”
洛知风抬起头。
“千年老冰山”这几个字,她听清了。
她往台上看,可前面人头攒动,她这个位置,只能看见台上一个模糊的身影,从侧幕走出来,接过话筒。
离得太远,脸看不清。
但那个人一开口,洛知风就愣了一下。
声音很冷。
不是凶,就是那种……没什么温度的感觉。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语速不慢,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文件。
周围的人还在小声议论。
“她每年都上。”
“长得是真好看。”
“好看有什么用,你敢跟她说话吗。”
洛知风听着,没接话。
她踮起脚,往前看了一眼。
还是看不清。
她只好又放下。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她记住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离得那么远,脸都看不清,可她就是记住了那个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