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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婚期暗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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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材颀长的青年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袍子,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脚上的靴子沾满了泥巴。
“哥!”姜落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回来的?”
“骑马回来的啊。”姜落钰大步走进来,将包袱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姜落葵旁边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书院那边一接到信我就动身了,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马。”
“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云苓起身拿了条干净帕子递给他擦嘴。
姜山奈看着儿子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非但没有责怪,反倒笑了笑,捋着胡须打趣道:“日夜兼程?跑死了两匹马?你当你是在沙场点兵呢?”
“夸张说法,其实是跑累了一匹,另一匹也好好的,我让人在后头牵着走呢,明日就能到。”姜落钰放下茶壶,用帕子胡乱抹了把脸,笑嘻嘻地凑到父亲跟前,“爹,您看着气色不错,是不是我妹在家表现好,把您给养年轻了?”
姜山奈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就你会说话。先去换身衣裳,干干净净地回来坐下吃饭。”
“得嘞!”姜落钰跳起来就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去翻地下的包袱,“来来来,我给你们带了礼物,都是稀罕东西。”
姜落葵注目,看着兄长从包袱里一件件往外掏。
最先拿出来的是一个细长的木匣,打开来是一卷画轴。
姜落钰小心翼翼地展开,是一幅工笔山水,画的是西越境内的叠翠山脉,峰峦层叠,云雾缭绕,笔法细腻却不失气韵。
“这是书院里一个同窗送的,”姜落钰解释道,“他家里是做书画生意的,趁着西越商队进城,囤了不少西越书画。我瞧着这幅确实不错,就带回来了。”
姜山奈接过画轴,凑近细看,“确实是西越的笔法,山石画法与咱们这边不同,倒是难得一见。”欣赏片刻后便将画卷起收好。
“还有呢还有呢。”姜落钰又从包袱里掏出两个巴掌大的精美锦盒,递给云苓和姜落葵各一个,“娘,阿葵,这是给你们的。”
姜落葵接过锦盒,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制熏球。
那熏球约莫鸡蛋大小,通体银白,球面上镂空雕刻着缠枝莲花的纹样,花纹细密繁复,层层叠叠。
透过镂空的花纹,可以看到球内隐约悬着一个小小的银碗,银碗用环扣与外壳相连,无论怎么滚动,碗口始终朝上,不会倾覆。
“这个是莲花熏球,”姜落钰语气得意,“里面放香料进去,挂在帐子里或者衣架上,比熏炉方便多了。西越那边的手艺,花样做得比咱们这边精美,在长安城内都抢疯了,娘和阿葵都不爱凑热闹,自然没见过。”
云苓打开锦盒,将熏球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镂空的缠枝莲花纹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她忍不住赞叹:“倒真是好看,比府里那几个铜熏球强多了。”
“那可不,”姜落钰笑嘻嘻的,“我那个同窗说,西越商队这次带了不少来,还没进城就被预定了一大半。长安城里的贵人都想要一个,有钱都买不着。”
“那你倒是厉害,一出手就弄了两个。”云苓笑着夸了儿子一句。
姜落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您儿子是谁。不过这熏球的香料块得专门去兴和商行的铺子买,普通的香料块放不进去。”
“好了好了,”云苓笑着打断他,“快去换身衣裳,跑了一天先吃点东西再谈。你爹又不走,阿葵也在,有什么话不能边吃边说?”
姜落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袍子,上面还沾着不少尘土,讪讪一笑:“得,我这身确实没法见人。”他站起身来,朝外头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探头回来,朝姜落葵眨了眨眼:“阿葵,熏球你先收着,回头我替你们去买香料块,保证让娘和你都能用上最好的。”
“知道了。”姜落葵笑着冲他摆了摆手。
等姜落钰的脚步声走远了,云苓收起脸上的笑意,转头看向姜落葵,目光里带着心疼:“你哥这人,看着没心没肺的,心里头比谁都着急家人。他这回跑回来,怕是连夜赶的路,你看他那袍子上的土,少说骑了一整天。”
姜落葵低头看着怀里的锦盒,轻轻“嗯”了一声。
兄长嘴上嘻嘻哈哈,可她知道,白鹿书院在城南百里外的翠屏山,就算骑马也得大半日。
他是接了信就动身,一路不曾停歇,才能在今日赶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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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江两家开始暗中筹备喜事了。
公主遣人给姜山奈递过消息,说太后已在回长安的路上,若无耽搁,半月后可抵达;江清澜亦在归途,比太后早到五六日。
两家商定,待江清澜一入长安,便立刻着手操办喜事,务必赶在太后回宫之前将亲事办定,以防节外生枝。
夜色如墨,官道上两匹快马破风而行。
江清澜已经连续赶了四日的路,从临州到长安,路途遥远,他换了三匹马,身上的衣衫被风沙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与平日里那个矜贵的清冷公子判若两人。
“公子,前方有个驿站,我们歇一晚再继续赶路吧。”随行的陈昭策马赶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您已经一夜没合眼了。”
江清澜没有应声,目光落在前方黑黢黢的官道上,手中的缰绳攥得死紧。
月色下,他的面色比平时更显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寒潭深处燃着的一簇不灭的火。
“公子!”陈昭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已带了几分恳求,“咱们六日前就已经将太后的车队甩在身后了,明日若快马加鞭,申时便能赶到长安城。您两天没合眼了,这最后一天的路,总得先恢复些精神才好赶。再说马也撑不住了,得饮水吃草歇一宿。您就歇一晚,不耽误的。”
江清澜勒住缰绳,□□的骏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显然也累得够呛。他沉默了片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是两天没合眼的人。
“走吧。”江清澜牵马往驿站走去。
陈昭连忙牵着自己的马跟上去。
到了驿站,陈昭麻利地要了两间上房,又张罗着让驿丞备热水和饭食。
等一切安顿妥当,江清澜简单用过饭、沐浴更衣后,陈昭终于有了机会,在门外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敲了门。
“进来。”里头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陈昭推门进去,见江清澜正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茶汤冒着袅袅的白气,氤氲了半张脸。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寝衣,头发半湿地散在肩后,与方才风尘仆仆的模样判若两人,可眼下那两团青黑,却怎么也遮不住。
“公子。”陈昭唤了一声,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江清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放下茶盏,往后靠在椅背上:“有事就说。”
陈昭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句憋了一路的话问了出来:“公子,姜家姑娘……您认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哪里是他该问的事?
可他是真的好奇。
自从接到老爷的信之后,公子就变得不对劲了。
平时那么有条理的一个人,突然像换了魂似的,先是对着信纸发了半个时辰的呆,然后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行装,连书院先生那边都没来得及当面辞行,只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路上这几日,公子几乎没怎么合眼,换马不换人,自己累得眼下发青,嘴上却从不说一句累。
陈昭从小和公子一起长大,就没见过他这失态的样子。
江清澜没有立刻回答,烛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那双深邃的眼睛映得格外幽暗。
陈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识趣地退出去,却听见公子忽然轻声说了句,“应当是她。”
陈昭一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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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老爷递消息回来了。”
沈禾一边说一边从外头小跑着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气喘吁吁的,“江家公子今日就到长安了,老爷说两家都备好了,明日便开始着手操办喜事。”
沈禾将信递给姜落葵,补了一句:“姑娘,这是公主殿下的信,说是要紧事,让您亲启。”
姜落葵接过信,认出信封上李若瑜那手龙飞凤舞的字迹。
她拆开封口,抽出信纸,信不长,字迹比平时潦草了几分,像是在匆忙中写的。
“落葵,两件事。第一,皇祖母她老人家的车队在驿馆‘巧遇’了一场暴雨,耽误了两日行程,算下来至少还要七八日才能到长安。
第二,河东那边有个石矿场疑似发现了铁矿,父皇派秦王亲自带兵去接管,今早已经动身了,带了两百亲卫,走得浩浩荡荡的,前后少说也要五六日才能回来。
江家那边我遣人去安排了,趁秦王不在长安,把该办的事都办了,等他回来,已成定局。”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阳光洒进来,暖融融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