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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假亲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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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瑜伸手揉了揉姜落葵的头发。
“我当你是亲妹妹,帮你挡是应该的。但这桩婚事若真成了,对我确实是釜底抽薪,秦王少了一个掣肘,多了一个盟友,我在朝堂上的局面会更难。”
姜落葵没有躲开她的手,任由她揉乱了自己的发髻。
这种亲昵的动作,她们之间从小到大不知道做过多少次。
“所以殿下回长安后要怎么做?”她问。
“先去父皇那儿。趁着皇祖母还没回长安,我去探探父皇口风,看如何能周全安排你的婚事。”李若瑜收回手,神色认真起来。
“我知晓你只愿陪伴在父母身侧,相信我,我定会与父皇想出良策,绝不会委屈你。”
姜落葵听她这样说,心头一软。
李若瑜从小把她当成亲妹妹疼爱,纵然长大后多了利益的纠葛,但李若瑜依然能把她放在利益之前,这份情谊在冰冷的权势斗争中显得尤为珍贵。
她微微点了点头,“秦王背后献策之人,必定熟知各府底细。长安城知我者寥寥,他能直指我而来,绝非他自己能想到的。”
李若瑜正要翻身上马的动作微微一顿,回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你是说,秦王身边有高人?”
“不止是高人。”姜落葵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殿下想想,秦王想拉拢少卿府,最直接的法子是与殿下争。要娶我,这事不难想到,可难的是,他怎么知道我恰好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姜落葵目光扫过四周,确认侍卫都离得够远,才继续道:“少卿府在朝中不算显赫,我父亲虽得圣心,却从不结党营私,按理说并非秦王结亲的首选。可秦王偏偏盯上了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背后那人不仅知道我与殿下的情分,还清楚若娶了我,等于断了殿下一条臂膀。”
这话说得直白,李若瑜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当然知道姜落葵对自己的重要性。
“你觉得会是谁?”李若瑜沉声问道。
姜落葵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好。但能对长安各府内宅之事如数家珍的,不外乎几类人,要么是宫中常年行走的内侍女官,要么是各府不得志的幕僚清客,再不然~~”她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有人在各府安插了眼线。”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李若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沉默片刻后,翻身上马。
“我先回长安”她说,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要务是把自己摘出来,别让秦王得逞。至于他背后是谁在出谋划策,本公主来查。”
姜落葵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相信李若瑜的能力。
这位公主殿下能在朝堂上与秦王分庭抗礼,靠的可不只是皇上的偏爱。
“路上小心。”姜落葵后退一步。
“天色已晚,你明日再回府,我留了侍卫护送你。”简单道别后,李若瑜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身后的侍卫们纷纷跟了上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被暮色和山林吞没。
姜落葵站在原地目送,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林道尽头,才收回目光。
夜风渐起,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沈禾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
“姑娘,回去吧,天要黑了。”
姜落葵应了一声,拢了拢披风,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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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收拾好行装后便乘坐马车回姜府去了。
一路无言。
马车刚驶到姜府门前,门房老刘从里面小跑着迎了出来。
他一边接过马夫手中的缰绳,一边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姑娘回来了!”
声音中气十足,震得门楣上的灰尘都簌簌掉了两粒。
沈禾笑盈盈的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刘伯,您这一嗓子,半条街都听见了。”
老刘头嘿嘿一笑,弯腰去搬脚踏。
沈禾先下了马车,稳稳落地后转过身,掀开马车的帘子。
姜落葵弯腰出了车厢,踩着脚踏下了车。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的窄袖短襦,下身系着一条月白色的百褶裙,腰间束着一条浅碧色的绦带,挂着一只小小的荷包。
发髻梳得简单利落,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耳畔坠着两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温婉,与昨日在猎场上弯弓搭箭的模样判若两人。
“姑娘,快进去吧,”老刘在一旁催促,“老爷和夫人有交代,让姑娘回来先去书房。”
姜落葵点了点头,吩咐沈禾拿些银两给送她们回府的侍卫,自己径直穿过前院,沿着抄手游廊往后院书房走去。
姜府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庭院里种着几丛翠竹,墙角有一架紫藤,这个时节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架绿荫。
青石板路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书房的门半敞着,姜山奈正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案卷在看。
他今年四十出头,身材清瘦,面容儒雅,三绺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看着不像个查案的大理寺少卿,倒像个教书的先生。
“爹。”姜落葵在门口站定,轻声唤了一句。
姜山奈抬起头,见是女儿,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放下案卷朝她招手:“回来了?快进来,外头热。”
姜落葵进了书房,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姜山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面色红润、精神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在行宫可还尽兴?昨日公主殿下已遣人来传话,说你这日便回。你娘去备你素日爱吃的菜了,且先在书房将就一顿,有什么事,等用完了再说。”
姜落葵笑着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美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落葵回来了?”云苓一见女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将托盘往桌上一搁,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不错,粉面桃腮的,比离府时脸色更红润了,还是殿下会养人。”
这话说得姜落葵忍不住笑了,反手握住母亲的手,故意凑近了些让她看得更仔细:“娘再瞧瞧,女儿可还高了?”
云苓被她这一闹,也笑了,伸手在她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倒是没长高,就是这嘴皮子功夫见长,怕是跟殿下学的。”
“娘这可冤枉殿下了,”姜落葵一本正经地说,“女儿的嘴皮子明明是跟娘学的。”
云苓佯装要打她,姜落葵笑着往后一躲。
姜山奈在一旁看着,捋着胡须直摇头,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好了好了,”姜山奈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家之主的威严,“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云苓这才收了手,母女俩安安稳稳地坐下,一家三口围着小圆桌,筷箸轻碰,偶尔说几句家常,倒也其乐融融。
用过餐后,下人进来收拾了碗碟,又换了新茶上来。
姜山奈端着茶盏靠回椅背,目光在妻女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姜落葵脸上。
“秦王之事,阿葵不用担心,今儿下朝后,皇上已与我商议了应对之策,择丞相独孙与你假成亲,唯有此才能挡住太后赐婚之心。”
书房里陡然安静下来。
窗外那株紫薇树上的雀儿还在不知愁地叽叽喳喳。
“江公独孙?”云苓将剥好的葡萄递给姜落葵,“江兄的儿子,似乎不常听说。”
“此子名清澜,年二十二,从小养在老师故乡临州,由当代大儒亲自教养。”姜山奈捋了捋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动,“老师一听是为解阿葵困局,二话没说,当夜便遣人送信去了临州。”
云苓将剥好的葡萄递到姜山奈手边,闻言低声道:“江公大义。”
姜落葵正低头吃葡萄,晶莹的果肉在齿间破裂,清甜的汁水漫开。
她咽下葡萄,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江丞相此举尽显大义,也足见他对公主亦是十分看重。
江丞相是什么人?三朝元老,历经两代帝王,朝堂上的风浪见过不知多少。
这样一个人,若只是为了“师门情谊”就肯让唯一的嫡亲孙子来蹚这趟浑水,那也太小看他了。
父亲和母亲当了江丞相多年的学生,有些事情她不必说的太清楚。
云苓见她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便知这孩子的思绪又飘到远处去了。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道:“在你成婚当日,秦王必要使乱,娘已经派人去叫你兄长回府了,等风波过去再回书院去。”
姜落葵微微一愣:“兄长要回来?”
“已经派人送信去了。”云苓神色微顿,语气里带出几分无奈“你兄长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真到了事上,比谁都有主意。秦王若敢来咱们府上撒野,有他在,总比你爹一个人撑着强。”
“做戏就要做全套,哪有妹妹婚嫁哥哥不在场的呢。”姜落葵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指望父亲和兄长还不如指望公主帮忙。
得想个法子让秦王在婚礼前出城几日,只要他不在长安,事情就好做。
就算他想闹,人也赶不回来,等他从城外回来,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闹也晚了。
至于怎么让他出城,姜落葵拈起一颗葡萄,慢慢剥着皮,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
秦王这个人,好大喜功,最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若是在这个时候,边关传来什么“军情紧急”的消息,或者说哪里出了什么需要“皇子亲赴”的乱子,他一定会抢着去。
不是为了大局,是为了在皇上面前表功。
姜落葵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掀,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阿葵!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