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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冷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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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卷着雨线横冲直撞,打在树叶上、屋檐上、柏油路面上,汇成一片嘈杂连绵的水声,掩去街巷里所有细碎动静,也衬得夜色愈发沉郁压抑。
陆烬站在漆黑空旷的画室里,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肩头头发被大雨淋得湿透,冰冷的水渍顺着下颌线滑落,浸透昂贵的衬衫布料,贴在脊背之上,透着刺骨的凉。可他半点都感觉不到冷,胸腔里只剩一团翻江倒海的躁乱、恐慌与怒火,交织缠绕,快要冲破理智的枷锁。
从小到大,他习惯掌控一切。
商场博弈,人脉布局,利弊权衡,从来都是,利弊权衡,从来都是他运筹帷幄,步步占先,没有什么人和事能打乱他的节奏,更没有谁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
唯独沈月白。
从画廊初见那一眼开始,这人就像一根细细的毒刺,悄无声息扎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慢慢生根发芽,长成了再也拔不掉的执念。
他心甘情愿放下身段,小心翼翼靠近,温柔妥帖呵护,一点点把人圈进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外界纷扰,给最好的资源,最安稳的居所,最细致的照料。
他以为沈月白是温顺安静的月光,清冷易碎,乖巧听话,只会安安静静待在他给的牢笼里,任由他独占,任由他珍藏。
可现在,这人悄无声息消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画室空无一人,像人间蒸发一般。
那种突如其来的落空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恐慌、不安、愤怒,还有一丝被刻意戏弄的愠怒,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他怕沈月白真的走了,怕他厌烦了自己的管束,怕他就此远走,再也不回头。
更怕自己倾尽偏执想要护住、想要私藏的人,从此脱离他的掌控,落入旁人眼底。
陆烬捏着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骨节绷得笔直,眼底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阴鸷与癫狂。
“查到踪迹立刻汇报,我亲自过去。”
语气冷硬,不带一丝情绪温度,说完便挂断电话,转身大步走出画室。
雨水迎面浇下,他浑然不顾,坐进车里,周身低气压让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发动车子,顺着下属发来的监控线索,一路往城郊偏僻小巷驶去。
雨势丝毫未减,霓虹灯光被雨雾揉成一片片模糊晕染的光斑,车窗上水流蜿蜒,窗外街景朦胧倒退,像一场迷离又压抑的梦境。
陆烬靠在后座,指尖抵着眉心,闭着眼,脑海里全是沈月白那张清冷白净的脸。
他想起少年安静作画的模样,想起他温顺道谢时轻垂的眼睫,想起他故作懵懂无辜,却偏偏总能轻易勾动自己情绪的模样。
越想,心底的火气越盛,偏执也越重。
他倒要看看,沈月白到底想逃去哪里。
他倒要问问,自己给足了偏爱,给足了安稳,把他护得好好的,他还有什么不满足,非要这样不告而别,故意消失,惹他心慌。
车子一路穿行,避开繁华主干道,驶入老城区纵横交错的窄巷。
这里房屋老旧,路灯昏暗,监控覆盖不全,巷子弯弯绕绕,错综复杂,寻常人夜里根本不会往这种地方来。
下属发来消息,锁定了大致范围,有人在巷口监控里看到一个穿浅色外套、身形清瘦的身影,和沈月白高度吻合,一路往巷子深处走去。
陆烬推开车门,直接冲进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他大步踏入幽深巷口,脚下积水流淌,溅起细碎水花。巷子两旁老墙斑驳,墙边长满湿滑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与雨水气息。
夜色沉沉,巷内光线昏暗,只有零星几盏老旧路灯,在雨雾里投下昏黄微弱的光晕。
陆烬脚步极快,深邃眼眸在黑暗里锐利如鹰,仔细扫视每一处角落,每一个拐弯,心底的焦躁越来越浓烈。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沈月白。
别躲。
别跑。
被我找到,你就再也别想离开我身边半步。
而巷子深处。
沈月白依旧慢悠悠走着,没有刻意躲藏,也没有刻意走远。
他早就料到陆烬会动用所有人力,顺着他留下的痕迹一路追来,也料到这人会失控、会焦躁、会不顾一切亲自找过来。
冷雨打湿他的黑发,贴在光洁饱满的额前,脸颊沾着细碎雨珠,衬得本就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破碎感,像被风雨淋湿的月光,脆弱又迷人。
他走得很慢,步伐从容,没有丝毫慌张,像是专程来这场雨夜里,等候一场注定到来的相逢。
他清楚陆烬的性子,克制只是外表,骨子里偏执霸道,占有欲强到病态。
平日里碍于身份教养,碍于斯文表象,一直收敛隐忍,不敢太过放肆。
而自己这场假意出逃,就是一把钥匙,故意撬开他所有的伪装,逼他卸下矜贵,卸下克制,把心底最疯狂、最霸道、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全都暴露出来。
只有让他慌过、怕过、找过,他才会更加珍惜,更加牢牢攥紧,再也不敢轻易放手。
转过一道弯,前方路灯昏黄的光影里,隐约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混着雨声,一步步由远及近。
沈月白脚步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藏得极深的笑意。
来了。
他缓缓停下脚步,静静站在路灯下,没有回头,任由冷雨落在肩头,身形清瘦孤凉,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雨夜画。
下一秒,一道高大凌厉的身影冲破雨幕,快步冲到他身后。
陆烬站定在他身后,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湿透,发丝滴水,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恐慌与失而复得的戾气。
他盯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声音沙哑低沉,裹着雨夜的寒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往哪儿跑?”
语气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低鸣,沉甸甸压在人心头。
沈月白缓缓转过身。
雨水濡湿他的眼睫,眸子清浅透亮,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怯意,像是被突然出现的人吓到,微微抿着唇,神色无辜又柔弱。
“我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
他声音轻轻的,被雨声衬得愈发绵软,一副单纯不懂对方为何动怒的模样。
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冷眼旁观的戏谑,还有得逞后的暗涌疯意。
演戏,他最擅长。
装乖,装无辜,装脆弱,每一分分寸都拿捏得刚刚好,刚好能戳中陆烬的软肋,刚好能勾起他的心疼与暴怒。
陆烬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浑然不觉过错的样子,心底的火气瞬间窜得更高。
走走?
偏偏选在大雨深夜,偏偏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偏偏往这种偏僻无人的老巷里走。
这哪里是出来透气,分明就是故意消失,故意试探,故意惹他发疯。
陆烬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他,将他困在路灯与自己之间,无处可退。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织,雨水的湿冷混着他身上清冽低沉的气息,扑面而来,压迫感密不透风。
“只是出来走走?”陆烬垂眸盯着他白净湿漉漉的脸,眸色暗沉得吓人,语气带着隐忍的戾气,“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一个人跑到这种偏僻巷子里,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从来没有为谁这样失态过,从来没有冒着大雨,放下所有事务,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满城寻人。
唯独为了沈月白,破了所有底线。
沈月白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颤动,像是被他严厉的语气吓到,小声辩解:“手机静音了,没听见……外面雨景好看,就随便走了走,没想那么多。”
软糯的语气,无辜的神情,完美扮演着不谙世事、随性随性的小画家。
陆烬望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恼,偏偏看着他被雨水淋湿的眉眼,看着他单薄发冷的身子,心底的怒火又掺进浓烈的心疼。
舍不得真的凶他,舍不得太过苛责,可心底那股偏执的占有欲,却在疯狂叫嚣。
不能放他再这样肆意妄为,不能让他再有半点逃离自己掌控的念头。
陆烬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湿淋淋的发梢,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语气却陡然沉下来,带着霸道不容置喙的禁锢意味:
“沈月白,我再说最后一次。
以后不准再这样不告而别,不准再关机失联,不准一个人跑到这种危险偏僻的地方。
你的人,你的行踪,你的一切,都只能由我来管。”
“别试着逃。”
他俯身,凑近沈月白耳畔,气息灼热,字字带着偏执的警告,像刻进骨血的宣告:
“你逃一次,我找一次。
你敢再试一次,我就不会再这样好言好语。
我会把你锁起来,关在我看得见的地方,让你一辈子,都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
语气里没有玩笑,全是实打实的认真,是疯批骨子里不容挣脱的执念。
沈月白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被他困在方寸之间,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他强势的语气震慑住,眼底漾起一层浅浅的水汽,看起来温顺又怯弱。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了。”
他乖乖低头认错,顺从又乖巧。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情绪。
满意了。
彻底被牵动情绪了,彻底暴露偏执了,彻底忍不住想要把他牢牢锁死了。
雨夜寒凉,雨幕依旧滂沱。
高大的男人将清瘦少年困在怀中光影里,怒火与心疼交织,偏执与占有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