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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我必须 ...

  •   我必须加快动作了。
      上午的集体洗脑结束之后,下午是“自由交流”时间。说是自由交流,其实就是骨干成员私下做工作,一对一地攻克犹豫不决的人,让他们当场签认购协议。我被分配到了第三交流室,负责带我的正是昨天接待我们的苏婉。
      苏婉今天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职业装,头发盘了起来,显得干练而专业。她把我们七八个人领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门,开门见山地说:“今天上午副总裁讲的内容,大家都听懂了吗?这是集团给咱们核心成员的最后一次红利,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了我身上。我立刻挺直腰板,大声说听懂了。苏婉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认购协议,放在桌子上,说那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愿意认购的现在就可以填表,总部特批了绿色通道,今天签约的人还能享受额外的配股奖励。
      话音刚落,一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男人第一个冲上去抓起笔就签,那个气势就像在签一张五百万的彩票。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上去签了。小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我,我对他点了点头,他咬了咬牙也走了上去。
      不到十分钟,在场的八个人里有五个当场签了认购协议,认购金额从一万到五万不等。剩下三个人也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明天给答复。苏婉对结果非常满意,一一握手感谢,嘴里说着“恭喜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轮到我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多看了我一眼,说:“陈默,你可是唐主任重点推荐的人,我对你的期待可不止一万块哦。”
      我笑着说我当然不止投一万块,但我有一个更大的想法,想跟姐你单独聊聊。
      苏婉的眼睛亮了一下。在传销组织里,说“有想法”的人往往意味着他手里掌握着可观的资源——要么是有钱,要么是有人脉,要么是两者都有。她没有理由不感兴趣。
      交流结束之后,苏婉把我带到了大楼四层的一间私人办公室。这间办公室比唐主任那个气派多了,真皮沙发,实木书柜,落地窗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景。她给我倒了一杯咖啡,不是速溶的那种,是现磨的,香气浓郁。这个女人在组织里的级别显然不低,待遇比唐主任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说吧,陈默,你有什么想法?”她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得体,但眼神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正在冷静地剖开我的每一寸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了我精心准备了一个月的表演。
      “苏姐,我在下面做了一个月,对咱们的模式有自己的理解。我觉得光靠卖保健品和拉人头,天花板太低了。就算做到唐主任那个级别,一个月也就十几万,再往上很难突破。但是今天上午副总裁说的境外上市,让我看到了真正的机会。”
      苏婉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咖啡,示意我继续说。
      “我有一个亲戚,在老家那边做实体生意,身家大概几千万。他一直想做一些资本运作,但找不到靠谱的渠道。如果我能把他拉进来认购原始股,他至少能拿出五十万。但是苏姐,我不想只做他的那一单佣金,我想……能不能让我参与到这个上市项目的运作里来?哪怕只是做一些边角料的工作也行,我想学东西。”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热切而真诚,语气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野心和冲劲。这种表情我在镜子里练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到了极致——眼睛稍微睁大一点显得单纯,语速稍微快一点显得激动,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显得紧张而诚恳。
      苏婉看了我几秒钟,然后放下了咖啡杯。
      “五十万,你确定?”
      “确定。”
      “你说的那个亲戚,跟你关系怎么样?”
      “亲舅舅,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我说什么他都信。”我毫不犹豫地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我根本没有舅舅,别说身家几千万的舅舅,我家亲戚里最有钱的是在县城开小卖部的二姨,全部身家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万。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婉信了,或者说,五十万这个数字足够让她动心。在传销组织里,能拉来大资金的人永远是最受重用的,因为一笔大单顶得上几百个普通家庭砸锅卖铁凑出来的血汗钱。
      苏婉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挂掉电话之后她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陈默,你很走运。晚上周总正好有空,他想见你。”
      “周总?”我心里咯噔一下,“哪位周总?”
      “周志远周总,”苏婉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敬重,“我们集团的创始人之一,华南地区最大的市场负责人。他一般只见区域总监以上级别的人,你算是破例了。”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周志远。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我在学校的纪录片里看到过。他就是那个通缉犯手下的头号干将,当年那起百亿传销大案的第二被告,在法庭上被判了十五年。问题是,那个人应该在坐牢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成了“华南地区最大的市场负责人”?
      除非——他根本就没去坐牢,或者说,他用了某种我不知道的方式逃脱了制裁。
      事情正在朝一个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晚上的会面充满了未知,苏婉给他打的那通电话我没有听到,我不知道这个周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知道他见我的目的是什么。他可能是听了五十万的故事之后想亲自把关,也可能是对我的某种考察。
      不管怎样,见面的时间就定在晚上八点,地点是这栋大楼的顶层套房。
      苏婉带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她抬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又来了”。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什么,山上偶尔会这样。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之前一直忽略的事情:这座豪华庄园深藏在山林中,四周荒无人烟,所有的通讯都靠内部的信号基站,和外界的联系几乎为零。无论这里发生什么,外面都不会知道。
      而我今晚要去的那个顶层套房,是整个庄园最核心、最隐秘的地方。如果——我是说万一——我的身份暴露了,在那个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能救得了我。
      晚上七点半,苏婉准时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门口。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套干练的职业装,而是一条黑色的长裙,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传销组织的培训主管,倒更像是一个要去参加晚宴的名媛。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说你这身还行,走吧,周总不喜欢等人。
      我穿的是自己最好的那一身——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的领子浆洗过,挺括得像刀片。这套行头是我来总部之前唐主任特意让人给我准备的,他说见大人物不能丢了“家庭”的脸。在我洗漱的时候,他甚至亲自过来帮我整了整领口,那副做派就像一个送儿子去参加高考的老父亲。
      电梯一路上升到六楼,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走廊的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油画,不是那种地摊货的打印品,而是真正的油画,画框厚重,画面上的风景带着某种庄严的质感。脚下踩过的地方,木头发出一声声沉闷而有质感的回响。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双开实木门。苏婉按了一下门边的对讲器,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进来。”
      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
      苏婉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我踏进房间,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黑黢黢的山林和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光线柔和而暧昧。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混着某种高档皮革的气息。
      一个男人背对着我站在窗前。他大概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手里端着一只白色的瓷杯。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而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在了窗边的案几上。
      “陈默。”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个文件上的编号。
      “周总好。”我微微欠身,声音不卑不亢。
      他终于转过身来。灯光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眉骨很高,眼窝很深,嘴唇薄而紧抿,整个人透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有些花白,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至少年轻十岁。
      我认出了他。这张脸和我记忆中那张通缉令上的照片重合在了一起——就是他,周志远,那个应该被关在监狱里的人。
      他也在打量我。他的目光不像唐主任那样带着虚伪的热情,也不像苏婉那样带着职业性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加深邃的、近乎冰冷的注视。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一台X光机前面,从里到外都无可遁形。
      “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坐了下来。苏婉没有进来,门在我身后轻轻关上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周志远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我的脸。
      “唐光明跟我汇报过你,”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掂量过的,“二本毕业,金融专业,一个月出一百单。你知道一百单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我说。
      “一百单意味着你从一百个人手里拿到了将近四十万。四十万,是你同龄人十年的工资。”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所以,陈默,你觉得自己凭什么?”
      这个问题很刁钻。如果我谦虚,说明我不够狼性,不符合传销组织对“人才”的定义。如果我狂妄,说明我不够稳重,不值得重用。周志远是在用一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来测试我的反应,他想看我怎么接招。
      我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凭一件事——我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
      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我毕业三个月找不到工作,住在城中村的隔间里,每天吃两个馒头,连给我妈打电话都要编瞎话说自己过得很好。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不怕失去。那些人不敢打电话,我怕什么?那些人不好意思跟亲戚开口,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面子是给有钱人准备的,穷人要面子只会更穷。”
      我说话的时候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不相关的案例。这些话是我真实经历和话术技巧的混合物,七分真三分假,恰好是最让人分不清真伪的比例。
      周志远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砸了。然后他突然笑了,笑声不大,但那是一种货真价实的笑,眼角挤出了几道深深的纹路。
      “有意思。”他说,“你在唐光明那里待了一个月,就学会了唐光明三年都没学会的东西。”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走了回来,递给我。
      “看看。”
      我接过来,是一份全英文的文件。封面上印着“Confidential”的红色印章,标题是《Cross-Border Capital Operation Framework Proposal》,翻译过来就是“跨境资本运作框架方案”。我快速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让我瞳孔骤缩——这根本不是什么境外上市的方案,而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境外传销扩张计划。目标国家包括越南、柬埔寨、缅甸和老挝,每个国家都有详细的市场分析、法律风险评估和当地合作伙伴名单。
      “我们不做上市,”周志远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那是下面的人拿来激励团队的。真正的局,在这里。”
      他用手指敲了敲我手里的文件。
      “国内市场已经快要饱和了,监管也越来越严,最多年底,我们就会全面转向境外。到时候国内的业务会逐步清退,只保留核心团队。陈默,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你看?”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他不是在考察我能不能拉来五十万。五十万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他看中的是我这个人,一个金融专业毕业、能说会道、心狠手辣且毫无道德负担的年轻人,正是他开拓境外市场需要的那把刀。
      他在招募我。
      “我需要想一下。”我说。不是我不想立刻答应,而是我知道,答应得太快反而会引起怀疑。一个真正有心机的人,面对这种级别的邀请,一定会表现出适当的谨慎。
      “当然,”周志远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你可以慢慢考虑。但你记住一句话——任何一个时代,最先抓住风口的人吃肉,跟着风口跑的人喝汤,等到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风口的时候,连汤都没得喝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他以为的我的软肋上——一个穷怕了的年轻人对阶层跃迁的渴望。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被洗脑的愣头青,此刻大概已经热泪盈眶地跪下来表忠心了。
      但我不是。
      我站起来,对他微微鞠了一躬,说谢谢周总的赏识,我会尽快给答复。他点了点头,没有起身,只是在我转身走向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陈默,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你的眼睛里没有光。”他说,“那种被洗脑之后傻乎乎的光,你没有。你是清醒的。清醒的人才能做大事。”
      我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苏婉在走廊里等我,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上来问怎么样。我说周总人很好,给了我一些启发,我需要时间消化一下。她似乎对我的平静反应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只是说明天上午还有最后一场培训,下午统一返程,让我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刘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鼾声。我躺在那张久违的真正意义上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把今晚和周志远见面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份全英文的文件——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金融专业毕业的,英语阅读能力是基本功。如果他要在我面前展示组织的实力和前景,那份文件确实是最有力的道具。他反复强调“财富自由”“阶级跃迁”,每一句话都精准地瞄准了一个底层年轻人的痛点。他说的那句“你是清醒的”——这句话是最危险的信号。
      他看穿了我。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我。他以为我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只认利益、可以被他用金钱和前途收买的聪明人。这恰恰是我这一个月来精心塑造的形象——一个聪明、冷静、没有原则的野心家。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的表演是成功的。但反过来想,如果我没有表演,而是真的被洗脑了,那么我此刻应该是什么反应?激动、感恩、狂热,或者至少是某种程度的兴奋。而我刚才的反应太过冷静了,冷静到不像一个被高层赏识的底层业务员应该有的样子。
      周志远说的那句“眼睛里没有光”,既是在夸我,也是在警告我。他在告诉我——我注意到了你的与众不同,我欣赏它,但我也在盯着它。
      一股迟来的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脑勺。我猛地意识到一件事——在这个组织里,最危险的不是坏人,而是聪明人。坏人可以用利益收买,蠢人可以用谎言哄骗,但聪明人一旦暴露,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周志远没有给我设定期限,是因为他根本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庄里,我插翅难逃。我可以慢慢“考虑”,但最终答案只能有一个。
      我必须在他失去耐心之前,完成自己的计划。
      第二天上午的培训是“企业文化与愿景展望”,讲的内容空洞无物,无非就是把前两天的话翻来覆去地重新包装了一遍。我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反复盘算着三个问题——我需要收集哪些核心证据,怎样才能把证据带出去,出去之后我应该找谁。
      第一个问题:证据。周志远昨晚给我看的那份境外传销扩张计划就是最铁的证据,里面不仅详细描述了组织的运营模式、层级架构和资金流向,还明确提到了缅甸和柬埔寨的落地计划。如果能拿到那份文件的原件或者高清照片,一个省级以上的专案组就能立刻立案。
      但问题是,那份文件在周志远办公室的抽屉里,那个房间在六楼的走廊尽头,门口有监控,走廊里有安保巡逻。我没有任何名正言顺的理由再次进入那个房间。
      第二个问题:如何带出去。就算我拿到了证据,返程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被搜身检查,手机、U盘、纸质文件,任何可疑物品都会被扣下。强哥搜身的仔细程度我太了解了,连鞋垫下面都会翻一遍。
      第三个问题:出去之后找谁。普通派出所不行,这种规模的案子至少是市级公安局经侦支队的管辖范围。但问题是我怎么证明自己不是骗子同伙?我手上也沾了一百单的血,如果警察追究起来,我一样跑不了。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棘手,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台上讲师唾沫横飞地讲着“大爱无疆”,脑子里飞速运转。
      就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会议室的后门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悄悄走进来,在苏婉耳边说了几句话。苏婉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点了点头,那个工作人员又悄悄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而且我还注意到了苏婉接完话之后,目光扫了一眼我的方向,停留了大概零点几秒。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看我。为什么她要在听到那个消息之后下意识地看我?那个工作人员到底说了什么?我强迫自己保持面不改色的状态,跟着台上的讲师一起鼓掌一起笑,但我的余光始终锁定着苏婉的动向。
      上午十一点,培训结束,所有人被通知中午十二点集合返程。我趁着散场时的人流混乱,故意放慢脚步,走到苏婉身边。
      “苏姐,我昨天晚上仔细想了周总说的话,我觉得……”
      “陈默,”苏婉打断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周总说他中午想和你单独吃个饭,吃完饭再走。”
      单独吃饭。
      我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我的心脏已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在传销组织里,“单独吃饭”从来不只是吃一顿饭那么简单。它可能意味着最终的考核,也可能意味着最后的摊牌。而我分不清周志远这顿饭属于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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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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