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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赤脚女鬼2 次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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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青溪镇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之中，溪边的雾气袅袅，顺着长街缓缓飘散，给整座古镇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街边的摊贩已经早早出摊，生火、摆摊、整理货物，开始了一天的营生。清晨的风带着溪水的清凉，吹在身上格外舒爽，相较于夜晚的压抑惶恐，白日里的青溪镇，又恢复了往日的烟火平和，只是百姓们的神色，依旧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忌惮，彼此交谈时，也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夜晚的话题。
谢临四人早早便起身梳洗，换上了更为朴素的布衣，将随身法器妥善收好，褪去了一身仙门弟子的气韵，看着与寻常凡间的少年少女无异，低调地融入了市井人群之中。
按照昨夜的约定，四人简单用过早膳，便分头行动，在镇上各处打探消息。
谢临独自一人，沿着青溪旁的长街慢慢行走。他步履从容，神态闲适，时而看看街边的景致，时而与摆摊的摊贩、晨起劳作的乡民随意闲聊几句，语气温和，谈吐得体，丝毫没有打探消息的刻意，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愿意与他多说几句。
他先是走到溪边，几位老妇人正坐在青石上浣洗衣物，手中的木棒轻轻捶打衣物，低声闲谈着。谢临缓步上前，语气谦和地对着几位老人微微颔首：“老人家，晚辈路过此地，觉得这青溪镇景致甚好，民风淳朴，便多停留几日。”
几位老妇人抬头，见他眉眼温润、举止有礼，看着十分顺眼，纷纷笑着回应。
“小伙子是外乡人吧？看着面生得很。”
“是啊，我们这青溪镇，平日里倒是安稳，就是……”说到这里，老妇人顿了顿，神色暗了几分，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谢临心中了然，却故作不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老人家为何叹气？可是镇上有什么不妥？”
几位老妇人对视一眼，犹豫了片刻，见他只是个温和的外乡少年，不像是多事之人，才有人压低了声音，开口说道：“小伙子，你是外乡人，不知道，我们镇上，最近出了邪乎事，闹得人心惶惶的。”
“哦？不知是何事？晚辈一路走来，看着镇上甚是安稳，并未觉得有何异样。”谢临故作惊讶，语气平淡地追问，不露丝毫刻意。
“那是因为是白天，夜里可就不一样了！”旁边另一位老妇人接过话头，神色带着几分惶恐，“夜里有个赤脚女鬼，天天出来游荡，挨家挨户地闯，闹得大家夜里都不敢出门，就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赤脚女鬼？”谢临面露诧异，“世间竟有这般怪事？这女鬼……是何来历，为何会在镇上作乱？”
“谁也说不清楚啊！”最先说话的老妇人摇了摇头，满脸愁容，“这女鬼出现快半个月了，没人知道她是谁家的人，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就知道她总是光着脚，一身白衣服，半夜里悄无声息地走在巷子里，吓人得很！”
“那她可曾伤害过镇上的百姓？”谢临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这倒没有，就是吓唬人，在人家门口转悠，留下光脚的泥脚印。”老妇人说道，“只是最可怜的，是镇西头的陆状元，那女鬼天天都去他家，夜夜都不落下，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说起陆状元，几位老妇人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敬重与惋惜的神色。
“陆大人可是个好人啊，学识好，人品更好，去年的状元，本来在京城做官，后来不知为何，辞官回到了我们这小镇上，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是啊，陆大人性子温和，平日里从不摆官架子，我们镇上的百姓，谁家有难处，他都会伸手帮一把。还在镇上开了私塾，免费教穷苦人家的孩子读书识字，这样的大好人，怎么会被女鬼缠上呢！”
“我们都觉得，肯定是那女鬼自己含冤而死，怨气太重，胡乱缠人，跟陆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陆大人那般清正温厚的人，怎么可能和这种事扯上关系！”
几位老妇人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满是对陆状元的维护，丝毫不相信他会与女鬼的死有关。
谢临静静听着，心中对这陆状元有了初步的印象——辞官归乡的状元，品行端正，待人宽厚，深受镇上百姓敬重，口碑极好。
他顺势问道：“那老人家，你们可知，这女鬼是何时出现的？在她出现之前，镇上可曾发生过什么怪事，或是有什么陌生女子来过或失踪？”
这话一出，几位老妇人纷纷陷入了沉思，仔细回想了起来。
过了片刻，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妇人缓缓开口，语气有些不确定：“要说陌生女子……好像在女鬼出现之前，镇上来过一位年轻姑娘，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素净，孤身一人，说是来镇上寻亲的，可在镇上住了小半个月，也没寻到亲人，后来就没了踪影……”
“哦？还有这回事？那姑娘是何模样，性情如何？住在何处？”谢临眼中微动，连忙追问。
“模样生得很清秀，就是看着性子有些忧郁，整天闷闷不乐的，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就住在镇东头的小破院子里。”老妇人回忆着，“那姑娘看着可怜，我们偶尔还会给她送些吃食，她倒是很懂礼数，每次都道谢。可没过多久，她就不见了，我们都以为她是寻到亲人，离开了镇子，谁能想到，没过几天，镇上就开始闹女鬼了……”
“那姑娘失踪的日子，是不是正好是女鬼开始出现的时候？”
“好像……还真是！”另一位老妇人点头，“就是那姑娘不见之后，没两天，镇上就开始闹赤脚女鬼了，时间上刚好对上！”
如此一来，线索便清晰了几分。
这赤脚女鬼，十有八九，便是那位孤身来镇上寻亲、随后莫名失踪的素衣姑娘。
谢临心中了然，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那这位姑娘，在镇上的时候，可曾与什么人来往过？尤其是……陆状元？”
几位老妇人闻言，纷纷摇头。
“应该没有吧，那姑娘整日待在院子里，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去街边买些东西，从不与人深交。”
“陆大人平日里要么在私塾教书，要么就在家里看书，极少与外人来往，应该不会认识那位姑娘。”
“是啊，两人看着根本就没有交集，怎么可能会有牵扯？那女鬼肯定是怨气重，胡乱缠上了陆大人！”
即便时间线吻合，百姓们依旧坚定地维护着陆状元，不愿将他与这位莫名失踪的姑娘联系在一起。
谢临没有再多问，对着几位老妇人温和道谢：“多谢老人家告知，晚辈知晓了，只是听着着实蹊跷，让人唏嘘。”
“小伙子，你在我们镇上住着，夜里千万记得关好门窗，不要出门，免得撞上那不干净的东西。”老妇人好心叮嘱。
“晚辈谨记，多谢老人家提醒。”谢临微微躬身，再次道谢，随后便缓步离开，继续往别处打探。
另一边，苏惊寒沿着长街，往镇子西侧走去，沿途询问着街边的杂货铺掌柜、酒馆伙计、往来的乡民，她性子直爽，说话干脆利落，又懂得把握分寸，很快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她走到一家杂货铺前，装作买针线的模样，与掌柜的中年男子闲聊起来。
“掌柜的，你这杂货铺东西倒是齐全，就是看着镇上的人，神色都有些凝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是个外乡姑娘，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姑娘是外乡人吧，我们镇上闹鬼，闹了快半个月了，大家心里都慌，自然没什么好心情。”
“闹鬼？是什么样的鬼，这么吓人？”苏惊寒故作惊讶地问道。
“是个赤脚女鬼，半夜出没，就盯着镇西头的陆状元家，天天去闹腾，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掌柜的压低声音，“大家都说，这女鬼是之前来镇上寻亲的一位姑娘，没寻到亲人，后来就死了，化作厉鬼回来作乱。”
“那这位姑娘，是怎么死的？为何会缠上陆状元？”苏惊寒顺势问道。
“这就没人知道了！”掌柜的摇头，“姑娘莫名就没了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直到女鬼出现，大家才猜她是没了性命。至于为何缠上陆状元，更是没人说得清，不过我们都相信陆大人，绝不可能是他害了人。”
“那陆状元，平日里为人如何？”
“陆大人是天底下少有的好人！”掌柜的语气瞬间变得敬重，“辞官回乡，一心为我们镇上百姓着想，为人斯文谦和，从不摆官威，学识又好，我们谁都敬重他。那女鬼要是真的冤死，肯定是别人害的，跟陆大人没关系！”
苏惊寒又问起那姑娘的过往，掌柜的所说，与谢临从老妇人那里打探到的消息相差无几，都是孤身寻亲、性情忧郁、莫名失踪，随后女鬼便出现了。
除此之外，苏惊寒还打探到，这位失踪的姑娘，名叫晚娘，没有姓氏，只说自己叫晚娘，来镇上寻找远房亲戚，可问起亲戚的姓名、住址，她又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久而久之，便没人再多问。
而陆状元，名为陆辞，年方二十二，出身清贫，自幼苦读，去年一举的状元，在京城任翰林院编修，不过半年，便以身体不适、思念家乡为由，辞官归乡，回到青溪镇，买下镇西头的一处院落，安安静静度日，闲暇时便开办学塾，教书育人，深的民心。
陆辞回乡之后，一直深居简出，除了去学塾教课，极少出门应酬，也不曾与镇上的女子有过过多来往，品行端方，从无半点流言蜚语。
裴珩则是走街串巷，找镇上的孩童、年轻的伙计打探消息。孩童们心思单纯，说话直白，知晓的琐事反而更多。
他买了几包糖块，分给围在街边玩耍的孩童，很快便和孩子们打成了一片。
“小朋友们，跟你们打听个事，你们夜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光着脚的姐姐？”裴珩蹲下身，笑着问道。
孩童们听到这话，原本欢快的神色瞬间变得害怕起来，纷纷往后缩了缩，连连点头。
“见过见过！夜里见过！好吓人！”
“她光着脚，头发长长的，挡住脸，在巷子里走，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娘说，她是女鬼，不让我们晚上出门，说会被女鬼抓走！”
裴珩连忙安抚：“不怕不怕，白天她不会出来的。那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姐姐，去过陆状元叔叔家？”
“去过！天天都去！”一个年纪稍大的孩童开口，“我家就住在镇西头，半夜起夜的时候，隔着窗户，看到那个赤脚姐姐，天天站在陆叔叔家门口，一动不动，吓人极了！”
“那你们之前，有没有见过这个姐姐？在她还没变成女鬼的时候。”
孩童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说道：“见过！之前见过她，一个人住在东头的破院子里，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
“我见过她去学塾外面，偷偷听陆叔叔讲课！”
这话一出，裴珩瞬间神色一凛，连忙追问：“你说什么？她去学塾外面，偷偷听陆状元讲课？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她还在镇上的时候，好几次，我去学塾读书，都看到她站在学塾外面的大树下，偷偷听陆叔叔讲课，一站就是大半天，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孩童认真地说道。
这是此前从未打探到的消息！
裴珩心中一惊，看来这位名叫晚娘的姑娘，并非与陆辞毫无交集，她竟然偷偷去听陆辞讲课，两人之间，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牵扯！
“除了这个，你还见过她做别的吗？有没有见过她和陆叔叔说话？”
孩童摇了摇头：“没有，她只是偷偷听，从来都不进去，也不跟陆叔叔说话，听完就自己走了。”
裴珩又追问了几句，孩童们再也说不出更多的消息，他便又分给孩子们一些糖，起身离开，心中已然确定，陆辞与晚娘的死，绝对有着莫大的关联，只是镇上的百姓被陆辞的口碑蒙蔽，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温予则是跟在苏惊寒身侧，两人一同打探，她天生感知敏锐，一路之上，仔细感受着周遭的气息，尤其是镇西头状元府附近，白日里阳气重，那丝阴冷怨气淡了许多，却依旧萦绕在状元府四周，久久不散，而且这怨气之中，带着浓浓的悲伤、委屈，还有一丝不甘与执念，并非是凶狠的厉鬼之气。
“师姐，这怨气好浓，但是……不凶，就是好难过，好委屈的感觉。”温予小声对着苏惊寒说道，“她好像没有想害人，就是心里太难受了。”
苏惊寒轻轻点头：“我知道，所以此事才更加蹊跷。若是她真想害人，镇上百姓早就出事了，可她只是徘徊，只是缠着陆辞，分明是心中有执念，有冤屈，想要一个说法。”
临近午时，四人按照约定，回到清溪客栈汇合，将各自打探到的消息汇总在一起。
当裴珩说出，晚娘曾偷偷去学塾听陆辞讲课时，众人皆是神色凝重。
谢临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此看来，晚娘与陆辞并非毫无交集，她孤身来青溪镇，所谓的寻亲，恐怕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陆辞。”
“可她为何只是偷偷听课，从不与陆辞相见？”苏惊寒疑惑，“若是真心来找他，为何不直接露面？”
“这便是疑点所在。”谢临说道，“她性情忧郁，孤身一人，显然是有着难言之隐。她莫名失踪，化作赤脚女鬼，夜夜缠上陆辞，执念极深，却又不曾害他，也不曾害百姓，分明是含冤而死，心中有恨，有怨，却又不忍伤害陆辞。”
“百姓们都维护陆辞，说他为人清正，可现在看来，他绝对脱不了干系。”裴珩说道，“一个姑娘家，不远万里来找他，偷偷听他讲课，最后莫名死去，化作女鬼只缠着他一人，怎么可能没关系？”
“可我们没有任何证据，不能仅凭猜测就断定是陆辞所为。”谢临沉声道，“凡间断案，讲究证据，我们化解恩怨，也要理清因果。若是冤枉了好人，或是放过了真凶，都违背了我们下山的本意。”
“那大师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直接去找陆辞问话吗？”裴珩问道。
谢临轻轻摇头：“不可。陆辞在镇上声望极高，我们贸然前去问话，不仅会引起百姓不满，也会打草惊蛇，他若是真的心中有鬼，定然不会如实相告。且白日里女鬼不会出现，我们也无法查证。”
“那我们先去晚娘生前住过的东头破院子看看？”苏惊寒提议，“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线索。”
“此言甚好。”谢临眼中微动，“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镇东头，查看晚娘的住处，看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查清她的身世，以及她与陆辞之间的过往。”
众人纷纷点头，不再耽搁，立刻起身，朝着镇东头走去。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暖而明亮，可四人的心中，却因为这扑朔迷离的流言与线索，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赤脚女鬼晚娘，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她与状元陆辞之间，到底藏着怎样的恩怨？她的死，究竟是自杀，还是另有隐情？
一切的答案，或许就藏在那座无人问津的破院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