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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赤脚女鬼1   夕阳彻 ...

  •   夕阳彻底沉落天际时,青云山四位弟子终于踏入了青溪镇的地界。

      这是一座坐落在山脚下的千年古镇,依着蜿蜒的清溪而建,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从镇口一直延伸到镇子深处,两旁是错落有致的木质老屋,黑瓦白墙,檐角挂着褪色的布幌,被晚风轻轻吹得晃悠。镇口立着一座石质牌楼,刻着“青溪古镇”四个古朴大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温润,透着几分沉静的烟火气。

      方才在田间路上,还只是零星的人间烟火,踏入镇子,喧嚣与温热便彻底将四人包裹。街边的铺子大多还开着,杂货铺里摆着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糕点铺飘出甜糯的桂花香气,酒馆的木门敞开着,里头传出酒客的谈笑声、碗筷碰撞声,还有掌柜算账时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

      挑着剩余货物的货郎正赶着回家,拨浪鼓的叮当声渐渐远去;放学的孩童攥着爹娘给的铜板,围在糖画摊前,眼巴巴看着摊主用糖浆画出龙凤花鸟,叽叽喳喳的笑声清脆得像山间泉水;妇人端着木盆在溪边浣衣,木棒捶打衣物的声响此起彼伏,夹杂着她们低声的家长里短,语调温软,满是俗世的安稳。

      大师兄谢临一身素白道袍,步履从容地走在最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古镇街巷。他身姿清挺,眉眼温润,即便置身喧闹的市井,周身依旧带着几分仙山的清和气度,却又不显得格格不入。他没有急于寻客栈,而是带着三人慢慢沿着长街行走,细细打量着镇子的格局,感受着这里的民风气息,同时也在暗中留意周遭是否有邪祟异动的痕迹。

      一路走来,天地间的气息平和,草木生灵安稳,并没有浓烈的怨气、煞气,唯有镇子深处,隐隐透着一丝极淡、极隐晦的阴冷气息,似有若无,稍不留意便会被浓郁的烟火气掩盖。谢临心中微动,却并未声张,初来乍到,贸然行事只会惊扰百姓,一切还需从长计议。

      二师姐苏惊寒身着墨色劲装,长发高束,英气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山中的凌厉,多了几分对市井的淡然。她腰间悬着长剑,却刻意用布巾将剑鞘裹住,免得太过惹眼。一路之上,她始终留意着四周动静,耳朵听着周遭百姓的闲聊,眼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角落,时刻谨记着掌门的嘱托,保持着该有的警惕。

      三师弟裴珩却是闲不住,一双灵动的眼睛看不够周遭的新鲜事物。一会儿凑到糕点铺前,闻着香甜的气息啧啧赞叹;一会儿跑到糖画摊旁,看摊主作画看得入神;就连街边小贩摆着的小玩意儿、竹编小筐,都能让他驻足打量许久,嘴里还不停小声嘀咕着,满是新奇。

      “大师兄,你看那个糖画,做得也太逼真了!”“还有那家糕点铺,桂花糕的香味儿飘这么远,肯定好吃!”“你们看那溪边的石拱桥,也太有意思了,比山上的石桥热闹多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满是雀跃。在青云山上待了十几年,日日都是清修、练剑、研读典籍,眼前这充满人间烟火的场景,对他来说,每一处都新鲜无比,每一样都让他心生欢喜。

      小师妹温予跟在队伍最后,浅粉衣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温顺柔和。她小手轻轻攥着衣角,好奇又羞怯地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眼底带着浅浅的柔光。山上岁月清寂,她从未见过这般热闹的人间,孩童的笑声、市井的喧嚣、扑鼻的香气,都让她心中的忐忑渐渐消散,只觉得满心都是安稳与新奇。

      她天生感知敏锐,比旁人更能察觉气息的细微变化,方才踏入镇子时,她也隐隐感受到了那一丝阴冷,下意识地往谢临身边靠了靠,小声开口:“大师兄,这边……好像有一点点冷,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谢临脚步微顿,转头看向温予,语气温和安抚:“无妨,许是溪边风大,我们先寻一处客栈安顿,再慢慢打探。”他知晓小师妹的感知从不出错,那丝阴冷绝非风寒所致,只是此刻不宜声张,免得引起慌乱。

      苏惊寒也闻言侧目,压低声音道:“大师兄,我也察觉到了,镇子西侧气息有些异样,虽不浓烈,却带着几分滞涩,不似寻常烟火气,倒像是……怨气凝结,只是极淡,看不真切。”

      谢临微微点头,示意两人稍安勿躁:“初入青溪镇,我们对这里的人、事、物一概不知,贸然出手只会适得其反。先落脚,再慢慢打探消息,凡事循序渐进,切莫心急。”

      说话间,四人走到了镇子中央位置,街边立着一家名为“清溪客栈”的铺子,店面不算奢华,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暖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上,看着十分舒心。

      “便在这里落脚吧。”谢临开口说道。

      四人迈步走进客栈,客栈大堂内坐了不少客人,大多是本地的乡民,还有几个赶路的客商,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喝酒吃饭,低声闲谈。掌柜的是一位中年妇人,看着精明和善,见四人衣着雅致、气质不凡,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客观是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干净的上房,饭菜也都是家常口味,保证实惠可口。”

      谢临语气平和:“住店,要三间上房,再备几样清淡的小菜,送到房间即可。”

      “好嘞,客观稍等,我这就安排!”掌柜的连忙应声,麻利地登记好信息,领着四人往二楼的客房走去。

      三间客房挨在一起,宽敞明亮,推开窗户便能看到楼下的长街与潺潺清溪,景致十分雅致。四人各自放下随身行李,简单收拾了一番,不多时,店家便将饭菜送到了房间。

      饭菜都是寻常的家常小菜,清炒时蔬、红烧豆腐、菌菇汤,虽不奢华,却做得鲜香可口,满是人间烟火的味道。裴珩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赞叹:“还是凡间的饭菜好吃,比山上的素斋多了好多滋味!”

      苏惊寒轻轻瞥他一眼,无奈笑道:“就你嘴馋,掌门让我们下山历练,可不是让你来享福吃美食的。”

      “师姐,这叫体察凡尘疾苦,感受人间百味嘛。”裴珩嘿嘿一笑,毫不在意,依旧大口吃饭。

      温予小口吃着饭菜,眼神时不时望向窗外,眉头微微蹙着,依旧能感受到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从镇子西侧飘过来,淡淡的,却让人心里莫名发慌。

      谢临将几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放下碗筷,轻声开口:“吃完饭,我们下楼坐一会儿,听听周遭百姓闲聊,看看能否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凡间异事,往往藏在市井闲谈之中,比我们贸然去问要稳妥得多。”

      众人纷纷点头,快速用完晚饭,便一同下楼,选了大堂角落一处安静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杯清茶,静静听着周围酒客、食客的闲谈。

      大堂里的声音嘈杂,大多是乡民们聊的家常琐事,谁家的庄稼长得好,谁家的孩童又调皮了,镇上的集市何时开,今年的收成如何,都是些平淡无奇的话题。

      四人静静听着,耐心等待着,裴珩起初还觉得无趣,坐了一会儿,也渐渐静下心来,不再东张西望,认真留意着每一句谈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堂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愈发嘈杂。就在这时,邻桌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看着像是镇上农夫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压低了声音,说起了一件怪事,语气里满是忌惮与惶恐。

      “你听说了没?这几日,镇西头又出事了!”

      “怎么没听说!唉,这事儿闹得,整个镇子都人心惶惶的,夜里家家户户都不敢出门,门窗关得死死的!”

      “可不是嘛,好好的镇子,怎么就出了这种邪乎事?那东西……真的太吓人了!”

      “你说的是……那个赤脚的?”

      “除了她还能有谁!这半个月来,夜夜都出来,专挑夜里走动,挨家挨户地闯,好多人家都被闹得鸡犬不宁,听说……已经有好几户人家,夜里听到动静,早上起来,家门口全是泥脚印,还是光脚的!”

      听到“赤脚”“邪乎事”“鸡犬不宁”几个字眼,谢临、苏惊寒四人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放缓了呼吸,更加专注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手中端着茶杯,看似悠闲品茶,实则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温予身子微微一僵,小手紧紧攥住了衣角,那丝阴冷气息,似乎就是从镇西头传来的,看来他们察觉到的异样,正是此事。

      裴珩也收起了脸上的嬉笑,神色渐渐认真起来,眼神紧紧盯着邻桌的两人,耳朵竖得笔直。

      苏惊寒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英气的眉眼微微蹙起,心中已然明了,这便是青溪镇的异事,只是不知,这所谓的赤脚邪物,究竟是何种来历,又为何会在镇上作乱。

      只听那两个农夫继续低声说着,语气愈发惶恐。

      “最邪门的是,那东西别的人家还好,只是偶尔去一次,偏偏天天都往镇西头的陆状元家去!夜夜都去,敲他家的门,扒他家的窗户,闹得不得安宁!”

      “陆状元?就是那个去年的状元,后来辞官回乡,在镇西头安了家的陆大人?”

      “昂!陆大人那是何等人物,斯斯文文,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回乡之后还经常帮我们镇上的百姓,教书识字,修桥铺路,是个难得的好官、好人,谁能想到,会被这种邪祟缠上!”

      “是啊,陆大人性子温和,待人宽厚,我们镇上没人不敬重他的,可那邪祟偏偏就盯着他不放,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说到这里,两人皆是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不解与惋惜。

      客栈大堂里,原本喧闹的声音,似乎也因为两人的这番对话,渐渐安静了几分。周围其他听到只言片语的客人,也都纷纷压低了声音,神色惶恐,时不时有人往镇西头的方向望去,眼底满是忌惮,再也没了方才说笑的兴致。

      一时间,原本热闹温馨的客栈大堂,竟莫名多了几分压抑与阴冷的气息。

      谢临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平静,心中却已然理清了头绪。

      青溪镇的异事,便是这赤脚女鬼。女鬼夜夜出没,惊扰乡民,且独独缠上镇西头的陆状元,民间对她的来历议论纷纷,一说自杀含冤,一说被人害怨死,真凶未知,而百姓皆维护陆状元,不愿相信此事与他有关。

      此事看似是厉鬼作祟,实则疑点重重。为何女鬼偏偏只纠缠这位状元郎?若是含冤而死,为何不去找真凶,反而日日守在状元府?若是无端作乱,又为何只针对一人,并未对镇上百姓痛下杀手?

      其中隐情,定然不简单。

      苏惊寒看向谢临,眼神示意,询问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谢临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依旧静静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行动。

      此刻已是入夜,镇子上的百姓大多开始归家,街边的铺子陆续关门,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热闹的市井渐渐归于平静。夜里正是女鬼出没之时,贸然行动,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引发意外。

      且他们对这赤脚女鬼的来历、怨气深浅、以及陆状元的为人、过往经历,一概不知,贸然插手,绝非明智之举。

      修仙者历练,化解邪祟,并非一味靠武力降服,更要理清因果,辨明是非。若是这女鬼当真含冤,怨气难平,即便将其打散,也难解其心中执念,终究不是根本解决之法;若是其中另有隐情,更需查清楚来龙去脉,才能妥善化解这场纷争,护得一方百姓安稳。

      谢临放下茶杯,声音轻缓,对着身旁三人低声说道:“今夜暂且安歇,不要轻举妄动。明日一早,我们分头在镇上打探,细细了解这赤脚女鬼的来历,还有陆状元的为人、过往之事,以及镇上发生此事的前因后果。摸清底细,再做打算。”

      苏惊寒微微点头:“大师兄说得是,此事疑点太多,不可贸然行事。明日我们仔细打探,务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裴珩也收起了往日的跳脱,神色认真:“我明天去街上找那些摊贩、孩童打听,他们平日里走街串巷,知道的琐事肯定更多。”

      温予也轻轻点头,小声应道:“我……我也会用心感知,尽力帮师兄师姐。”

      谢临看着三人,轻声叮嘱:“切记,打探之时,不可暴露身份,不可惊扰百姓,言行低调,凡事多留心。这女鬼怨气不浅,夜里大家关好门窗,安心歇息,切莫外出。”

      众人齐声应下,不再多言。

      又坐了片刻,大堂里的客人陆续离开,街边的灯火渐渐熄灭,青溪镇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街边零星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洒下微弱的光亮。

      镇西头的方向,那丝隐晦的阴冷气息,似乎越来越浓,缓缓弥漫在镇子的夜空之中,带着淡淡的怨气,悄无声息地游走。

      谢临四人起身,缓步回到客房。

      推开窗户,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入,谢临望着镇西头漆黑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沉吟。

      人间路遥,凡尘事,果然桩桩件件,都藏着因果悲欢。

      这一场红尘历练,才刚刚踏入凡尘,便遇上了这缠人的孤魂异事。

      前路究竟藏着怎样的恩怨情仇,这赤脚孤魂,又有着怎样的过往,一切都还是未知。

      他轻轻合上窗户,敛去眼底的思绪,只待天明,再一步步探寻这其中的隐秘。

      而此刻的镇西头,状元家内,一片死寂。

      漆黑的院落里,一道纤细的白衣身影,赤着双脚,悄无声息地站在庭院之中,披散的长发遮住了面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怨气,抬头望着正房的窗户,一动不动,如同凝固在夜色里的一抹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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