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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赤脚女鬼3 日头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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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升至半空,暖融融的阳光驱散了青溪镇晨间的薄雾,长街上人流渐多,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全然没了夜晚的惶恐压抑。谢临四人循着乡民口中的方位,穿过两条窄巷,往镇东头的荒院走去。
越往东边走,周遭的烟火气便淡了几分。青溪镇东头多是废弃的旧屋,大多是早年乡民搬离后留下的空院,院墙斑驳坍塌,杂草疯长,透着一股子荒凉寂寥,与镇子中央的热闹判若两地。裴珩走在前面,拨开挡路的枯枝败叶,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就是这儿了。”裴珩停下脚步,指着眼前一座低矮的土坯小院。院子的木门早已腐朽,半挂在门框上,轻轻一碰便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院墙塌了大半,院内荒草没膝,枯黄的草叶间夹杂着零星的野花,风一吹,便孤零零地晃动,看着格外凄清。
温予跟在最后,刚踏入院门,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里的阴冷气息,比镇西头状元府附近还要浓烈几分,不是夜晚那种刺骨的怨气,而是沉淀了许久的悲凉与孤寂,缠在周身,让人心头莫名发沉。她攥紧了苏惊寒的衣袖,小声道:“大师兄、师姐,这里好难过,比镇上任何地方都要难过。”
谢临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座荒院,神色沉静。他能感受到,这里残留着晚娘最后的气息,柔弱、委屈,还有数不尽的绝望,即便过了这么久,依旧未曾散去。“大家分头查看,动作轻些,莫要破坏了院内的痕迹,看看能否找到晚娘留下的物件,或是能证明她身世的东西。”
话音落下,四人分散开来,在荒院中细细搜寻。苏惊寒行事利落,径直走到坍塌的院墙旁,拨开丛生的杂草,查看是否有埋藏的物品;裴珩绕着破旧的屋舍走动,检查门窗与屋内的角落;温予则慢慢走在院子中央,闭着双眼,用心感知周遭残留的气息,试图捕捉晚娘生前的点滴痕迹;谢临站在院门口,目光逐一掠过院内的每一处,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线索。
这座小院不过半间屋大小,屋内陈设极为简陋,早已破败不堪。一张缺了腿的木桌歪在墙角,桌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一张破旧的木板床,床板上只剩零散的稻草,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全;屋角堆着几个破陶罐,罐身裂着大口子,早已空空如也。很难想象,一个孤身在外的姑娘,曾在这样破败简陋的地方,住了整整半个月。
裴珩在屋内的墙角下,发现了一个半埋在土里的小木盒。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将木盒取出来,木盒质地普通,边角被磨得光滑,看得出主人时常摩挲。盒子没有上锁,轻轻一掀便开了,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放着几样不起眼的物件:一方磨得发白的素色手帕,手帕上绣着一朵残缺的海棠,针脚略显生涩,却绣得格外认真;一小撮干枯的海棠花瓣,早已失去了往日的色泽,被妥善地收在帕子中央;还有一张薄薄的信纸,纸上字迹清秀,却写得断断续续,满是泪痕。
“大师兄,你们快过来!”裴珩连忙拿着木盒走出屋子,朝众人招手。
谢临三人立刻围了过来,目光落在木盒中的物件上。谢临轻轻拿起那张信纸,指尖拂过纸上模糊的泪痕,缓缓展开。信上没有落款,也没有收信人,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颤抖,满是心碎:
“君言功名不负,海棠花开便归,我守过三春花开,等过岁岁寒来,为何终究是一场空?
我不远千里奔赴,只求一句真心,为何你避我如蛇蝎,恨我碍你前程?
我无家可归,无亲可依,满心满眼皆是你,你却亲手断了我所有生路……”
字迹越到后面,越是潦草凌乱,泪痕浸透纸张,不少字迹早已晕开,看不清原貌,字里行间的绝望与心碎,扑面而来,让在场四人都沉默不语。
苏惊寒拿起那方绣着海棠的手帕,指尖轻轻触碰着生涩的针脚,心头一阵酸涩。她常年练剑修行,见惯了仙山的清冷,也见过世间的坎坷,却从未这般清晰地感受到,一个女子掏心掏肺的爱意,最终被碾得粉碎的悲凉。“这手帕上的海棠,应该是她亲手绣的,看这针脚,她定是花了很多心思,想来这海棠花,对她和陆辞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温予看着那干枯的海棠花瓣,眼眶微微泛红。她能感知到,这花瓣上,残留着晚娘无数个日夜的期盼与等待,从最初的满心欢喜,到后来的忐忑不安,再到最后的绝望心碎,一点一滴,都藏在这小小的花瓣里。“她好可怜,在这里的时候,肯定每天都在等,每天都很难过……”
裴珩看着信上的字句,原本灵动的眉眼满是怒意,攥紧了拳头:“这分明就是写给陆辞的!什么清正状元,什么良善善人,他根本就是个负心人!晚娘孤身来找他,他却如此伤她,百姓们都被他骗了!”
“不可妄下断言。”谢临抬手,按住裴珩的肩头,语气沉稳,“即便信中所言属实,我们也需找到更多证据,才能印证一切。陆辞在镇上声望极高,仅凭一封书信,无法让众人信服,更无法定他的罪。”
他将信纸与手帕小心放回木盒,又在院内继续搜寻。不多时,苏惊寒在院角的一棵老树下,发现了一处松动的泥土,泥土的颜色与周遭不同,像是近期被人翻动过。她蹲下身,伸手拨开表层的泥土,下面竟埋着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件素净的布衣,还有一支木质的海棠发簪,簪身简单,没有多余的雕琢,却打磨得十分光滑。
除此之外,四人还在屋内的墙壁上,发现了一行浅浅的刻字,字迹与信上的一模一样,写着:“海棠开,故人归。”
短短六个字,藏尽了晚娘最初的期盼。
整座荒院,没有任何关于晚娘身世的线索,她仿佛是凭空来到这青溪镇,又凭空消失,只留下这些满是爱意与心碎的旧物,证明她曾在这世间,满怀期待地活过。所有的痕迹,都指向陆辞,指向那段被陆辞刻意掩埋的过往。
谢临将所有物件妥善收好,看着这座荒凉破败的小院,轻声道:“晚娘无亲无故,孤身来此,所有的执念都在陆辞身上,她的死,定然与陆辞脱不了干系。只是陆辞城府极深,善于伪装,想要让他认罪,让百姓看清真相,我们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那我们接下来,直接去找陆辞对峙吗?”裴珩压着怒火问道。
“不可。”谢临摇头,“我们手中只有这些旧物,陆辞若是矢口否认,我们毫无办法。且他如今在镇上声望正盛,贸然前去,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不如先主动登门,以寻常外乡人的身份,与他碰面,探探他的口风,看看他会如何说辞。”
苏惊寒点头赞同:“大师兄说得对,知己知彼,才能摸清他的底细。他越是伪装,就越会露出破绽,我们只需耐心观察,总能找到突破口。”
温予轻轻攥着衣角,望着院内的荒草,小声道:“希望能早点帮晚娘,讨回公道……”
四人收拾好找到的线索,转身离开荒院。阳光依旧明亮,洒在斑驳的院墙上,却照不散院子里沉淀的悲凉。晚娘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尽数被他们收在怀中,而那场被掩埋的爱恨情仇,也即将随着他们的脚步,慢慢浮出水面。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四人简单休整片刻,商议好登门的说辞,待日头稍斜,便朝着镇西头的状元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