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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宅暗流 自那日陆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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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陆景渊来过之后,沈清沅在巷尾作画,便再也不得清净。
总有人远远地望着她,窃窃私语,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也有隐晦的打量。仿佛她身上,真的系着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她只当看不见,依旧每日安静作画,只是那刀上好宣纸,她迟迟没有动过。
督军府三个字,太重,太险。
那是权势漩涡的中心,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回到舅舅家中,气氛更是诡异。
舅妈看她的眼神,几乎要泛出光来,一口一个“清沅”,亲热得让她浑身不自在。
“清沅啊,你看你这手,天天画画多累,以后这些粗活,让下人做就成。”
“明日我让人去给你裁几身新衣裳,咱们沈家大小姐,怎么能总穿这些旧衣服?”
“要不……我陪你去买点首饰?女孩子家家,总要打扮得光鲜亮丽才是。”
沈清沅只是淡淡推辞:“不用麻烦,我习惯了。”
她越是冷淡,舅妈反倒越是殷勤。
旁敲侧击,无非是想让她在陆景渊面前,多提几句自家的好,最好能给舅舅谋个一官半职,从此一步登天。
就连一向对她冷淡的表妹林若雪,看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嫉妒与不甘。
晚饭桌上,舅妈又一次提起:“清沅,陆督军那般看重你,下次见面,你可得帮衬着家里点。你舅舅这生意,近来实在不好做……”
沈清沅放下筷子,轻声道:“我与陆督军,不过几面之缘,并无那般交情。”
“几面之缘人家能亲自给你送纸笔?”林若雪忍不住插嘴,语气酸溜溜的,“沈清沅,你少装模作样了,不就是攀上高枝了吗?”
“若雪!”舅舅呵斥一声,却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看向沈清沅,“清沅,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只是……若是有机会,你多替家里说几句好话。”
沈清沅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只觉得心口发闷。
她在这个家里,从来都不是亲人,只是一枚可以攀附权贵的棋子。
她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了。”
不等他们再说什么,她便转身离开客厅,独自回了偏院。
她住的院子偏僻简陋,与这栋气派的宅院格格不入,却也是这宅子里,唯一能让她喘口气的地方。
桌上,还放着陆景渊送来的那几锭徽墨,墨香清冽,却让她心绪难平。
画,还是不画?
不画,便是违逆了那位手握生杀大权的督军,后果她承担不起。
画了,便是真的与督军府扯上关系,往后再想脱身,就难了。
正沉吟间,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沈姑娘,在吗?”
是副官的声音。
沈清沅心头一紧,还是打开了门。
副官一身便装,站在门外,态度恭敬:“沈姑娘,督军吩咐,让我来问问,那幅烟雨图,姑娘可有头绪?若是缺什么东西,尽管开口。”
沈清沅垂眸:“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画好。”
“那就好。”副官顿了顿,又递过一个小小的锦盒,“这是督军让我送来的,说是画画时用得上。”
沈清沅迟疑着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玉扣,温润通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她连忙要递回去。
副官却笑着后退一步:“沈姑娘,督军送出去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您就收下吧,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说完,副官不再多留,躬身一礼,转身便离开了院子。
沈清沅握着那枚温润的玉扣,站在原地,只觉得手心发烫。
陆景渊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动声色,却步步紧逼,让她退无可退。
她关上院门,走到桌前,终于铺开了那张上好的宣纸。
笔尖蘸墨,墨色浓润。
窗外夜色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纸上,映出一片清冷。
沈清沅深吸一口气,落笔而下。
烟雨朦胧,乌檐黛瓦,小桥流水,一叶扁舟。
整幅画,清冷孤寂,像极了她此刻的心境。
她不知道,这幅画送去督军府的那一日,等待她的,会是怎样的命运。
只知道,从她落下第一笔开始,她就再也回不去从前那个,只守着一方画摊、安稳度日的沈清沅了。
夜色沉沉,姑苏城被一层薄雾笼罩。
督军府内,灯火通明。
陆景渊坐在书桌前,听着副官的汇报。
“……沈姑娘收下了玉扣,已经开始作画了。”
陆景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深沉,听不出情绪。
半晌,他才淡淡开口:“知道了。”
“督军,您对这位沈姑娘……”副官迟疑着开口。
陆景渊抬眸,目光冷冽,副官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男人望向窗外,夜色如墨,仿佛能将一切都吞噬。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江南女子,一再破例。
许是那日雨巷里,她明明惊慌失措,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许是她眼底那份不染尘埃的干净,在这乱世里,太过难得。
只是他很清楚,一旦他伸手,这女子的一生,便会与他牢牢绑在一起。
风雨,权谋,厮杀,她一样都躲不掉。
陆景渊收回目光,声音低沉:“派人暗中守着她,别让她在城里,受了委屈。”
“是。”
姑苏的烟雨,终究是要卷进烽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