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歌遗恨》南方清华

30、第 30 章 金华洞访道

　　家声与幼治的结合，是财貌的匹配，很让人羡慕。家声从不问幼治的过往，而幼治也从不管家声有什么经历。象他这样的有钱的青年，一定有过不少女伴，如同香港的富家子弟一样，所以她宁可不闻不问，耳目干净。谁也不能改变过去，只能着眼于现在和未来。能在宽容的轨道上并进，就算不错了。只要过去影响现在，就无可厚非。

　　有一天，幼治正在天台上晒被子，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吵骂声。幼治赶忙下楼去。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来认亲爸。家声的父母不让她进门，她就在门前大闹。“想当初，不是笑脸相迎吗？如今翻脸不认人了。”一吵一闹，把众邻居也被吸引过。家声的父母站在门前，冷眼看着女人怎样表演。幼治一直坐着，没动，看家声怎么处理。家声极为愤怒。“哪里来的野种？”“你再说一遍。”“你跟哪个贼人生生的狗儿？”那女人突然象发了疯似地冲向家声。家声躲过。她撞上墙，孩子也磕出点血。“这是你的种。你想耍赖？”

　　女人发出哭声，但没眼泪。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打开手机让人看屏幕。“看看吧，这是两年你打给我的转账记录。我的青春两年，就在你的一片谎言中度过。你承诺要娶我，现在你连亲儿都不认，你还是人吗？养这个孩子我无能为力，孩子我也不要了。我就放你这里了。我要讨回公道。”

　　说着就把孩子放地上，孩子开始哭闹，她也坐地上把头埋进双臂里。家声说，“刚好，拿这个小杂种的血到医院验证。”刚才小孩也出血了，家声拿玻璃瓶取他的血，女人没想到这一招，呆了一会后，抱起地上的孩子。

　　吵骂声越来越大，十二楼前围了一大群人，都在看首富的笑话。吵得越凶，大家越高兴。没有人希望解决争端。

　　不远处有一棵龙眼树，一人瘦小男人躲在树后鬼鬼祟祟。阿诚朝他走去，喝问，“你们是一伙吗？”“是的。好汉别打。”阿诚把那瘦得象猴子的男人提了起来。“孩子哪来的？”“借来的。不，花三千元租来的。”阿诚一拳把他的嘴打歪再踢一脚，“滚！”男人迈着歪歪斜斜的步伐走了。“好汉你饶了我吧，今天我们是亏大了。”

　　这边女人看阴谋败露，急忙抱起地上的孩子逃离。家声恐吓道，“下次让我看见了，你就不存在了。”

　　家声的父母对这些烂事见多了，也就不管了，干脆把门关起来看电视。显然他爸妈是认识这个女子的。

　　幼治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短剧。“幼治，你不要听那女人的鬼话，谁都想来我这里咬一口。”也许那女的说的没错，上半场是真的，只是下半场演砸了。她走出去接个电话。

　　众邻居散去，纷纷评说结局太意外，不好看，都回各屋。

　　第二天，家声开车带着幼治去县城吃早点，回来路上，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作鬼的打扮，站在路中央，家声如何鸣笛，就是不走，还过来拍着他的车前挡风玻璃。家声气愤地骂道，“这女人疯了。”

　　家声曾经说过他退婚，对象估计就是这一位。他不明说，幼治也不追问，就当是疑案一宗。多金的后生仔结婚前玩伴，一个个爆出来，他也不做解释，她也不深究。至于以后，无须要求，无须保证。好象这一切与自己无关。这是幼治的心态。一路无话，回家。

　　幼治正在楼下盘花木，太婆坐在柳树下闭目养神，北门的书呆子瘦猴老先生走到这里，和太婆说了会话，太婆站了起来，幼治朝他们走去。瘦猴扳着手指说，“这楼十二层很好看，但就是风水不好，住在里面的人不会快乐。”

　　幼治问，“为什么？猴叔对风水有研究？”

　　“你想想，这是一片规划地，建这个高楼是个失策，要我才不会这么建。人以为高层最通透，实则是对着大路，有什么神煞过来先冲这楼。左右后边都是三四层的，你一下子建个十二层，这般突兀，是你把邻居比下去，挡住了他们的阳光空气，邻居们如果有什么霉事，就会往这个件事上想，他们会心生嫉妒，诅咒你，希望判你建筑超标，希望你生意亏损，希望你十二层会倒掉。生活在这里，每天都有消极能量来袭，你想里面的人会好吗？”瘦猴说话如连环飞刀。

　　“最大的风水是人心，你要做到不让人生厌，把负能量消弥。”

　　幼治问，“那怎么做？”

　　瘦猴当然不会说推倒重来。“要自己悟，悟透了才明白。”他望着天。“多做好事吧。那叫收买人心。有时候有钱都买不来的人心。”兀自走了。

　　到底怎样做才能得人心，幼治是底层人出身，一下子就知道邻居们需要的是什么。她心中有个想法，原来就有的，现在经老猴一说，这个主意浮了上来，可以实施了，就是把前面的地填平了开个篮球场。

　　她把家声叫到楼下，指着前面的空地说，“你看，前面这块大空地，公家的，没人要，没人管，你搞建筑，不用费多少功夫，就可以把地压平，铺上砂子，浇上篮球板，竖起来就是篮球场，让邻居们没事就来这里锻炼身体，不用老是抽烟赌博，既伤身体又伤和气。”家声听后拍手道，“这好。我却不曾念起，还是你聪明。”幼治继续说，“你把球场建成了，请邻居来我们这儿相会，做客喝茶，请他们吃一顿饭，沟通一下，大家和和气气。远亲不如近邻，邻里好了，心里不堵了，我们也就平安无事。这就是好风水。”

　　“这真是好主意，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商场如战场，我整天打打杀杀，都忘了和平心了，你不仁人不义，你害我一我害你二，从没想过要怎么和解。你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开朗了。”

　　对于家声而言，这只是小工程。跟村书记村主任说一声，书记表示同意，村主任还来现场观看，表扬家声为村精神文明建设做贡献。家声得意洋洋，马上调来压路机挖掘机，即时开工，一个简易的篮球场很快就建好了。找个好时辰，放一串鞭炮，球场启用了了。

　　这附近的大人小孩一有空就来这里玩篮球。晚上，家声请左邻右舍几家人吃饭，大家聚在一起，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吃饭，好不开心。因为好事不能露天吃饭，所以就集中在一楼的餐厅，开了两桌，也不请厨师，就大家一齐动手做饭，举杯庆贺。

　　吃完饭了邻居们提议到楼上开眼界，这正是家声希望的，他马上带领大家，分批乘电梯上天台。幼治设好茶座，家声拿出了一斤五千元的茶叶冲泡，说这是乌岽顶茶，生在高山云雾间，一年只采一次，产量很少，很贵，请大家品尝。“这样的茶从没喝过，真的是喉底甘醇，口齿留香。”

　　大家站在六乡的最高处，视界不一样，“整个六乡尽收眼底。”“这里是东巷，那是西园，寨内，田头，新和，北门。灯光最亮处是县城。”平时邻居们都不愿意上来，现在心结一解，大家尽情畅聊。

　　“你这里离月亮最近，中秋就来你这里赏月了。”家声说，“不用等到中秋，什么时候来都欢迎。”“看着这样的美景，还是家声有福。”“大家以后多来这里喝茶，都是邻居叔伯兄弟，天台风景共享。”

　　远处传来锣鼓声，“是新和在敲英歌。”听到新和二字，幼治的心颤了一下，朝那望了一望。“他们正在训练，能听到他们的鼓声锣声。又要出国演出。”幼治说，“我先歇息一下。”她便坐电梯回十二楼的房间。大家发现女主人不在，但并没有说错话。家声注意到了幼治的失态。

　　惜金想要来做客，幼治不允。她知道娘的品性，不能来这里闹笑话。她也不能去老家，所以就约了个地点，来村外的亭子里见面。

　　亭子名叫秀英亭，是一位名叫秀英的华侨捐建的，过往行人村民可来这里歇息乘凉。

　　惜金带着一篮鸡蛋给幼治，“你老不来，是不是对娘有意见？”“没有。”幼治惊讶于娘的说法。惜金仔细打量着她，“你到这里后，人样并不见好，反而是憔悴了些，莫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哪个家庭无矛盾？一切正常。”“我对你不好。只怪娘一生没文化，害了你。你得原谅爸妈。”说着惜金竟哭了起来。“他也没给过咱一个钱，只有楼是空壳，这也叫有钱人？哼。娘不应逼你。”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不要再说了。”过路的人看过来，幼治转过身去，以免让人发现是她。“就是想来说。有时想着睡不着。是我害了你。咱跟他们等级不同。”

　　幼治说，“现在活着太累了，没意思。”太息马上警觉起来，“你别寻什么短见啊。我只是说说而已，你还要好好过，别弄什么自杀成为孤魂野鬼。”幼治做鬼脸，惜金继续哭诉，“我不能对人说，他是富人我们是穷人，两家本不是同路人，我总是做错，让你牺牲。现在全村都在骂我，说我是拜金主义。惜金惜金，只知拜金。”

　　惜金牵着她的手说，“倒是没有人说你的不是。”幼治听着苦笑了一下。

　　惜金用凄凉的腔调说，“东来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事做了。两个人没钱赚，坐食山崩，立食地陷。想想真可怕。”

　　“他怎么也不帮一下手。真象人说的：老婆娶到手，丈人当朋友。”她拿眼睛偷偷看幼治，看她有什么表示没有。见幼治面无表情，知道自己白说，难道有钱人就这样无情。而在幼治这一方，她知道，给钱之路一开，以后将是长期负担，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

　　“我要出去做保洁。整天蹲厕所。我怕坏了嘉诚的名声。”

　　“有个事做，总比闷在家里强，又能养活自己。自食其力才是光荣的。没什么贱不贱。”

　　本以为能博得同情，看她伸出援手，哪知反而不近情，把她教训了一顿，她心下不快。“现在你能教训我了。”

　　“一错再错。什么死后靠人供，生前才是福。也不靠什么谁掌香炉，谁死后有没有人拜。”惜金说得有些痛悔，幼治不为所动。

　　“和你说个事。全英那后生，现在会瞧病了。这青年人学什么都会。如今才知道他的好。平日里那些姑娘没病的，现在排着队，一个个找他瞧病，他连不孕不育都看，自己还没老婆，他开药，老中医只管收钱。你也让他瞧瞧吧？”

　　“我已无面目见他。是我对不起他。你也不要去打扰他，别去揭他的伤疤。我只有下辈子才会去见他。”幼治知道，当初他是为了她才学医道的，现在一提到他，她的心就砰砰直跳。惜金说，“当初真是人人羡慕。要是跟了他......”

　　幼治喝斥道，“不要再说了。”惜金吓得吐了吐舌头。

　　“有的人，错过了就是永远。”

　　这次从潮州回来，全英去看了医馆师父，钟老伯和他说，溪美有个病人腹胀，一个星期没有排便，要带他一起去看看。病人长期吃粗硬热辣食物所致。钟老伯的方法是按逆时针方向揉肚子，药物是火麻仁滑石粉车前草，把硬结冲开，排出来后，要用药木香草果养肠胃，润肠必备是蕃薯、猪油、蜂蜜、香蕉、黑芝麻粉。

　　回来的时候，到溪美新和界桥，全英下车，让病人家属载着老伯回医馆。全英独自来界桥散步。清水河水静静流淌，从上游新和流向溪美，如今就是放漂流瓶也没人接收了。他感到凄苍，好象空气中有忧愁的成份。要到哪里找安慰呢？

　　第二天他很早就起来跑步。在离新和六七里远的的方有一座小道观，听说最近有一位八仙宫的道长云游到此，他跑去看看。

　　这座叫长金华洞道观很特别。几块巨石，堆放在一起，挤出一个山洞，要上山进观，得从山洞爬进去。山洞幽暗，没有他人作伴，一个人爬着没有安全感。

　　爬过山洞，探头上望，林木密植，遮天蔽日，金华洞道观就建在山洞前。

　　山上林木葱茏，山路幽静，常有爱好者徒步登山，来山上静坐。他觉得如果来这里终老一生，那活着真不知有何意义。象这般无所作为，能给社会带来什么好处呢？

　　观里静悄悄的，没几个香客。一位小道童正在整理香案。穿着道长服的道人正在客堂静坐，道长样貌约四十岁，留着长须。全英走了进去，想打声招呼，但见道长闭目，他也不语，找个蒲团，陪道长坐了下来。单盘，大约半个小时，他心烦气躁，坐不住了。

　　“请教道长，道者的追求是什么？”道长纹丝不动，依旧闭着目，开口道，“下者祛病延年，中者长生不死，上者超凡入圣。”

　　“这能实现吗？”“道法三千六百门，人人各执一根苗。有吐纳导引的，有存想□□的，有外药以改体质的，有内丹以成神的。能实现与否，在于自己的禀赋与宏愿。”

　　“我今想入道，可以吗？”“不可以。你尘缘未了。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全英也只是问问，并不是真的要入道。不想道长竟一口回绝。这与他见过的别家的宗教不同，别的宗教是你不信，让你信，你若信，拉你进。宁劝千人还俗，不劝一人入道，这才是道教的品质。道中人知道教类多会成为社会的寄生虫，因此不允许多而滥。徒子太多就会带来政治上的问题，门户经常会被清理。他在潮州，有某法师收了近千个弟子，各阶层职业者都有，见全英人才出众，想收他为徒，他婉拒，说自己还没觉悟，没资格入门。

　　“道字有什么讲究吗？”“道之一字，一阴一阳统一于一灵气之中，自己首要的任务就是寻道合道。机在目，最关键在于启用目视，内视，不要散发自己的能量。不能只呆在家中，要走出去，坐船游世界，云游与人交流，吸取山川大地的精气。如此才能身心健旺。得天地助力而成道。”

　　全英听了似懂非懂，记住了，等以后慢慢参悟。

　　“你为什么不去那些香火旺的地方呢？”道长反问了一句。

　　“我姓陈，只愿永远姓陈，不想姓别人的姓，我的父母给我身体肤发，不能随意剃落。以长发飘飘为美，打伞就无法无天我不喜欢。”

　　道长睁开眼，站起身。“你讲得太对了。其实你还没进来我就已经知道了。”全英听了将信将疑。

　　“我若以英歌舞武术入道，于道有助益吗？”“有用。需要。术以卫道，此为必须。”

　　“武乃小术，与大道不可同日而语。无道之武只是小儿科，世上之武术家都属此类。动功必配以静功，坐中通小周天大周天，全身经脉通，方能集全身气血爆发，此时才能力大无穷。所以到了丹道大周天阶段，神力不请自到。至于到了脱胎换骨阶段，神出鬼没，凡尘武夫摸都摸不到他的衣角。”“道中如今有这等神行者么？”“有的，只是不轻易示人。”

　　这倒是闻所未闻。看来自己的武术也只是在低层次上翻滚，永无上乘可能。没有道的升华，只能是莽夫之功。

　　“什么人适合修道？”“道之禀赋，人人具备。故人人皆可修。若从修成的比率来说，公务员最合适修道。中国古代修道成仙的，最大群体是拿国家俸禄的人，最著名的是黄帝，老子，庄子，魏伯阳，葛洪，钟离权，吕洞宾，张紫阳，张三丰。都是体制内的人，一旦他们要修道，以他们的素质，最重要的是意志与悟性，很容易修成。”这是全英从没听说过的，越听越迷糊，还是说点更实际些好。

　　“你看我能修仙吗？”

　　“你做事这么认真，是上士，年青时受过不幸的人。一心一意，是难得的修道材质。时候到了，自会有人来找你的。其实你一进来就已证明你是与道有缘的人。为何那么多香火旺的大庙你不去，偏来这里小道观，说明是你心的有神明在指引着。”

　　本想以自己的武术护道，如今看来，是处于俗世的低阶层次，他想拜道长为师。他怯生生道，“我想拜为师，学习静坐修仙之法。”“好。你教我英歌，我教你静功。”没想到道长这么爽快。

　　门外已聚了一群人，要求道长办事。有老板要求他帮改运的，有居宅不宁请他捉鬼的，有身体有病求他治病的。有官的，有商的，一群人来了。全英退了出来。全英说，“待我他日再来找你。道长再见！”“有缘自会相遇。”

　　全英第二次来清凉山道观，本想找那个年青的道长说道，可他已经走了，哪里去呢？云游无定所。本来两个人说得很好的，他在内心里当道长是朋友，可是道长说走就走，也不跟他说一声。他问小道士，“大师可有留下一言半语给我。”小师父摇摇头。看来机缘未到。难道可以做到随缘而来弃缘而去缘来如水缘去如风？世事真如道人们看的那样事不留心。还是教他凡事不必太认真？道长在启发他？

　　望望天上的浮云，心似白云无挂碍。他跟这位年青的道人无什么话可说，在客堂里打坐，一坐就发现，不止是心伤，更有多年跳舞留下的身体多处伤，平时没感到，可是气一行就痛而痒。

　　他横卧在大青石上，闭目养神。风太大，一会儿就下了山。

　　一阵英歌的鼓锣声传来，他顿时起了精神，不能再想无为了。这支英歌队打着清平村的旗号，是一支快板英歌队，锣鼓声很有激情。全英他一听就来精神，借了一对槌，加入他们的行列。他跳得那么有板有眼，刚劲有力，却又潇酒飘逸，队员们看呆了，知道是遇到有缘的高手，跟他一起用心地跳。领队认出了他，惊喜道，“原来是英歌！你来教列们吧。”“我还不行。你们基本功练得好，一切都会好的。”这路上的偶遇，足以让这支他乡来的英歌队队员回忆很长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