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歌遗恨》南方清华

31、第 31 章 平安当大赚

　　家声终于如愿拿到了他要的北堤石围栏工程。他马上开工，务必在天气寒冷之前完成。经常有人来这里散步。家声最担心的就是这一类人，出了事自己不敢承担责任，只要建筑公司赔偿。为防小人作妖，家声在工程入口处拉起了警戒线，并挂一块牌子：工程施工，闲人勿进。

　　开工前就安了土地爷，祈望建筑工人都平安。工人上工地，先上香，求土地爷保平安。买来的包子拜了土地爷后，就分给工人们吃。

　　家声做工程喜欢速战速决，不象别的老板拿到工程后，几个工地轮流施工，这边停停那边歇歇，家声要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完工。花岗石按图纸加工好了，已运过来了。重卡车把石料运到护城河边，打孔打深点，用钢钉打入地下，把石柱固定，填料浇注。这一切都严格按施工要求，他请工程监理每天都来监督。“高速高效高质”横幅拉在树上。

　　因为这是幼治参与的项目，她要去看看工地的情况。工人们正忙于用电钻机打孔磨石片。机器声磨擦声响成一片。看到工人们在搬巨石，累得大汗淋漓的样子，她既欢喜又心疼。得慰劳这些建设者。

　　工人们看到老板娘来了，都停下手上的活来和她说话。“老板娘一出镜，孙丽就要退居后台了。”“老板娘这么年青，让人以为还在读高中。”“这么漂亮不去演戏，真太可惜了。”工人们跑过来，把幼治围在中间，拿出手机和她合影。“你瞧得起我们苦力人。”幼治着实说，“我也是穷苦人出身。”家声听着皱起了眉头。“老板娘和我们在一起。”家声乐得哈哈大笑。

　　幼治问了下有多少人上工，就上美团点了牛肉丸汤多少份。很快就送到了。工人们深受鼓舞。“和我们一起吃吧。”“我不用，没劳动，你们吃吧。”

　　电视台还作了临场报道，采访了监理，工人，老板，政府代表，说这是民心工程，高速高效高质量的口号有激励作用，赞赏年青的老板，说是能做硬核工程。家声私下对幼治说，“跟工人在一起，比跟那些商业伙伴在一起开心。”他提醒幼治，“你不要再说穷人出身的话了，不然人家以为我们是暴发户。”

　　潮生负责工程管理。潮生来工地指挥工人干活，他代表着家声，象是自己的工程，有他监工，工人们也不敢偷懒。幼治来的时候，看到哥哥如今也能独挡一面，幼治心里高兴。“还是自己人放心。”“我把这当成自己的工程。妹妹还是一家人，真开心。”

　　问起家里情况，嫂子已临产，还在工地上给工人们煮食，潮生负责买菜等后勤工作，有些可灵活处置的钱，因此两人收入也不错。这都是吃家声的饭，现在是吃幼治的饭。“没想到妹妹成老板娘了，我们也是托你的福。”幼治嘴一撇，“别这么说，娘快要抱孙子了，到时有事做。”“娘再也不用担心了，生活没问题，现在大家都有事做有钱赚，不用过分担心钱的事。”他说起了娘的事。

　　惜金就想到要赚钱，不能呆在家里，她找人找到了饭店洗碗的工作，一个月有一千多块。第一次拿到自己赚的钱，她幸福得流下泪。一生中没赚几个钱，现经终于能有自己的钱用了。后来阿义老婶告诉她，既然女婿是首富，那她作为丈母娘，就不宜当洗碗工了，这是为后生辈着想。老不要面子，但年青人要脸。“他们又不给我钱，我又不能向他们要。我自己只能这样赚点小钱，不然又得饿死。东来有时有事做有时歇在家。潮生又有他的小家。我就做着，哪一天他们觉得太不合规，给我养老，我就不做。”阿义老婶摇摇头，“你对幼治太刻薄了，她记着你的不好。”

　　惜金照例要说起女婿家的不是，但没人信她说的。自己一家有两个人在他家吃饭，你能嫌他不好？

　　幼治听着潮生说家事，抬头看了那块“安全施工”的牌子，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闭起眼睛，坐在了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潮生着急地问，“你怎么啦？”“我没事。”口中说着没事，心中却忧虑重重。“怎么我一来就感到气场不对。你让工人们注意安全，平安当大赚。哥哥你也要小心。”

　　说完赶紧回家，家声来问，她也说不出原因。

　　晚饭后，幼治和家声一起散步，他们沿着门前的河边走，偶尔有一两棵树，长在河边。到村中心，过小桥就是村小学。小校本是一座旧祠堂，上面挂着一块四个大字的牌子：北门小学。这里作为学校，环境不太好。但因为生源不多，一直只在这里办学，没有搬迁。大门锁上，老师们多下班回家，不过还有城里来的老师住校，只把铁栅门关上。两个人就在小学前面说话。

　　“我小学就在这里读书。”

　　“我想为你的母校做点事。”

　　“你又在做好梦了。”

　　“不是。我说的是真的。你我都是穷苦出身，现在有能力了，应该多做些好事。”

　　“每做一件好事，都需要钱，只有花钱，人家才叫作好事。”

　　“现在有钱人家的孩子都已送往县城读书，留在村里读书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怎样帮这些孩子呢？我想给他们请来城里的专业老师来教他们或请村里的大学生来教他们，教什么呢？最该从小培养的是天赋，就是美术提琴唱歌舞蹈。”幼治探头瞧着校门铁栏杆内。“至于老师，我们逢年过节给他们一点慰问。他们不乎钱的多少，而在乎有人重视。”

　　家声突然大声说，“小学老师，不行。我小学学习不好，老是被老师骂没出息，现在还要给他钱。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小学老师了。”

　　“骂你是严格要求你，不骂你，也没你今天的出息。”

　　家声愕然看着她，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老婆，她真是开窍了，说话这么通情达理。

　　“大家说我是李嘉诚，什么事都要找我，以为我是印钞机。神前要钱，修路要钱，建学校要钱，老人组找我要钱。我如果不出最多钱，马上就骂我是高老头吝啬鬼。给我戴的首富的帽子太高，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一听到捐字，血压马上升上来。哪天我倒了，会有人扶我吗？”

　　“别这么说。我们帮别人也就是在帮自己，帮自己消业造福。”

　　他再次打量着她，觉得她今天怎么会有这样的见地。

　　“如果觉得自己势力单薄，我们可以联系其他人，一起来做。事情往往是这样，不是不能办，而是没有人牵头。你能号召大家，功劳就是你的。”

　　家声看透那个丈母娘只认钱，她可教不出这样的女儿。幼治有这善心，那就应该是她天生心地是善的，而不是后天她娘教养成的。幼治有悟性，凡事自己一想就知道该怎么做。

　　“你不用出马，只须把钱拿出来，我就能把事情办好。”

　　“好，那就先给一万块你办着。你开列要花钱的项目。”

　　“我先找几个富太。”

　　“你要自己找他们，可要注意的是，那些可都是食蛇配虎血的人。”

　　果然，幼治先找了住在离她家不远处的叫虹云的女人，三十多岁，已生了两个孩子，她老公是做饼食生意的。两人一说即合。“这倒是很有创意，我怎么也没想到。幼治，你不但美丽而且聪明，心好。家声真的转啊转终于转到到糖塔了。”幼治开心极了。

　　两个人相约要找的第三位，是被认为是村里很富有的家庭，还住在村中心的慕纯。这位身高马大的老板娘，说话干脆，行动如风似火。“干脆用我们女人的名义。主意也是女人想出来的，为什么要用男人的？”三人同声一气。

　　慕纯说，“有些人一日三餐难渡，我们支持些是应该的。我们享用太多是不是有过？”没想到这样一件事很快就获得了拥护者，幼治也因此树立起威信。

　　三个人约定，周五上午一齐到小学校考察。

　　幼治对小学老师有感情，她小学成绩很好的，老师们喜欢她，常表扬她。

　　老校长在村里很受人尊敬。见有三位富婆来访，特别高兴。热情接待她们，带她们参观教室，那里还在上课。每个教室的学生不超过二十人，六个年级六个班。回到办公室和校长老师们交流，看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学校助教育。幼治说了个初步的想法，就是让孩子参加学习班，逢年过节慰问教师。他们每个人都拿出了自己带来的一万元，共三万元现金交给校长。“区区薄礼，只表心意。”

　　“你们有这份心意很可贵。老师们看重的是让人重视。你们这样就是最好的尊师。老师们会是多么高兴啊。我代表老师们感谢你们。在送她们回家的路上，老校长还有所请。

　　“你们不但要帮孩子，还要帮助教师。关心教师的生活。小学校主要问题是女教师的个人大事。”据他介绍，有四位女老师，年龄都大了，但在这样的地方，很难匹配到合适的人选，需要众人关心。一说才知道，平时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难题。

　　看来真正的关心老师们的生活，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家声的姐姐家芬带着三岁的儿子来做客。她嫁到西峰镇，离娘家约十五公里。那小孩一来就闹翻天，在沙发和餐桌间跳来跳去，大人说他，他就与大人对视，根本不服管教。二老却欢喜得不得了，又抱又亲，说，“好动的梓梓聪明。”

　　家芬对幼治说，“你们也要快点啊，让二老也高兴高兴。”幼治没说话。

　　中午二老买了好多海鲜牛肉招待出嫁的女儿，要让她母子吃好。亲情浓浓，活跃的气氛让二老感到，生一对儿女最合算。

　　吃饭的时候，却风云突变，外嫁女讲到，老公失业在家，没事做，思来想去，就想开个小超市。

　　家声已经听出来意了，放下筷子。“现在小超市还有生意吗？大家都网上购物了。”姐姐抢着说，“我们那房子临街，人流量大，开在自己家里，既做生意，又看了家，两相不碍。看弟弟家声有能为，帮一把，先借十万元，待我们发了，就还给弟弟。”

　　家声站了起来，“十万元，你以为一写就出来？告诉你吧，我账面一分钱都没有。”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本来打着哈哈缓解气氛的母亲，也不知怎么说了。家声打开手机，让大家看看短信。“银行又来催贷款利息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钱。”

　　妈妈怪家声。“小时候你姐那么疼你，处处照顾你，现在需要你帮忙，你就甩手不干。长点良心好不好？有钱帮小学，没钱帮自己的姐姐，说不过去吧。”

　　“妈，你以为儿子真有钱，其实只是表面现象，我都快倒了。”

　　婆婆转向幼治，“你劝劝家声，出手帮一下姐姐。”幼治回答，“钱不归我管，我对这的事不了解。”

　　爸爸生气地说，“你们都一样冷漠。”

　　“妈，你也不动脑子，只是一味的袒护。他前年向我借了五万，到现在还没还呢，还敢来借钱，而且一开口就是十万。我又不是印钱的公司。”家声委屈道，“总之我是招人嫌的。穷的时候，亲戚都不来往，现在赚了点钱，还没捂热，四面八方就都来要钱，我实在没有办法。”

　　他忽然心生一计。“要不我帮他到银行贷款。”家芬马上接话说，“银行贷款需要还吗？”“要还。”“谁还？”“当然是你们还。”“那不要。”

　　家声反唇相讥，“你想贷款不还，想向我借钱，到时也不还。告诉你，一分钱也借不到。”

　　眼看借不到钱，家芬姐姐脸上无光，哦的一下哭了，冲进厨房，独自对墙壁哭喊。

　　“就帮她这一把嘛，等他赚到钱了，自然还给你。”

　　“我最瞧不起那人了。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当初姐姐怎么会看上他的，说是自己搞的，自由恋爱，其实是自由乱爱。说她偏不听，非他不嫁。我让他来建筑队干活，想让他以工抵债，他说太苦，不来。工都做不了，还想做生意？”

　　家芬突然从厨房冲出来，大声哭道，“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他赌钱输了二十万，现在债主持刀要杀了他，他想把我娘俩卖了抵债。”这才说了实话。令在场所有人大吃一惊。

　　原来开超市是假，还赌债是真。世上有两种钱不能给，一是赌资，二是嫖资。家声妈脸色很难看。“天塌了，那个该杀的，骗我走仔，还要来骗我仔。”兀自拍着桌子哭骂。家声爸也诅咒道，“该怎样就怎样。死就死，擘开个髀。”

　　家声恶狠狠地说，“你去跟他说，欠的那五万，我不要了。好自为之，各安生死。”

　　没有一个人同情，家芬姐姐羞愤难当。“我再也不上这里来了。我带上我儿去跳河。”

　　家声冷冷地说，“也不用跳河。教你一招，赶紧去公安局报案，公安局就会把赌债取消。”

　　她听了将信将疑，拉起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开工到完工，家声只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工程克做完后，需要请人验收，找人签字，要送礼送红包。电视台也到现场拍摄报道，为民心工程美言，为年青的企业家挂冠。其实这都是家声花钱请来的。只要钱到位，记者奔走起来比谁都积极。

　　工程完成了。参与者大庆祝。家声请工人们到宾馆吃喝一顿，并去歌厅吼歌。

　　接下来的是要钱。已经完结了，但是只来了那一笔钱一百万，另两百万进度款还只在账上。他需要花钱找人让财政拨这笔工程款。如果工程出了事，这笔钱就要不回来。他暗暗求神保佑不出任何意外。

　　“不止在刀尖上跳舞，还得低声下势，装大爷充孙子。”他常在外面吃饭，晚上也很晚才回家。幼治一个人，无事就在房间里看电视。听到楼下的汽车声，她到阳台一看，原来是家声叫的代驾。到家还没完全醒来，一边上楼一边大声念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说的如唱的。“什么家花野花，都一样香。”一脸得意的样子。他身上酒气和脂粉气，让幼治心生厌恶。

　　他一进门就用手招幼治。“我口渴，给我水。”幼治倒了一杯水，拿给他，他不接，张开嘴，等着她把水倒进他嘴里。幼治站着不动。他生气了，挥手把她的水杯打掉，玻璃碎了一地，在深夜里摔杯的声音极其刺耳。

　　“你心里还放不下那两把英歌槌。”他用力拍着桌子说，“我是你老公，我是首富李嘉诚，竟然不如一个玩槌的穷小子。你从没真正的做过我的女人。”

　　他的手在她脸上刮着，幼治站不稳，头撞在墙上后倒在地上，他还想踩上脚。这时他的父母听到动静，随即上楼来。“不得张狂。”“半夜吵闹什么，引鬼来。”父亲用藤条抽了他一下，把藤条给了幼治。“他如果发疯，你就用这个打他。”他的酒醒了一半，马上站起来，头朝墙撞了三下。“我刚才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忘记了。求幼治原谅。”

　　打父母才是真的喝醉，打老婆并不是喝醉。他跪在地板上说，“我给你负荆请罪。”幼治擦了擦脸，独自上床睡觉。“你如果不发话，我就一直跪到天明。”幼治闭着眼睛，不理不睬。他跪着脚疼，忍不了，却没观众，演不下去，就自己站起来，骂着人去洗脸，之后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