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8、矛盾

　　郑锦洋将一个空汽水瓶抛进垃圾桶里，同时为自己的精准沾沾自喜。肖又一看着身边这个男孩如此简单的快乐，无奈地笑出了声。
　　“对了，再过三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肖又一假装漫不经意问出这个问题，好显得自己没有那么在意。他说完这句话后，开始用余光悄悄看郑锦洋的反应，他既希望对方开心，又希望不要那么开心。
　　郑锦洋笑嘻嘻地回答：“你竟然还记得，既然你要送我礼物，那我就不客气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要不你就给我个惊喜吧。”
　　肖又一回应一个觉得自己能给出的最温暖的笑容：“好。”其实他的内心开始抓狂，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该送郑锦洋什么。
　　去年肖又一送了一个精致的水晶球音乐盒，郑锦洋拿到手上虽然已经尽力表现得很开心，但是他还是私下告诉肖又一：“这有点娘。”
　　结果就是，今年肖又一完全没有主意了，又按照自己的喜好来送的话，估计又不能真的取悦到郑锦洋。
　　“美薇，你必须得帮我。”肖又一跑到徐美薇身边，几乎是哀求着对方。
　　“啥啊？”徐美薇搞不清楚情况，只能疑惑地问。
　　“郑锦洋生日就要到了，我不知道该送他什么。去年的事你也知道了，送的东西他也不喜欢。我现在真的一个头两个大，你帮我想想送什么给他比较好。”
　　徐美薇也很为难：“我是个女生，哪里知道他那种男孩子喜欢什么。你要不就送他个篮球什么的，反正他也喜欢运动。”
　　肖又一摇着头反对：“他早就说过他家里篮球一大堆，除非我能找个什么国际球星在球上签个名，要不我估计没法让他惊喜。”
　　徐美薇来了脾气，没好气地说：“哎呀，一个男的而已，又那么喜欢吗？我看你是被恋爱冲昏头脑了，能不能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肖又一不说话了，只是忧愁地看着空气。
　　徐美薇看肖又一这样子，也很头痛，但忽然她就有了主意：“你不是和那个警察在调查案子吗？你就顺便问问他，像他那种男生，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不就行了？”
　　肖又一顿住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肖又一忽然一个熊抱，把徐美薇整个环住，“谢谢我最爱的朋友！”
　　徐美薇假装嫌弃笑着推开肖又一，两人对视了一秒后一起大笑起来。

　　彭标狰这几天正忙着处理年终汇报，忙得蓬头垢面，无暇顾及自杀事件的调查进度。肖又一也闲下来无事可做，然而如果不能和彭标狰见面的话，那他该如何去问怎么送礼物这个问题呢。
　　虽然很不想在电话上谈这种无聊的事显得自己很庸俗，但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肖又一估计着这么晚彭标狰应该下班了，于是打通了对方的电话。大概过了一分钟，彭标狰才接起电话。
　　“喂？怎么了，学弟？”彭标狰的语气中能听出来他的疲惫，不过还是强打着精神和肖又一对话。
　　“学长，你下班了吗？”肖又一不想单刀直入直接开问，那样显得自己过于图穷匕见，所以准备先说点别的看似关心的话铺垫一下。
　　彭标狰的声音在另一头回荡，似乎是站在楼梯间里：“嗯，我刚到家楼下。你是想问什么时候继续调查吗？估计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我得把报告先完成。”
　　肖又一坐在自己的床上，屋内暖气开得很大，他觉得有些热：“嗯，好，我知道了。对了，我想问你一些事。”
　　“怎么了？”电话那头，传来彭标狰用钥匙开门的声音。
　　“如果说，有人要送你生日礼物，你会想要什么呢？”肖又一试探着问，心里想着，像彭标狰和郑锦洋这种男生，应该在喜好上都比较相似。
　　没想到的是，彭标狰那边沉默了。持续的安静让肖又一有点摸不着头脑：“喂？你还在吗？”
　　“嗯，还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已经很多年不过生日了。”就算是隔着电话，肖又一也能感觉到彭标狰听上去有些失落。
　　虽然觉得问出口不礼貌，但是肖又一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为什么？”
　　“因为某些事吧，不过生日能让我好过些。不过你突然问这些干什么？”
　　肖又一知道有些事还是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比较好，于是换了一种说法：“好吧，那如果就只是单纯送你礼物呢？比如圣诞节？新年？又或者说就只是喜欢你？”
　　彭标狰思考了几秒，回答道：“可能亲手制作的礼物吧，我觉得这样最能体现送礼人的心意。毕竟这是花时间和精力去制作的，很有纪念价值。”
　　“比如什么样的手工品呢？”
　　“不知道了，我觉得都可以吧。亲手织的毛衣或者围巾？这个季节送这个还挺合适的。平常也没什么人送我礼物，在这方面我确实给不了很好的建议。你是要送礼物给谁吗？”彭标狰已经回答得很诚恳了，只是答案可能还是没能让对方完全满意。
　　“行吧，我知道了。对了，我问了我爸，他已经告诉我在哪里可以找到那个走私香烟的烟贩子了，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去怎么样？”肖又一知道也没法问出多好的答案了，只能作罢。
　　“好，大后天吧，放学我去接你。”彭标狰答应了。
　　彭标狰挂了电话，就看到贺敏涛坐在沙发上，正盯着自己看。
　　“怎么了，妈？”彭标狰被贺敏涛的眼神盯得浑身发寒。
　　贺敏涛忽然变出一个笑脸，看起来还有些八卦：“和谁打电话呢？是不是小王啊？”
　　彭标狰觉得无奈极了，现在自己的妈妈满脑子只想着自己的婚姻大事。现在已经开始觉得自己一整天除了和王可晶说话就没有别人了。他虽然觉得有些厌烦，可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妈，我这几天忙极了，没时间和可晶说话。”
　　“那你在和谁电话啊？”
　　“一个学弟，他有些事情要问我。”彭标狰没有把具体的过程告诉贺敏涛，他觉得没必要，更不想听她的持续唠叨。
　　“你不是说你很忙，没时间和别人说话吗？那怎么和学弟就有空了？”
　　“…”彭标狰用沉默回复贺敏涛。
　　“我跟你说，你可得主动积极一点。人家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给人家打吗？可晶是女孩子，肯定要含蓄一点。你要是一直这么扭扭捏捏的，那怎么成事嘛？是不是？你听妈说，妈是过来人，你得这样…‘贺敏涛开始喋喋不休起来，在彭标狰身边说个不停。
　　彭标狰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自己的房间，把贺敏涛关在门外。
　　另一边肖又一挂了电话后，便平躺在床上，看着墙上贴着的各种电影海报。他明天得去采购了。

　　一放学肖又一就拉着徐美薇去了镇上的市集，这里专门有几家买手工材料的地方，也许在这里能有什么发现。
　　“你要不给他织个围巾？”徐美薇从架子上拿下一团酒红色的毛线团，举到肖又一面前让他斟酌。
　　肖又一推开毛线团：“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啊，我还得从头学起，完全不知道怎么织围巾。”
　　徐美薇又拿下深灰色和亮橘色的毛线团，开始和自己身上的毛衣比对：“那就织个小的，帽子？或者手套？”
　　“哎呀，就先买下来吧，到时候再决定。”肖又一开始从架子上拿了好几个颜色的毛线团放进购物篮里，又去拿了织毛衣用的木棒。
　　“这个也不错啊？你要不给他画幅肖像画？”徐美薇拿起画布和颜料就往篮子里塞。
　　“你当我梵高呢？我要有这艺术天赋，早就飞黄腾达了。”肖又一把这些东西又拿出篮子放回原位。
　　“那要不要考虑雕刻？或者泥塑？我想到有家咖啡馆，在那里可以做陶艺！”徐美薇给出好几个建议，让肖又一做选择。
　　“太难，太难，陶艺会不会让郑锦洋觉得太娘？”肖又一边思考边说。
　　徐美薇翻了个白眼：“我还太爹呢，真搞不懂你们男生怎么老是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事。娘不娘很重要吗？最重要的是你的心啊！”徐美薇用手指用力戳着肖又一的胸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肖又一不说话了，只是继续看着还有什么可买的。
　　徐美薇往篮子里塞了好几块木板和锤子铁钉：“你给他做个狗窝吧，这个不娘。”接着徐美薇忽然间鬼点子来了，“对了，我记得这阵子还挺流行那什么扭扭棒的，新玩意儿，我看好多人都在玩。你买一点，拧个卡通版郑锦洋出来也不错。”
　　徐美薇往店铺深处翻找，然后拿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扭扭棒，一起塞到了购物篮里。
　　“你再考虑做个手链或者项链之类的，多精致啊，谁看了不喜欢？”徐美薇接着找来串珠和吊坠，不等肖又一说话，一股脑放进篮子里。
　　等到结账的时候，两人才发现买的东西太多了，琳琅满目，五花八门。而结账时候的天文数字差点没让肖又一晕厥过去。
　　拿着大包小包回到家，肖又一立即开始忙了起来。他翻开刚买的针织教程，一步一步跟着去学钩针，起线。然而不知是教程太过晦涩还是自己就是手笨，他还没用上几厘米的线，就已经做出了一个缠成一大团的死结，然后又不得不花二十分钟来把毛线结解开。也正是这一刻，他很明确地认识到，要想做出一个能用的帽子或一副手套，估计要花上好几个月。那个时候，都能穿夏装了。
　　于是肖又一果断放弃了织东西这条路，选择用各种材料做个小木屋，他记得郑锦洋说自己想做建筑师。他想先画一个草图，但是又觉得这来不及，干脆直接动手。他拿起两块木板，想用钉子把它们连接在一起。然后锤子捶的第一下，就把自己的手指砸肿了。于是他再次意识到，没等小屋搭起来，自己就可以收拾收拾，去医院做截肢了。
　　接着肖又一又开始尝试用扭扭棒做点能看的东西，但是每一个都丑出天际，送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唯一做得还算不错的，就是串珠手链。可是成品看上去太显眼，不是郑锦洋这种人会戴的饰品。
　　肖又一看着自己身前这些糟糕的半成品，自信早就不翼而飞。

　　转眼就到了郑锦洋生日这天，肖又一拿着包装好的礼物盒，扭扭捏捏地站在郑锦洋不远处，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把礼物送出去。徐美薇在一旁看得干着急，直接用力一推，把肖又一推到郑锦洋身旁。
　　郑锦洋正和几个篮球队的朋友聊着天，手上已经拿了几个礼物。看到肖又一来到身边，他立即和那些朋友道别，转身面向肖又一。
　　肖又一捧着礼物伸出手，让郑锦洋能够接过去。
　　“谢谢我的宝贝儿。”郑锦洋乐得牙都合不拢，接过了礼物。
　　郑锦洋小心翼翼地拆着包装纸，他不喜欢把这些好看的东西弄坏。包装纸下又是一个精美的盒子，他打开之后，天鹅绒的布上是一块手表。手表做工非常精致，看起来价格并不便宜，连不识货的郑锦洋都能看出来。
　　“天了，又一，你也太破费了吧。这么贵的东西，我都不敢收了。”郑锦洋十分惊喜，拿起表就准备往手腕上戴。
　　肖又一看郑锦洋这么开心，心里也很雀跃：“有什么不敢收的，只要你开心就好。”
　　郑锦洋笑得很灿烂，他把手上的各种东西往地上一放，直接抱住了肖又一：“谢谢你，我最爱你了！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送你个大礼。”
　　肖又一幸福地笑出来，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算是拥有了郑锦洋。
　　“对了，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郑锦洋松开拥抱，认真地问肖又一。
　　肖又一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你不记得了吗？”
　　“抱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个猪脑子。”郑锦洋没有发现肖又一的失落，还在开着玩笑。
　　“我的生日这么特别，你竟然都不记得。”肖又一的语气冷到了极点，心中的失望已经满溢出来，“算了，没事。等我快到生日再告诉你吧。”肖又一假装冷静，不等郑锦洋还要再说什么，就自顾自离开了。
　　肖又一经过徐美薇时，她明确地感觉到肖又一的不悦。她赶忙跟上去，想问清是什么情况。
　　“我为他付出那么多，他甚至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肖又一语气里尽是悲伤，但又很快开始安慰自己，“算了，这一切也没那么重要。”
　　徐美薇知道这时候任何劝慰都不起作用，只是待着肖又一身旁，不断拍着对方的肩膀。
　　放学后，肖又一还是失魂落魄，阴沉的脸看起来像是个怨鬼。他慢悠悠走出校门，直到听到呼唤声才回过神来。
　　肖又一看到彭标狰正站在不远处，扶着自己的自行车。而他也才想起来，今天约好了要和彭标狰见面。可是他现在的心情，只想回家倒在床上发呆，其他的事一件也不想做。
　　“我特意提早一点下了班，免得你老是在这么冷的天气等我…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开心。”彭标狰也看出肖又一的不对劲，关心地问道。
　　肖又一觉得自己的烦心事没必要告诉别人还徒增对方的烦恼，所以干脆否认：“没什么事，你不要想多了。”
　　“好吧，你没事就行。”彭标狰见肖又一不肯说实话，也不准备一直问下去，“对了，你说的那个烟贩子，他在什么地方做买卖？我们现在去找他们还来得及不？”
　　肖又一感觉浑身都不舒服，于是说：“要不我们今天就算了吧，我没什么心情。”
　　彭标狰听完这话就皱起了眉：“没心情？我们是在调查案子，不是说没心情就不去做的。你也知道这些事是很严肃的吧？”
　　“我知道，但是我今天就是不想去了，不行吗？”肖又一也变得不耐烦起来，语气听上去很不客气。
　　“你到底怎么了？”彭标狰意识到只有解决了肖又一的情绪问题，才能让其他事继续下去。
　　肖又一彻底发了飙：“我说了，我没事！”
　　彭标狰也来了脾气，直接喊道：“你冲我吼什么？是我惹到你了吗？”
　　肖又一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1月1日，这个日子有那么难记吗？”
　　彭标狰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能听出肖又一话语中的不快：“你在说什么？”
　　“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心里只有自己吧？反正其他人的情绪和需求，你们根本不会在乎的。只是一个生日而已，又有什么可值得在意的呢？”肖又一像是在自说自话，又像是在对彭标狰抱怨。
　　“你现在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彭标狰说。
　　“没关系，这不重要。”肖又一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现在说话几乎没有声音，“如果你觉得我太情绪化的话，我们之间的事就到这里吧。这个案子我不想再查了，靠你一个人了。”
　　彭标狰看着肖又一，心中有些失望，他准备说什么时，肖又一已经准备离开了。
　　“让一让，我要回家了。”肖又一撞开彭标狰的身子，驼着背往家的方向走。
　　彭标狰扶着车子，只能看着肖又一渐行渐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