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斯公寓及其深渊的尖啸》博拉斯卡

9、好友申请

　　肖又一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即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他开始尖叫，直到无法呼吸了他才冷静下来。然而一开始冷静，羞耻感就开始占据整个脑海。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把对郑锦洋生的气发泄在了无辜的彭标狰身上。自己甚至还说出了退出这种话，真是幼稚得可怕。一想到这些，他的脸变得涨红，再次埋入枕头里开始尖叫。
　　肖又一很清楚自己欠彭标狰一个道歉，而且需要非常诚恳地道歉。所以肖又一拿起手机就准备给彭标狰打电话，但是才拨通号码，他又立即挂断了。才吵完架不到一个小时，他就立即服软，是不是显得自己太掉价了。可是自己为什么要在乎这个呢，他和彭标狰只是单纯的合作伙伴，而不是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纠结到最后，肖又一决定还是先暂缓和彭标狰联系，毕竟如果对方还在气头上，给他道歉只不过是撞在枪口上而已。也许是自己确实冷静下来了，他甚至觉得也没有那么生郑锦洋的气了。从始至终，一直是自己一厢情愿，喜欢郑锦洋这件事是，因为对方不记得自己生日更是。他必须要搞清楚自己在郑锦洋心中的位置，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肖又一坐在书桌旁，完全看不进书，试卷上的习题已经在桌上被晾了半小时，一笔也没动。他满脑子都在想此时彭标狰在干什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无理取闹而生气，会不会因为生气连饭都吃不下。可是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脸，他对于彭标狰来说什么也不是，怎么可能对对方有那么深的影响。那如果是这样，自己就应该及时道歉，而不是任由对方处在负面的情绪里。但是，自己这么快道歉，让自己变得有点过于饥渴。
　　再一次，他杂乱的思绪又回到了起点，只能抱着脑袋，希望有一颗后悔药能回到刚遇到彭标狰那一刻。
　　几乎一夜无眠，肖又一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到了学校，把徐美薇吓了一跳：“哇塞，你昨天去蹦迪去了？一夜没睡？”
　　肖又一几乎失去了所有精神，有气无力地说：“你别打趣我了，我现在烦着呢？”
　　“烦什么？我觉得应该不是高考吧？难不成又在烦男人的事？”徐美薇缆住肖又一的肩膀以示安慰，“不就是记不住你的生日嘛，你再告诉他一次不就行了。多大的事啊，放宽心。再说了，咱们现在不应该是以学习为重吗，别满脑子都想着恋爱。有一个长远的未来才是重点，到时候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啊，还不得让你挑花眼。”
　　肖又一沮丧地嘟着嘴：“生日那事我早就不在意了，我是因为别的事。”
　　徐美薇没想到肖又一竟然还有郑锦洋以外的烦恼，更加来了兴趣：“那是因为谁？”
　　“我先问你，如果一个人，莫名其妙冲你发了一顿脾气，你会生气吗？”肖又一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徐美薇几乎没有思考就说：“那当然生气了，我又不是神仙，为啥不开心就往我身上发泄啊。嗯…不过，也看情况。如果是你的话，我应该会更想知道是谁惹到你了以至于冲我发火。但是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老娘不给他一巴掌我就不叫徐美薇。”
　　肖又一面露难色，接着补充道：“那如果，这个人其实和你关系一般呢？”
　　“那我就给他点颜色瞧瞧，打得他桃花满地开！”徐美薇忽然觉得肖又一的话有些不对劲，“不对，你冲谁发脾气了？不会是那个帅哥警察吧？”
　　“你都没见过人家，就一口一个帅哥的。”肖又一开始抱怨，实际上是想躲避徐美薇的问题。
　　看肖又一眼神躲闪，徐美薇马上意识到自己说中了：“看，戳到你心窝子了吧。不是，你冲人家人民公仆发什么脾气啊？所以你道歉了吗？”
　　肖又一脸色一沉，音量几乎低到听不见：“没有。”
　　“我去，你真当人家是你的出气筒啊？你不是还想和他一起调查圆你的记者梦吗？怎么还不道歉？”
　　肖又一有点被徐美薇问烦了，不耐烦地说：“情况有点复杂。你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这件事。”说罢，肖又一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发愁。
　　一整天下来，肖又一一点课程内容都没听进去。在他的角度来看，只能看着老师的嘴上下开合着，可是一点声音都进不到他的耳朵里。他一直在设想，如何给彭标狰道歉。同时又开始预想结局，包括彭标狰用他壮实的胳膊打自己一顿，又或者完全不理自己独自走开，再者是直接假装不认识自己。
　　后续的情绪让肖又一苦恼得疯狂揉搓着头发，他甚至在课堂上忽然愁闷得怪叫了一声，让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今天必须给彭标狰道歉。如果对方真的不原谅自己，那也是自找的。做错了事就得承受应有的结果。
　　左盼右盼终于放学，肖又一走出校门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彭标狰，然后立马作罢。一是因为对方还在上班，不能随便打扰；二是，如果要真心道歉，还是当面说比较好。虽然很有可能被对方殴打，但是说不定对方会心软呢？毕竟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这样想着，肖又一走到了警局。看了看时间，应该还没到下班的时候。于是他就在外面默默蹲守着，等着看到彭标狰走出来。
　　过了一会儿，应该是到了下班时间。逐渐有人稀稀拉拉地从大楼里走出来，但是就是看不到彭标狰的身影。肖又一想着要不要进去问一问，可是他不敢，实在是抹不开面子。
　　等久了，蹲着的腿开始发麻。肖又一开始打起退堂鼓，要不今天就这么算了吧。反正时间还多，什么时候不能道歉呢？下次自己再带一个礼物，岂不是更真诚？这样想着，肖又一转身就准备离开。
　　“学弟？”彭标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肖又一停下了脚步。
　　一开始肖又一还不太敢回头，想装作陌生人直接走开，但是这个方法已经不可能了。现在他很难受，本来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稿子都已经烟消云散，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颤巍巍地转过身，不敢看彭标狰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彭标狰问，似乎也察觉到肖又一的异样。
　　“我…我来是有话对你说。”肖又一眼一闭心一横，想着豁出去了。
　　彭标狰挠挠脑袋，也用一种扭捏的语气说：“我其实也有话要对你说。”
　　“呃，那你先说吧。”肖又一估计彭标狰马上就要破口大骂了，只能闭着眼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狂风骤雨。
　　彭标狰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对不起！”
　　肖又一还闭着眼，听到这句话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抬头看着一脸严肃的彭标狰，问：“什么？”
　　“对不起。”彭标狰又说了一遍。
　　肖又一摸不着头脑，开始回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道歉？”
　　彭标狰用愧疚的语气说：“因为我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昨天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很不愉快的事，按道理来说，我应该要照顾你的情绪，而不是一味地想着去工作。尤其是我的语气还不算太好，这是很不应该的。我这个人有点太木讷了，总是不能很快把握住他人的心情，所以我才让你更加受伤了。因此，我需要向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再生气了，也不要再退出调查，因为我也很需要你的力量。本来我想趁今天下班去找你，给你当面道歉，没想到你竟然来警局了。”
　　肖又一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愣在原地，还在消化着刚才彭标狰说的话。
　　看肖又一呆若木鸡的样子，彭标狰又问：“你还好吗？”
　　“没，没事。”肖又一心中有着一股暖意，他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男人，有些可爱，“其实我也应该向你道歉，因为不管我遭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都不应该朝和这些事无关的你发泄，这是很幼稚的事。”
　　彭标狰忽然笑了起来，说：“嗐，不是啥大事。朋友之间就是要互相理解的嘛。”
　　“朋友？”肖又一下意识问出口，“你觉得我们是朋友吗？”
　　“当然啊，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彭标狰说得很认真，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肖又一也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前一天到现在的拉拉杂杂的心绪完全是多虑了，他也了解到，自己在彭标狰心中的地位，也许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低。
　　“所以，咱们还会继续合作？”彭标狰试探着问。
　　肖又一赶紧点头：“当然！”
　　“那，我们接下来就是要去调查那个烟头的来源？你已经知道那个贩子在哪儿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他呢？”彭标狰继续问。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肖又一心情大好，感觉流水的力气全都回来了，“走吧，跟我来。”
　　二人来到镇上的一条闹市街，这里很多小商贩买着五花八门的商品，从各种吃食，到批发价的衣服。肖又一带着彭标狰走到街的中央，然后用手往不远处一指：“就是那个人。”
　　彭标狰顺着肖又一指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看起来消瘦无比，总给人一种贼眉鼠眼的感觉。他正摆着一个小摊，说是小摊，其实也只是一个不大的木架子，上面卖着很多不同品牌的香烟。只不过一眼望去，都是寻常的牌子，没什么很特殊的。
　　“你确定是这个人吗？”彭标狰带着怀疑问道。
　　“我确定，这条街上，卖烟只有他。你跟我来。”肖又一牵住彭标狰的手，拉着对方跟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不断朝卖香烟的男人走去。
　　感觉到眼神锁定在自己的身上，男人看向了二人，并估计他们是在做买卖的，于是马上笑着说：“两位客人好啊，想要点什么？这阵子有款新的爆珠产品，很带劲！”
　　肖又一拿起一盒烟，假装在挑挑拣拣，又用一种老练的语气说：“你这些货都太普通了，有什么靓货吗？比如外国牌子的。”
　　一听肖又一这么说，这男人觉得识货的人来了，估计是笔大买卖，立即笑嘻嘻地说：“哎哟，别看这位客人这么年轻，对行货还是特别了解的嘛。你说的东西，都有都有。这样吧，你跟我来，那些好东西都是在我仓库那边呢！”
　　肖又一得意地看了彭标狰一眼，然后拉着对方跟着男人往街市旁边的小巷子走。巷子里没有其他人，而且黑漆漆的，很难看清前方的路。
　　一只老鼠忽然从肖又一脚下窜过，他差点叫出了声。好在彭标狰及时扶住了他，那种坚实的温暖的力量，让他觉得安全了不少。
　　男人带着二人走到了巷子的最深处，在一栋房子前停下：“就是这儿了，稍等一下。”说完，男人用钥匙打开了卷帘门，接着就能看到室内，摆着巨量的各种牌子的香烟。大多数都是彭标狰见都没见过的进口货，而其中的数量让人瞠目结舌。
　　“客人你慢慢看，看中什么给我说就行了。”男人搓着手退开一步，好让肖又一能够欠身进入小房子里。
　　不过肖又一并没有进去，而是不紧不慢地拿出装有那个烟头的证物袋，问男人：“不急，其实我是想问问，你这边有卖这个牌子的香烟吗？”
　　男人一看这个袋子就知道是警察的东西，瞬间脸色一变，有些惊恐。可是或许是财迷心窍不想放跑这笔生意，于是他还是拿着袋子，然后借着房内的灯光仔细观察起这个烟头。男人应该是对各种牌子都十分熟悉，没几秒钟就激动地说：“哎哟，这个牌子我知道。还挺少见的，国内都没有人能卖，除了我这里，哈哈。不过客人啊，这个牌子的烟可不便宜哦，毕竟货源难得，我也是小本生意，多少得赚点。”
　　肖又一眯着眼睛笑了笑，说：“这个牌子的烟应该买的人也不多吧？”
　　“确实，毕竟不是本土的品牌，再加上比较贵，买的人没几个。”男人已经开始有些怀疑肖又一到底是不是来买烟的，语气中已经有些不悦。
　　“那你还记得都是些什么人在买吗？毕竟客户不多，你应该还是比较清楚的吧？”肖又一不准备继续婉转下去了，直接开门见山。
　　男人瞬间意识到，二人不是来买东西的，而是来查一些什么，于是连忙摆手，就要拉下卷帘门：“不知道，不知道。你要是来买烟的，直接跟我说要什么牌子就行，问那么多干什么？”
　　肖又一觉得自己的白脸唱完了，该轮到红脸了，于是他给了彭标狰一个眼神，而对方瞬间心领神会。
　　彭标狰拿出警官证几乎是戳到男人面前，男人一看，知道事情不对，但还是在嘴硬：“不是，就算你们是警察，我也只是做生意的，你们难道还要抓我不成？我只卖烟，不卖情报。你们打哪儿来到哪儿去吧，我还得做生意呢！”
　　彭标狰知道男人不会轻易开口，于是用非常狠厉的语气说：“你知道卖烟是需要经营许可证的吗？你的证在哪里，给我看看？”
　　男人一听这话，赶紧赔着笑脸：“哎哟，警官。这证我放家里了，我家还挺远的，现在去拿可能不赶趟儿啊。”
　　彭标狰冷笑一声，继续恶狠狠地说：“那你这些外国牌子的烟从哪儿弄来的？不是走正经海关的吧？你知道走私这些东西要坐多少年的牢吗？就算不坐牢，光是补税就能让你倾家荡产！”
　　男人顿时没了脾气，垮着脸开始哀求道：“哎哟，警官。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我就是个卖烟的，你这样搞，我都没活路了。”
　　彭标狰开始威胁：“你有活路的，只要你肯配合。你做的这些事，我可以就当擦边而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给我好好想想，这种牌子的烟，你到底卖给了什么人？”彭标狰抓起证物袋就塞到男人手里，等着对方的回答。
　　男人浑身颤抖，只能开始回忆：“我，我，我想起来了。这个烟在顺安只有三个，个人买过。一个是Alpha公司的高管，他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找我买。另一个是一个高中老师，还挺出名的，还挺出名的，叫李启明，我也定时给他送货。最后一个是匿名买家，一直都是找我进很多的货，只不过都是让我寄去一个地址，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警官，这真是我知道的所有事了，你就放过我吧。”
　　彭标狰看男人吐得也差不多了，于是跟肖又一交换眼神，然后拿出纸笔：“三个人，知道名字的写名字，知道地址的写地址。你知道的都给我写出来。”
　　男人哪敢反抗，赶紧接过笔写起来。写完后毕恭毕敬地交给彭标狰，连头也不敢抬。彭标狰看了看纸上的字，歪七扭八的，但还是能勉强辨认。
　　“这次就先放过你，就这样吧，我们走了。”彭标狰撂下最后一句狠话，带着肖又一离开了巷子。
　　等到二人走到闹市上，肖又一才半撑着身子嘘了口气：“紧张死了！”
　　彭标狰笑着看肖又一，没有说话。
　　肖又一缓过气来，用手肘轻轻戳了戳彭标狰的腰：“没想到我们还挺默契的嘛。”
　　彭标狰咧开嘴笑着点头，然后拿起纸说：“我们现在能缩小范围了，之后可以从这三个人查起。”
　　“嗯，对了，那个李启明可以交给我。”肖又一主动开始揽活。
　　“为什么？”彭标狰好奇地问。
　　肖又一解释道：“这个李启明，在我们学生圈子里还是挺有名的。他是振华的老师，教数学的，很有一手。他在校外还有一个补习班，不少学生在他那里补课。据说押题很准，不少高考题他都有原型。刚好我朋友就在那里补习，所以我能去打探一下消息，而且还不太会打草惊蛇。”
　　彭标狰听肖又一这么说，也放下心来：“太好了，我相信你可以的。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加油！”
　　肖又一因为彭标狰信任，觉得很开心。他一直以为彭标狰愿意让自己跟着他只是单纯的同情而已，可是现在，自己真的能发挥一定的作用，心中无比自豪。
　　肖又一看着彭标狰白净的脸，高挺的鼻梁顺滑得可以在上面滑雪，两道剑眉之下是一双柔情的桃花眼。薄薄的嘴唇由于天气太干，有一些死皮，可还是很好看。不知不觉，肖又一看得忘了神。
　　被肖又一盯得有点发毛，彭标狰问：“怎么了？怎么一直看我？”
　　肖又一脸一红，马上说：“没什么。”
　　肖又一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他都搞不清楚，自己在害羞些什么。毕竟面前的这个人，只是朋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