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不下坠》猫尾原子钟

4、聚会 哥，

　　哥，我才明白，其实你把我保护得很好。
　　——程屿

　　每天早上宋其石出门的时候，总是不忘唠叨程屿两句：“陌生人敲门别开门，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程屿眯着眼摆摆手，目送他哥骑车转过小巷。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
　　但今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这间僻静清幽的小院子里，还真来了一帮程屿不认识的人。
　　五个人都是宋其石的大学同学，约好了一起聚餐。宋其石遇上周五晚高峰，被堵在了路上，于是程屿就收到了消息：
　　“放他们进来就行，我马上到。”
　　程屿乖乖把人请到一楼客厅，泡了大叶红茶，正想上楼拿手机，问问宋其石晚上吃什么，就见宋其石骑着电瓶车漂移到了院子门口。
　　程屿有点震惊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挂钟，刚好下午六点。
　　“这么快？”程屿慢慢走到宋其石面前，看着他微微发汗的额头，轻声问道。
　　宋其石一把搂着他往屋里走，“不然呢，留你自己在这，招呼一群外人，我这长辈怎么当的？”
　　一见宋其石回来，客厅的大家都投过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这个小院子可真漂亮啊，”走在前面的姑娘感叹道，“好像钢筋水泥地里的世外桃源一样，宋其石，你别干那个什么项目经理了，直接开民宿，肯定火爆。”
　　宋其石疑惑片刻：“钱玲，你觉得这个城市有什么旅游景点吗？人得多无聊才花钱跑这儿旅游。”
　　钱玲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那你跑这来干嘛，大隐隐于市啊？”
　　宋其石眯眼：“我乐意。”
　　一群人说说笑笑，有人就打趣起宋其石的婚姻状况来。
　　那个穿花衬衫的寸头叫华欧，带头起哄：“大学那几年没少见系里女同学朝你要微信啊，怎么，最后一个都没成？爸妈都催疯了吧？”
　　程屿坐在宋其石旁边，听到这个话题，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住了。他起身想走，却被一只手刻意按了回去。
　　“何止啊，”宋其石笑笑，云淡风轻地说，“两尊大佛这些年没少给我张罗相亲的事。”
　　华欧一脸嫌弃，“这么挑啊，一个都没看上？想找个什么样的？等我遇着了给你牵个线？”
　　程屿盯着宋其石按在他肩上的手，挣扎无果，只能低着头看茶几上的大理石花纹。
　　茶几上没放什么东西，四四方方的托盘上，就只有一个精致的小茶壶，旁边围着六个小小的配套茶杯。
　　程屿盯着大理石上宋其石的倒影，有些坐立难安。
　　没等宋其石回答，钱玲旁边的姑娘郑琳琳听见有八卦可以聊，立即抛来好奇的目光，“是啊，宋其石，之前那个谁，就我们隔壁班那个学霸，不是也追过你吗，人家现在都抱孩子了，也没见你这有后续，我真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行啊，你们一个两个不会是我爸妈塞钱请的水军吧，”宋其石向后一仰，靠在小沙发上，手移到沙发沿上，正正好换了个程屿的肩膀挨着。
　　“我就想找一个投缘的，我喜欢的，没别的要求。”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啊？还投缘，歧视扁头啊？”华欧一头雾水地呛道，
　　“就是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文静的？还是脾气火辣一点的？再或者，什么MBTI，具体一点，到时候双向筛选的时候效率高。”
　　宋其石嗤笑一声：“你这是找对象的方法，还是找工作的手续啊，都一边去吧，我去厨房做饭，想吃什么跟过来挑。”
　　“切，没意思。”钱玲失落地撇撇嘴，拉着郑琳琳站了起来，“走吧走吧，我今天买了羊排，还有豆腐和火锅丸子，你们谁带青菜了？”
　　几个人都饿了，也就终于麻溜地被吃的吸引，一窝蜂似的挤进了厨房。
　　华欧依旧不依不饶，抻着宋其石站在厨房门口。
　　“你不会打算出家当和尚去吧？之前有一段时间，我真感觉你不对劲，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了却红尘萧瑟去的气质。”
　　宋其石眯着眼：“你才秃头呢。还了却红尘萧瑟去，我这红鸾星正在天上闪闪发亮呢，你咸吃萝卜淡操什么心。”
　　程屿自从刚才，胳膊就一直被宋其石拉着，想跑也跑不了。
　　哪段时间？
　　程屿在一旁听着，逐渐皱了眉。
　　“想什么呢？待会吃什么？我记得你不吃羊肉，那丸子吃不吃，”
　　宋其石一把在程屿手臂上捏了两下，“不过涮过羊肉的汤估计也有味道了，要不然我煮碗面给你？”
　　“嗯？”
　　程屿抬头眨眨眼，“吃……我晚上不吃了吧，今天胃不太舒服。”
　　“胃不舒服？又吃什么了？”
　　宋其石思考片刻，“冰箱里的电解质水让你喝了？我不是说了胃不好少喝点乱七八糟的，再说你又不锻炼，需要额外补充什么能量啊？”
　　程屿眼皮一跳。
　　本是想找个理由混过去，在房间里躲一会的，怎么反而另一件事被抓包了？
　　“也没多不舒服，一会就好了。”程屿耸耸肩，挤出一个微笑，想从宋其石的手下逃离。
　　“诶，沈郭齐跟张天一他俩做饭呢，华欧，你不是带了桌游吗，咱们先玩起来吧！”
　　钱玲跟郑琳琳在厨房晃悠了一圈，衰着脸提议。
　　“不好吧，人家两个忙活，咱们五个就等着吃？”华欧转头，给宋其石使了个眼色，“宋其石，你也去。”
　　宋其石语重心长地看了程屿一眼，终于松开他，挽了挽袖子，顺便白了华欧一眼，“诶，里面那俩，这是天然气灶，别找煤气罐了！”

　　趁着几人在厨房忙活，钱玲招呼着三人玩起桌游。
　　“德国心脏病”显然是一款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游戏，然而程屿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以三局三败的成绩“鹤立鸡群”。
　　“耶！终于不是我最先出局了！”钱玲向后仰靠在沙发上。
　　华欧：“一把年纪了欺负小孩。”
　　程屿没说话，手里还捏着牌，过了几秒才随手放下。
　　像是想起什么，程屿忽然开口：，“我哥他，上大学的时候……过得怎么样？”
　　“他呀，就那样呗，”钱玲想了想，“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是个低调的巨型富二代，身上穿的名牌奢侈品，就算是高仿也挺夸张的，但是他为人处事又很谦虚，没什么架子，不像是刻意张扬的样子。”
　　“那后来呢？”程屿好奇地问。
　　“后来？”华欧也插了话，“忘了什么时候，别说名牌了，他人都来无影去无踪的，连考完试之后一块出去聚餐都很少来。”
　　“哦！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钱玲一拍大腿，“我之前不是住在校外吗，当时我住的地方离商圈挺近的，每天能看见打工人在门口等摆渡车。
　　那天我旷课出来给我好闺蜜过生日，结果等我收拾好在小区门口等她的时候，那个可恶的女人还没出门，却迎面遇上了宋其石，他看见我还好像躲了一下。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一边上学一边实习，毕业就进厂996了。诶呦呦，真是高精力，想想都要累死了。”
　　程屿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他想到自己高考的那段时间，曾经见过一次宋其石，那个时候宋其石应该刚毕业，当时他最大的感受就是宋其石有点不一样了。
　　他们没见这几年里，他自己从一个手指头都数不清的小屁孩长成了八百米能跑两分半的大小伙子。
　　而宋其石，他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是个子长高了一点，肩膀宽了一点，声音低沉了一点，好像也没之前那么爱笑了。
　　他还变得有点唠叨，总是让他好好学习，多喝水，保护眼睛和牙齿，不要久坐太长时间。
　　当时，他第一次抱了宋其石。
　　这样想起来，程屿自己在上高中的三年里，宋其石的父母一直在国外，一次也没回来过。程屿有次问起刘阿姨这件事，刘阿姨显得有点局促，只是说可能工作忙。
　　程屿忽然有些自惭形秽。
　　原来宋其石的世界也不是一帆风顺，而他——希望宋其石了解自己全部的程屿，也并不了解宋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