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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门 墨渊是在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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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是在两天后才见到云尘的。
那天之后,云尘就像消失了一样,只留他一个人在这间屋子里。每天早上会有人送饭来——不是云尘,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年轻人,话不多,放下饭菜就走。墨渊问过几次云尘在哪里,那人只说“前辈有事”,便不再多言。
墨渊不知道“清虚宗”在什么地方,但他能看出这地方不一般。推开窗户,外面是连绵的山峦,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山峰上有几处楼阁。他住的这间屋子在半山腰的一座小院内,院子不大,种着几株梅树,梅花的香味和山间的雾气混在一起,沁人心脾。
这里比苍梧城冷得多,但屋里烧着炭盆,被子也厚实,倒不觉得难熬。
墨渊不是那种能闲得住的人。头一天,他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到了第二天,他就开始在院子里转悠了。他的脚好得差不多了,云尘给他上的药很管用,那些冻裂的口子已经结了痂,走路不再疼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推开院门往外看了看。门外是一条青石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地通向山上,两边是茂密的竹林,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走出去——不是不敢,是觉得应该先问过云尘。
于是他又回到院子里,坐在梅树下,看着天上的云发呆。
他在想事情。
云尘说要收他为徒,可两天过去了,什么动静都没有。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或者云尘只是随口一说,转头就忘了。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有些人一时兴起说要帮他,转头就忘得干干净净,最后他还是得回到街上。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发冷。不是因为怕冷,而是因为怕重新回到那种日子。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那种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的日子,那种随时可能死在路边的日子。
他不想回去。
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自然也什么都没有。但如果可以,他不想走。
傍晚时分,送饭的人又来了。这次除了饭菜,还多了一本书。
“前辈让我转交给你的。”那人把书放在桌上,“说让你今晚看完前三页,明天他会来考你。”
说完就走了。
墨渊拿起那本书,书皮是深蓝色的,上面写着四个字——《修炼入门》。字他认识,小时候卖豆腐的老头教过他认字,虽然不多,但足够用了。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夫修炼者,逆天而行,顺心而修。天地灵气,聚于丹田,化为己用,乃成修士……”
墨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得很慢。不是不认识字,而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什么灵气,什么丹田,什么经脉,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还是在看。一遍不行就看两遍,两遍不行就看三遍。他把前三页看了整整五遍,直到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才放下书,开始吃晚饭。
饭菜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
第二天一早,云尘来了。
他还是穿着那天的淡青色长衫,银白色的头发用木簪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进了院子就直接坐到梅树下的石凳上,对墨渊说:“过来。”
墨渊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前三页看完了?”云尘问。
“看完了。”墨渊说。
云尘伸出手:“书拿过来。”
墨渊把书递过去。云尘翻开第一页,指着第一段话说:“背。”
墨渊深吸一口气,开口便背:“夫修炼者,逆天而行,顺心而修。天地灵气,聚于丹田,化为己用,乃成修士。修士之境,由低至高,分为灵气、灵液、灵晶、灵核、灵婴、灵神、化道七境。每境分初、中、后、巅峰四期……”
他一口气背完了前三页的全部内容,一字不差。
云尘微微抬了抬眉。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墨渊捕捉到了。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出错。
“背得不错。”云尘说,“但光背没有用,你得理解。”他合上书,看着墨渊,“你知道什么是灵气吗?”
墨渊想了想,老实地说:“不知道。”
云尘站起身来,走到墨渊身后,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墨渊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那只手上传过来,顺着他的肩膀往身体里钻,像是一条温热的蛇在他的经脉里游走。
“感觉到了吗?”云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墨渊点了点头。
“这就是灵气。”云尘说,“天地之间到处都充满了灵气,草木山川,日月星辰,都有灵气。修士要做的,就是把天地间的灵气吸纳进体内,在经脉中运转,最终汇聚到丹田,成为自己的力量。”
他的手从墨渊肩上移开,那股温热的感觉也随之消失。
“你体内有几条经脉是天生通的,这很少见。”云尘说,“大多数人修炼之前,需要用外力打通经脉,有的人穷其一生也打不通一条。而你天生就通了三成,省去了很多功夫。”
墨渊听着,似懂非懂。
“现在,我们来试试你能不能吸纳灵气。”云尘从袖中取出一块小小的玉佩,递给墨渊,“握着它。”
墨渊接过玉佩,握在手心里。玉佩不大,握在手里温温的,颜色是翠绿色的,中间有一缕白色的絮状物,像是一条小溪在玉石中流淌。
“闭上眼睛,不要想别的,只想着这块玉佩。”云尘说,“感受它里面的灵气,试着引到自己体内。”
墨渊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手心里有温热的感觉,不是玉佩本身的温度,而是从玉佩里散发出来的一种暖意。他试着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手掌上,想象着那股暖意从手心渗进去,顺着胳膊往上走。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他有些急躁,但马上想到云尘就在旁边看着,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然后,他感受到了。
一股极细极微的暖意从掌心进入,沿着他的胳膊缓缓上行,像是一条溪流经过了干涸的河床。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充盈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流动,填满了那些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通道。
他顺着那股暖意,一路把它引到了胸口的位置,然后按照书上的说法,让它沉入丹田。
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小腹位置微微一热,像是一盏灯被点亮了。
他睁开眼,看到云尘正看着他。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墨渊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欣喜,更像是一种确认——就好像云尘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只是亲眼看到的那一刻,还是有些感慨。
“你天生灵体。”云尘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我见过很多天资聪颖的人,但没见过你这样的。”
墨渊不知道“天生灵体”是什么意思,但他从云尘的语气里听出,这应该是好的意思。
“我……我是修士了吗?”墨渊问。
云尘摇了摇头:“还差得远。你现在只是感应到了灵气,离成为真正的修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你已经入了门,比大多数人用一辈子才能做到的事,你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本书,比之前那本厚得多,封面上写着《清虚心经》。
“这是本门的基础功法,从今天起,你照着它修炼。”云尘把书递给墨渊,“每天寅时起床,先打坐一个时辰,再练功一个时辰,然后找我。”
墨渊接过书,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不是没有被人给过东西,但那些人给他东西的时候,眼睛里要么是嫌弃,要么是施舍。而云尘给他东西的时候,态度平淡得像是在递一杯水,既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故作亲切。
这种平淡,反而让他觉得安心。
从那天起,墨渊开始了修炼的生涯。
寅时,天还没亮,山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他就起来了。坐在床上,按照《清虚心经》上的方法打坐。一开始很难,腿麻,腰酸,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停不下来,但他咬着牙坚持。
卯时,天刚蒙蒙亮,他走出院子,在门外的空地上练功。说是练功,其实就是最基础的“导引术”——一套简单的动作,用来疏通经脉,增强体质。动作不复杂,但要做到位不容易,他每一式都反复练,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辰时,他去找云尘。
云尘住在山顶的一处竹舍里,从墨渊的院子到山顶要走小半个时辰的山路。每天早晨,墨渊就沿着那条青石小路往上走,穿过竹林,走过一片松林,再攀上一段陡峭的石阶,才能到达云尘的竹舍。
竹舍不大,只有三间屋子,建在一处悬崖边上,推开窗就能看到万丈深渊。舍前有一棵巨大的古松,树下是一张石桌和两张石凳。墨渊第一次去的时候,看到云尘正坐在那棵古松下,手里拿着一本书,面前放着一壶清茶。
“来了?”云尘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
“嗯。”墨渊站在石桌边,不知道该不该坐下。
“坐下吧。”云尘指了指对面的石凳,“今天学了什么?”
“《清虚心经》第一章,讲了灵气的性质和运转的路线。”墨渊说。
“运转给我看看。”
墨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灵气。他现在能感受到的灵气还很微弱,只有一丝,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一丝灵气从丹田引出,沿着任脉上行,过膻中,经天突,到百会,再沿督脉下行,回丹田。
一圈下来,他睁开眼,额头已经沁出了细汗。
云尘看着他的面色,微微点了点头:“灵气运转的路线没有问题,但速度太慢,你需要更熟练。灵气不是用来在体内散步的,它要成为你的本能,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顿了顿,又说:“你体内有几条经脉是堵的,需要打通。打通经脉很疼,你要有准备。”
墨渊点了点头:“我不怕疼。”
云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这样,墨渊开始了在清虚宗的日子。
每天寅时起床,打坐、练功、找云尘背书、再练功、晚上继续打坐。日子单调得可怕,但墨渊不觉得枯燥。他发现修炼这件事有一种魔力——每当他运转灵气的时候,整个人就会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周围的杂音消失了,心里的焦虑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度的专注和宁静。
这种感觉让他上瘾。
日子一天天过去,山间的梅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墨渊的修炼渐入佳境,已经能感受到丹田里的灵气在缓慢增长,从最初的一丝变成了一缕。他的身体素质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好,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喘,跑起来又快又稳,跳得也比以前高得多。
但他发现一个问题——他很少见到云尘以外的人。
清虚宗很大,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云尘是清虚宗的长老,这个宗门占据了方圆数百里的山脉,有弟子数千人,可云尘住的山峰名叫“孤云峰”,是整个宗门最偏僻、最冷清的一座峰。整座峰上,除了云尘和墨渊,就只有两个负责杂役的弟子。
墨渊问过云尘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云尘说:“清净。”
墨渊又问为什么只有这么几个弟子,云尘说:“不喜欢收徒。”
墨渊再问:“那你为什么收我?”
云尘这次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他,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什么,太快了,墨渊没有抓住。
那是他们相处三个月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