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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在公主府 半玉牵出废 ...

  •   沈照雪盯着盒中的半枚碎玉,许久没有说话。

      屋内炭火烧得正暖,她的指尖却一点点冷下去。

      另一半,在长公主府。

      这句话像是从记忆深处撕开一道口子,带着火光、血腥、哭喊,一股脑涌了出来。

      她看见沈怀渊满身是血,半跪在地上。

      看见一个少女被他死死按住肩膀。

      “照雪,听好了。”

      “若沈家出事,去找长公主。”

      “玉分两半,另一半在长公主府。”

      “旧诏不能落到……”

      话到这里,记忆又断了。

      像有人骤然掐灭了灯,眼前只剩一片漆黑。

      沈照雪猛地喘了一口气。

      陆怀瑾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姑娘?”

      沈照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额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哑声道:“这半枚玉,是从沈怀渊身上取出来的?”

      陆怀瑾点头。

      “在衣襟内侧暗层中。若不是殿下吩咐仔细查验,寻常仵作未必发现。”

      沈照雪伸手拿起那半枚碎玉。

      玉佩只有半掌大小,断口处参差不齐,应当是被人为摔裂。玉面上刻着半朵残缺的莲纹,背后隐约有一个字。

      她将玉翻过来。

      那是半个“昭”字。

      大昭的昭。

      也是沈照雪名字里的照。

      沈照雪指尖一颤。

      陆怀瑾看着她:“你认得?”

      沈照雪低声道:“我记得一点。”

      “什么?”

      “这玉本来是一整枚。沈怀渊死前告诉我,玉分两半,另一半在长公主府。”

      陆怀瑾神色微变。

      “长公主府?”

      沈照雪抬眼看他。

      “陆大人觉得奇怪?”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片刻,才道:“七年前,沈怀渊奉先帝密诏入京,确曾见过长公主殿下。”

      沈照雪心口微紧。

      “殿下从未提过。”

      “那时殿下也不过二十岁,先帝病重,朝中动荡。沈怀渊入京一事本就隐秘,知情者极少。”

      陆怀瑾顿了顿,又道:“我也是昨夜复查旧档时,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沈照雪握紧碎玉。

      “七年前沈怀渊见过长公主,七年后沈家被灭门,旧诏和这枚玉又牵扯到长公主府。”

      陆怀瑾道:“你怀疑殿下?”

      沈照雪摇头。

      “不是怀疑她。”

      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如果她真有问题,我不会活到现在。”

      萧令仪有无数机会让她闭嘴。

      乱葬岗、长公主府、朝堂、大理寺。

      每一次,她都可以把沈照雪推出去。

      可她没有。

      所以沈照雪不怀疑萧令仪。

      她怀疑的是,七年前沈怀渊与萧令仪之间,一定有一段被人刻意抹去的过去。

      那半枚玉,可能正是他们当年约定的凭证。

      陆怀瑾看着她,眼底浮出一点赞许。

      “沈姑娘很信任殿下。”

      沈照雪一怔。

      她垂下眼,淡淡道:“我只是信证据。”

      陆怀瑾笑了笑。

      “原来如此。”

      沈照雪抬眼:“陆大人笑什么?”

      “没什么。”陆怀瑾道,“只是觉得这话若由殿下来说,倒也合适。”

      沈照雪:“……”

      她忽然发现,这位大理寺少卿看着温和清正,实则也不是全然老实。

      沈照雪把碎玉放回盒中。

      “我要见殿下。”

      陆怀瑾道:“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沈照雪微怔。

      陆怀瑾解释道:“殿下交代过,若你看见此物后想起什么,立刻去报。”

      沈照雪指尖轻轻摩挲盒沿。

      果然。

      萧令仪早就猜到这玉会刺激她恢复记忆。

      她什么都不说,却一步步把线索递到她面前。

      沈照雪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陆怀瑾问:“沈姑娘又想到什么了?”

      沈照雪道:“想到殿下真是个好人。”

      陆怀瑾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很少听见有人这样评价萧令仪。

      沈照雪看他表情,忍不住道:“不像吗?”

      陆怀瑾斟酌道:“殿下是个好殿下。”

      “不是好人?”

      陆怀瑾咳了一声。

      “这话沈姑娘可以亲自与殿下说。”

      沈照雪笑了笑:“我会的。”

      半个时辰后,萧令仪到了大理寺。

      她来得比沈照雪预想中还快。

      屋门推开时,冷风卷着雪气一并进来。

      萧令仪脱了外头的大氅,递给青梧,随后走到桌前。她目光先落在沈照雪脸上,确认她脸色虽差却还清醒,才看向桌上的木盒。

      “想起了什么?”

      沈照雪没有拐弯抹角。

      “沈怀渊死前告诉我,玉分两半,另一半在长公主府。”

      萧令仪眼神微顿。

      只是很短的一瞬。

      但沈照雪看见了。

      “殿下知道这枚玉?”

      萧令仪没有立刻答。

      她伸手拿起盒中的半枚碎玉,指腹拂过断口处。

      那动作很轻。

      像是在触碰一段很久远的旧事。

      片刻后,她淡声道:“见过。”

      沈照雪心口一跳。

      “另一半真在长公主府?”

      萧令仪道:“曾在。”

      曾在。

      沈照雪捕捉到这个词。

      “如今不在了?”

      萧令仪将碎玉放回盒中。

      “七年前,沈怀渊奉先帝密诏入京,曾将半枚玉交给本宫。”

      陆怀瑾神色一肃。

      青梧也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继续道:“他说,若有朝一日沈家出事,持另一半玉来寻本宫之人,便是先帝旧诏的引路人。”

      沈照雪皱眉:“引路人?”

      “旧诏不在沈家,也不在长公主府。”

      沈照雪立刻问:“那在哪里?”

      萧令仪看向她。

      “只有两半玉合在一起,才能找到。”

      屋中安静下来。

      沈照雪看着那半枚碎玉,心跳一点点加快。

      也就是说,这玉不是旧诏本身。

      而是钥匙。

      两半合一,才能找到先帝旧诏。

      “那另一半呢?”沈照雪问,“殿下方才说,曾在长公主府。”

      萧令仪眼底冷了些。

      “三年前,长公主府失窃,另一半玉丢了。”

      沈照雪一怔。

      “三年前?”

      陆怀瑾皱眉:“此事臣竟从未听闻。”

      萧令仪淡声:“因为当时丢失之物,对外只说是寻常玉器。”

      青梧低声补充:“三年前府中清查过一轮,但窃玉之人投井自尽,线索断了。”

      沈照雪立刻问:“那人是谁?”

      青梧道:“府中洒扫婢女,名叫春桃。”

      沈照雪道:“她家人呢?”

      青梧看了萧令仪一眼。

      萧令仪道:“死了。”

      沈照雪沉默。

      又死了。

      这案子里的每一条线,似乎都被人提前剪断。

      药房暗线、义庄刺客、内廷司掌事、刑部狱卒、偷玉婢女。

      所有能指向真相的人,都死得干干净净。

      沈照雪低声道:“好熟悉的手法。”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道:“用完即弃,死无对证。”

      陆怀瑾道:“若另一半玉三年前便丢了,如今传言说旧诏在沈姑娘身上,恐怕是有人故意搅浑水。”

      沈照雪却摇了摇头。

      “不全是。”

      陆怀瑾问:“何意?”

      沈照雪看向那半枚碎玉。

      “幕后之人未必知道我父亲身上的半枚玉还在。或者说,他们一直以为沈家那半枚玉也遗失了,所以这些年才没有动沈家。”

      萧令仪眸色微动。

      沈照雪继续道:“直到最近,他们发现沈家半玉可能仍在,便立刻栽赃通敌、灭门搜查。”

      青梧皱眉:“那为何没搜到?”

      “因为沈怀渊把玉藏在衣襟暗层,死后又被当成畏罪自尽草草处理。真正动手的人也许没想到,玉还在尸身上。”

      沈照雪顿了顿。

      “所以他们才要烧义庄。”

      萧令仪道:“你怀疑他们要找的不是旧诏,是沈家的半枚玉。”

      “是。”沈照雪道,“旧诏在哪里,可能连他们也不知道。可他们知道,两半玉合一能找到旧诏。”

      屋中一时沉默。

      沈照雪看向萧令仪。

      “殿下,三年前长公主府失窃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萧令仪思索片刻。

      “那一年,本宫奉旨离京巡视河防,离府半月。”

      “玉是那时丢的?”

      “嗯。”

      沈照雪问:“知道玉存在的人有几个?”

      萧令仪道:“本宫,沈怀渊,还有先帝。”

      沈照雪眉头微蹙。

      先帝已逝,沈怀渊刚死。

      剩下萧令仪。

      可三年前却有人精准地从长公主府偷走半玉。

      这说明,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还有第四个人知道玉的存在。

      或者,偷玉之人当时并不知道玉的真正用途,只是奉命盗取某件物品。

      沈照雪问:“殿下当年把玉放在哪里?”

      萧令仪道:“书房暗格。”

      沈照雪一顿。

      “能进殿下书房的人,应当不多。”

      青梧脸色变了变。

      萧令仪看她一眼:“说。”

      青梧低声道:“三年前殿下离京期间,能进书房的,只有属下、府中管事,还有……谢先生。”

      沈照雪捕捉到陌生名字。

      “谢先生?”

      陆怀瑾也神色微动。

      萧令仪淡声道:“谢听澜,长公主府谋士。”

      沈照雪问:“现在人呢?”

      青梧道:“三年前玉失窃后,谢先生也失踪了。”

      屋内气氛骤然一沉。

      沈照雪看向萧令仪。

      长公主面上依旧没有太大波动,可沈照雪却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并不寻常。

      “殿下怀疑过他?”

      萧令仪道:“查过。”

      “结果呢?”

      “没有结果。”

      沈照雪明白了。

      谢听澜失踪,春桃投井,半玉丢失。

      这条线断了三年。

      而今沈家灭门,另一半玉出现,三年前的旧案与七年前的密诏终于重新连到一起。

      沈照雪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要查谢听澜。”

      青梧皱眉:“谢先生失踪三年,生死不明,恐怕不好查。”

      沈照雪道:“人可以消失,痕迹不会。”

      她看向萧令仪。

      “殿下,谢听澜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令仪沉默片刻。

      “聪明,谨慎,温和。”

      “殿下信任他?”

      青梧下意识看向沈照雪,觉得她这话问得有些越界。

      萧令仪却没有动怒。

      她只是淡淡道:“曾经。”

      曾经信任。

      后来呢?

      沈照雪没有问出口。

      萧令仪这样的人,要给出信任本就不容易。若那信任被人背叛,恐怕也绝不会轻易提起。

      屋内安静片刻后,陆怀瑾开口道:“臣可以去查三年前长公主府失窃案的旧档。若谢听澜曾在京中留下踪迹,大理寺或许能查到。”

      萧令仪颔首:“有劳。”

      陆怀瑾离开后,屋中只剩萧令仪、沈照雪与青梧。

      青梧也很快识趣退到门外。

      沈照雪抬眼看着萧令仪。

      “殿下。”

      萧令仪看她。

      “谢听澜对你很重要吗?”

      萧令仪眸色微冷:“这不是你该问的。”

      沈照雪轻声道:“若他和半玉失窃有关,就和案子有关。”

      萧令仪没有说话。

      沈照雪继续道:“我不是想窥探殿下旧事。我只是想知道,若谢听澜真是偷玉之人,殿下会不会心软。”

      萧令仪冷笑一声。

      “沈照雪,你觉得本宫是会心软的人?”

      沈照雪看着她。

      “会。”

      萧令仪眼神一沉。

      沈照雪却没有退。

      “殿下不是无情之人。你若曾经信任他,他若真背叛了你,你会生气,会失望,也会难过。”

      萧令仪冷冷道:“闭嘴。”

      沈照雪闭了一瞬。

      然后又轻声道:“但你不会包庇他。”

      萧令仪一怔。

      沈照雪望着她,语气很认真。

      “所以我信你。”

      屋内忽然安静下来。

      炭火轻轻噼啪作响。

      萧令仪看着沈照雪,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少女脸色依旧苍白,却没有半点躲闪。

      她说信你时,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子落入湖心,砸开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萧令仪忽然觉得胸口那枚细刺又出现了。

      比昨夜更清晰。

      她不喜欢被人这样直白地看穿。

      更不喜欢沈照雪这样毫无保留地说信她。

      仿佛她真是什么值得依靠的人。

      萧令仪别开眼,声音冷淡。

      “信本宫的人,大多没有好下场。”

      沈照雪弯了弯唇。

      “那我争取做个例外。”

      萧令仪道:“你先活到能下床再说。”

      沈照雪:“……”

      气氛一下子被打回现实。

      萧令仪看了一眼她手边的药碗。

      “今日的药喝了吗?”

      沈照雪沉默。

      萧令仪眉梢微挑。

      沈照雪立刻道:“马上喝。”

      她端起药碗,苦着脸喝了一大口。

      萧令仪看着她皱起的眉,眼中似乎闪过一点极淡的笑意。

      沈照雪放下药碗,刚想说话,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青梧推门进来,神色凝重。

      “殿下,出事了。”

      萧令仪回头:“说。”

      “京中传言变了。”

      沈照雪心口一动。

      青梧道:“有人说,先帝旧诏并非遗诏,而是废后血书。还说旧诏一出,长公主便会谋逆夺位。”

      屋中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萧令仪眼神沉如寒潭。

      沈照雪却敏锐地抓住了一个词。

      废后血书。

      她问:“废后是谁?”

      青梧看了萧令仪一眼,声音低了些。

      “殿下的生母,先皇后容氏。”

      沈照雪怔住。

      萧令仪的生母?

      先皇后既是皇后,为何又被称为废后?

      萧令仪面上没有半分表情。

      可沈照雪却清楚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只一瞬,又松开。

      萧令仪冷声道:“是谁放出的消息?”

      青梧摇头:“还在查。但传得很快,像是早有准备。”

      沈照雪缓缓道:“他们是冲着殿下来的。”

      先前传旧诏,是为了把她推到明处。

      现在传废后血书、谋逆夺位,则是为了把萧令仪拖下水。

      若说先帝旧诏只是沈家案疑点,那么废后血书便牵扯到了皇位正统。

      这水,被人彻底搅浑了。

      萧令仪道:“封锁消息。”

      青梧为难道:“已经来不及了。御史台那边似乎也得了风声,恐怕明日还会弹劾殿下。”

      萧令仪冷笑:“让他们弹。”

      沈照雪看向她。

      萧令仪越是这样冷静,她越觉得不安。

      因为这件事明显触碰到了萧令仪的旧伤。

      沈照雪轻声道:“殿下。”

      萧令仪没有看她。

      沈照雪道:“废后血书这个说法,是假的?”

      屋内静了下来。

      青梧脸色微变,似乎想阻止她继续问。

      萧令仪却淡声道:“不知。”

      沈照雪一怔。

      “不知?”

      萧令仪转过身,看着窗外落雪。

      “本宫七岁那年,母后被废,三日后薨逝。”

      她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宫中说她病逝,也有人说她留下过一封血书。”

      沈照雪心口微微一紧。

      萧令仪继续道:“但本宫从未见过。”

      沈照雪忽然明白了。

      所谓旧诏,可能不只是先帝遗命。

      还可能和萧令仪母后的死有关。

      七年前,沈怀渊奉密诏入京。

      三年前,长公主府半玉失窃。

      如今,沈家灭门,废后血书传言四起。

      所有线索都绕回了萧令仪身上。

      幕后之人不是只想毁沈家。

      也想毁了萧令仪。

      沈照雪忽然道:“殿下,你坐下。”

      萧令仪回头,眉头微皱。

      “你说什么?”

      沈照雪看着她,语气竟比平日强硬了些。

      “坐下。”

      青梧惊得差点抬头。

      整个大昭,敢用这种语气叫长公主坐下的人,沈照雪恐怕是第一个。

      萧令仪看着她。

      沈照雪毫不退让:“殿下现在心乱了。”

      萧令仪冷声:“本宫没有。”

      “你有。”

      “沈照雪。”

      “有就是有。”沈照雪道,“心乱时最容易被人牵着走。对方故意放出废后血书的消息,就是想激你,让你失去判断。”

      萧令仪眸色冰冷。

      沈照雪放缓了声音。

      “所以,先坐下。”

      “不是命令你。”

      她顿了顿,轻声道:

      “是我担心你。”

      萧令仪所有冷意,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屋里安静得只剩炭火声。

      沈照雪看着她,眼神清亮又坦荡。

      没有试探。

      没有玩笑。

      只是担心。

      许久后,萧令仪竟真的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青梧默默低下头。

      她觉得自己今日见到的事,足够她震惊一年。

      沈照雪松了口气。

      “现在我们重新理。”

      萧令仪看她:“我们?”

      沈照雪点头:“殿下和我。”

      萧令仪道:“你倒是不客气。”

      沈照雪道:“我现在和殿下是一条船上的人,客气容易翻船。”

      萧令仪冷冷看她。

      沈照雪补充:“当然,殿下是船主,我是暂时蹭船的。”

      青梧差点没绷住。

      萧令仪似乎也被她说得那点沉郁散了些。

      沈照雪正色道:“第一,对方放出废后血书,是为了攻击殿下,不是为了揭露真相。”

      “第二,这说明他们害怕我们继续查玉和旧诏。”

      “第三,废后血书未必是假。因为若全是假,杀伤力不够。他们敢传,说明这件事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萧令仪眸色微沉。

      沈照雪继续道:“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否认,也不能急着追传言源头。我们要顺着传言查下去。”

      青梧问:“查废后血书?”

      “对。”

      沈照雪看向萧令仪。

      “殿下,当年废后身边的旧人,还有活着的吗?”

      萧令仪沉默片刻。

      “有一个。”

      沈照雪眼睛微亮。

      “谁?”

      “宋知微。”

      青梧补充:“如今在宫中尚仪局任女官,性子谨慎,甚少与人往来。”

      沈照雪道:“她曾伺候过先皇后?”

      萧令仪点头。

      “母后出事前,她是凤仪宫掌事女官。”

      沈照雪立刻道:“我要见她。”

      萧令仪皱眉:“你见不了。”

      沈照雪:“为何?”

      “宋知微在宫中,你现在在大理寺。”

      沈照雪想了想:“那请殿下去见。”

      萧令仪道:“她不会说。”

      “那就让她不得不说。”

      萧令仪看她。

      沈照雪道:“如果废后血书传言是真的,宋知微一定知道内情。若她这些年闭口不言,不是不想说,就是不敢说。现在传言四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的事藏不住了。”

      青梧道:“可她若仍不肯开口呢?”

      沈照雪看着桌上的半枚碎玉。

      “那就带这枚玉去见她。”

      萧令仪眼神微动。

      沈照雪轻声道:“她若认得这玉,就说明七年前密诏和废后血书有关。”

      “若她不认得呢?”

      沈照雪抬眸。

      “那就说明,玉和旧诏是沈怀渊、先帝与殿下之间的线。”

      “废后血书,是另一条线。”

      屋中再度安静。

      片刻后,萧令仪拿起那半枚碎玉。

      “本宫入宫。”

      沈照雪下意识道:“现在?”

      萧令仪看她一眼:“你想拦?”

      沈照雪沉默片刻。

      “想。”

      萧令仪眸色微冷。

      沈照雪却道:“但我知道拦不住。”

      她看着萧令仪,将声音放轻。

      “殿下,带上青梧,多带人。别喝茶,别碰香,也别单独见任何人。”

      萧令仪道:“你当本宫三岁?”

      沈照雪道:“三岁倒不会这么嘴硬。”

      青梧瞬间屏息。

      萧令仪冷冷看着沈照雪。

      沈照雪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殿下英明神武,自然不会中计。”

      萧令仪:“晚了。”

      沈照雪眨了眨眼:“那我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萧令仪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沈照雪。”

      “嗯?”

      “把药喝完。”

      沈照雪低头看了眼还剩半碗的苦药。

      “……”

      萧令仪淡淡道:“本宫回来时,若发现你没喝完,就让人给你换成双倍苦的。”

      沈照雪忍不住道:“殿下,你这是威胁病人。”

      萧令仪面不改色:“嗯。”

      说完,她转身离去。

      门合上后,沈照雪看着那半碗药,忽然笑了。

      青梧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沈姑娘,喝吧。”

      沈照雪端起药碗,叹了口气。

      “你家殿下真记仇。”

      青梧道:“殿下也只对你这样。”

      沈照雪一怔。

      青梧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转身。

      “属下去备马。”

      屋里只剩沈照雪一人。

      她低头看着药碗,唇角慢慢弯起。

      只对她这样?

      那可真是……

      有点让人想以下犯上。

      半个时辰后,萧令仪带着半枚碎玉入宫。

      寿安宫与尚仪局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宫道。

      萧令仪没有去见太后,而是直接去了尚仪局。

      宋知微听闻长公主到来时,正在整理宫中礼册。

      她年约四十,穿一身青灰女官服,眉眼端正,却带着一种多年深宫浸出来的谨慎。

      见到萧令仪,她规规矩矩行礼。

      “奴婢参见长公主殿下。”

      萧令仪看着她。

      “宋知微。”

      宋知微垂首:“奴婢在。”

      “本宫今日来,只问你一件事。”

      宋知微声音平稳:“殿下请问。”

      萧令仪将那半枚碎玉放到桌上。

      宋知微原本低垂的眼,在看清碎玉的一瞬间,脸色骤然惨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萧令仪眸色一沉。

      “你认得。”

      宋知微嘴唇发颤。

      “奴婢……不认得。”

      萧令仪冷声:“抬头看着本宫,再说一遍。”

      宋知微缓缓抬头。

      她眼中已经有了泪。

      萧令仪看着她,声音冷得发沉。

      “当年母后到底留下了什么?”

      宋知微身子一晃,忽然跪了下去。

      “殿下,别查了。”

      萧令仪眼神一冷。

      宋知微哽声道:“再查下去,您会没命的。”

      萧令仪一字一句问:

      “母后当年,是不是留下过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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