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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香从紫衣来 香从紫衣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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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的夜,比长公主府更冷。
萧令仪入宫时,宫道两侧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昏黄的光落在朱红宫墙上,像一层晦暗不明的血色。
领路的内侍低着头,声音细而恭敬:“殿下,太后娘娘已在寿安宫等候。”
萧令仪淡淡应了一声。
她走得不快。
玄色披风拂过石阶,发间银簪映着冷光。身后随行的侍卫被拦在宫门外,只余一名贴身女官随她入内。
宫里向来如此。
规矩是规矩。
可有些规矩,最适合藏刀。
内侍引着她穿过长廊,廊下熏着香。香气极淡,似有若无。
萧令仪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沉水香。
她面上不动声色,目光掠过廊下侍立的宫人。
今晚寿安宫内外,宫人比平日多了些。
太后召她入宫,名义上是议事,可沈家义庄刚出事,寿安宫便传旨,这未免太巧。
萧令仪从不信巧合。
她走入殿中时,太后正坐在上首。
太后沈氏年近四十,保养得极好,一身暗紫色宫装,鬓边簪着金凤步摇,眉眼温和,唇边含笑。
可那笑不入眼。
“令仪来了。”
太后抬手,语气亲近得像寻常长辈。
“夜里风寒,怎不多披件衣裳?”
萧令仪行了一礼。
“多谢太后关怀。”
太后笑意更深:“你我之间,何必这样生分?哀家听闻你今日身体不适,还连夜去查什么案子,实在操劳。”
萧令仪抬眼:“太后消息灵通。”
太后似是没听出她话中冷意,叹道:“宫里宫外,总有人来回传话。哀家不想知道,也总有人说到耳边。”
萧令仪没有接话。
殿中一时安静。
宫女端茶上前。
白瓷盏放到萧令仪手边,热气袅袅升起,茶香与殿中沉水香混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
萧令仪垂眸看了一眼,没有碰。
太后道:“这是新贡的雪芽,令仪尝尝。”
萧令仪淡声:“夜深,不宜饮茶。”
太后笑了笑:“还是这样谨慎。”
萧令仪道:“宫中规矩多,不谨慎些,容易行差踏错。”
太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令仪,你这是在怪哀家深夜召你入宫?”
“不敢。”
“你嘴上说不敢,心里未必。”
萧令仪抬眸,神色冷淡:“太后深夜召臣入宫,想必不是为了与臣闲话家常。”
太后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自然是有正事。”
她抬了抬手。
一名内侍立刻捧着卷宗上前,跪在殿中。
太后道:“沈家通敌案,原本已由刑部定案。可哀家听闻,今日有人夜闯义庄,险些烧了沈家尸首。”
萧令仪神色不变:“确有此事。”
太后叹息:“这可真是怪事。沈家既已伏法,何人还要对尸首下手?”
萧令仪道:“臣也想知道。”
太后看着她:“哀家还听闻,你从乱葬岗带回了一个沈家余孽。”
萧令仪抬眼。
太后慢慢道:“沈家罪名未清,那女子身份敏感。令仪,你擅自将她带回公主府,若传出去,朝臣恐怕要议论你包庇逆犯。”
“沈家是否逆犯,尚未可知。”
太后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令仪。”
她声音沉了些。
“沈家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在,皇帝亲批,刑部定案。你这话若被外臣听见,是要动摇朝纲。”
萧令仪淡淡道:“若朝纲建立在冤案之上,才是真正动摇。”
殿内骤然一静。
宫人们齐齐低下头,不敢出声。
太后盯着萧令仪,过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是这般锋利。”
萧令仪道:“太后谬赞。”
太后道:“哀家知道,你不喜刑部办事,也不喜外戚插手朝政。可沈家案牵扯边关军防,不是小事。你若私自翻案,怕是会让边关将士寒心。”
萧令仪语气平静:“边关将士寒心的,从来不是翻案,而是有人拿通敌之名杀忠臣。”
太后指尖一顿。
这一瞬间,她眼底的温和几乎裂开。
但很快,她又恢复如常。
“看来你今日入宫,是铁了心要与哀家争。”
萧令仪道:“臣只是查案。”
太后轻声:“查案可以,但人要交出来。”
萧令仪看向她。
太后道:“那个沈家女子,交给内廷司审问。她若真无罪,哀家自然不会为难她。”
萧令仪眼底冷意渐深。
内廷司。
义庄死士身上刚掉出内廷司腰牌,太后便要她把沈照雪交给内廷司。
未免太急。
萧令仪淡声道:“她伤重未醒,不便移交。”
太后笑了笑:“是伤重未醒,还是已经醒了,且说了不该说的话?”
萧令仪没有回答。
太后慢慢靠回椅背,语气冷了下来。
“令仪,哀家是在保你。”
“保臣?”
“你是先帝嫡女,身份尊贵。可正因如此,才不能与罪臣余孽牵扯不清。沈家案已经定了,若你执意翻案,便是质疑皇帝,质疑朝廷,甚至质疑先帝留下的辅政之权。”
这话说得极重。
萧令仪却只是淡淡一笑。
“太后既说沈家案证据确凿,又何惧臣查?”
太后眯了眯眼。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宫女快步入内,跪地道:“太后娘娘,裴尚书到了。”
太后神色稍缓。
“传。”
不多时,一名身着紫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殿中。
刑部尚书,裴元璋。
他生得端正,眉眼沉稳,看着倒像一派忠良之臣。只是进殿时,衣摆带起一缕极淡的香。
沉水香。
萧令仪目光落在他紫色衣袖上。
香从紫衣来。
几乎就在此时,寿安宫外有小太监快步跑来,在萧令仪的贴身女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官脸色微变,却很快稳住。
她借着替萧令仪整理披风的动作,将一枚细小纸卷递入她掌心。
萧令仪指尖轻轻一收。
太后看见了,却没有立刻点破。
裴元璋跪地行礼。
“臣参见太后,参见长公主殿下。”
太后道:“裴尚书来得正好。长公主对沈家案似有疑虑,你身为主审,不如将卷宗再与殿下说一遍。”
裴元璋低头道:“是。”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供状,双手呈上。
“沈家通敌案,人证有三,物证有边关密信两封、私刻军印一枚,另有沈家家仆亲口指认。沈家家主沈怀渊畏罪自尽,沈家余众于押送途中遇流匪袭击身亡,案情清楚,并无疑点。”
萧令仪听完,指尖轻轻摩挲纸卷。
她没有打开。
也不必打开。
她知道沈照雪会写什么。
香从紫衣来。
而眼前这位裴尚书,正穿着紫衣,带着沉水香。
萧令仪淡声问:“沈怀渊畏罪自尽?”
裴元璋道:“正是。”
“何处自尽?”
“刑部大牢。”
“何时?”
“子时三刻。”
“谁发现的?”
裴元璋略一停顿:“狱卒赵平。”
萧令仪看着他:“赵平如今何在?”
裴元璋道:“前日染急病身亡。”
萧令仪唇角轻轻一勾。
“巧。”
裴元璋额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太后道:“狱卒生死无常,令仪何必揪着一个死人不放?”
萧令仪不疾不徐:“因为死人不会说谎。”
裴元璋抬头:“殿下此言何意?”
“沈怀渊不是自尽。”
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裴元璋脸色微变:“殿下何出此言?”
萧令仪没有立刻回答,只道:“裴尚书审案多年,应当知道,畏罪自尽之人若是悬梁,颈部勒痕与死后吊挂不同。若是服毒,口鼻、指甲、瞳孔皆有痕迹。沈怀渊究竟如何自尽,卷宗里为何写得含糊?”
裴元璋道:“当时沈家罪证确凿,沈怀渊自尽后,刑部重心在追查同党,尸首验得仓促,或有疏漏。”
萧令仪冷淡道:“一国刑部,连死因都能疏漏?”
裴元璋一噎。
太后缓缓道:“令仪,刑部疏漏可以责罚,但这不能证明沈家无罪。”
萧令仪看向太后:“臣也未说此刻便能证明沈家无罪。”
太后目光沉沉:“那你想证明什么?”
萧令仪道:“证明有人怕沈怀渊的尸体开口。”
裴元璋神色骤变。
太后手中佛珠停了一瞬。
萧令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沈照雪猜对了。
他们确实怕沈怀渊的尸体。
太后很快笑了:“尸体如何开口?令仪,你今日似乎有些累了。”
萧令仪淡声:“尸体不会说话,却会留下证据。”
她终于展开掌心那枚纸卷。
纸卷上只有五个字。
香从紫衣来。
萧令仪眸色微冷,将纸卷慢慢收起。
裴元璋看着她手上的动作,眼中掠过一丝不安。
太后却忽然道:“令仪,哀家听闻你府中那沈家女子醒了。”
萧令仪抬眼。
太后道:“她既会验尸,又恰好是沈家余孽,若由她指认沈家案有冤,难免有私心。此人留在你府中,只会坏你名声。”
“来人。”
殿外立刻进来两名内侍。
太后淡声道:“传哀家懿旨,去长公主府,将沈家女带入内廷司。”
萧令仪眼神骤冷。
“谁敢。”
声音不重,却压得那两名内侍当场跪了下去。
太后脸色也冷了。
“长公主,你要抗旨?”
萧令仪一字一句道:“太后懿旨,不是圣旨。”
太后眯起眼。
“放肆。”
萧令仪起身,玄色披风自肩头垂落,冷意铺开。
“沈照雪是本宫从乱葬岗带回的人。她生死,轮不到内廷司插手。”
太后盯着她:“你今日若护她,明日朝堂上,便会有人弹劾你包庇罪臣。”
萧令仪道:“随他们。”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罪臣孤女,与哀家撕破脸?”
萧令仪目光冷而稳。
“臣不是为了她。”
她顿了顿。
“臣是为了真相。”
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下。
裴元璋立在一旁,眼底晦暗不明。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跌跌撞撞跑进来。
“太后娘娘,殿下,不好了!”
太后怒道:“慌什么?”
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内廷司走水了!”
裴元璋脸色瞬间一白。
萧令仪看向他。
太后也皱起眉:“什么?”
小太监道:“火是从卷库起的,烧了好些旧档案。内廷司的人正在救火。”
卷库。
旧档案。
沈家案牵扯内廷司,而此刻内廷司卷库走水。
萧令仪眼神冷得像冰。
这是在灭证。
裴元璋立刻道:“太后娘娘,内廷司卷库事关宫中档案,臣愿前去协助救火。”
他说着便要退下。
萧令仪淡声:“裴尚书急什么?”
裴元璋动作一僵。
萧令仪看着他:“内廷司走水,与刑部何干?”
裴元璋勉强道:“臣只是担心宫中安危。”
“是担心宫中安危,还是担心火烧得不够干净?”
裴元璋脸色骤变。
“殿下慎言!”
萧令仪缓步走近他。
“裴元璋,沈怀渊死前,是不是见过你?”
裴元璋瞳孔一缩。
这反应太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没能遮掩。
太后冷声道:“令仪,没有证据的话,不可胡言。”
萧令仪看向太后。
“证据,臣会找到。”
她转身便走。
太后厉声:“站住!”
萧令仪停步,却没有回头。
太后道:“你今日若走出寿安宫,便是公然违逆哀家。”
萧令仪淡淡道:“臣告退。”
她径直踏出殿门。
殿外夜风骤冷。
女官紧随其后,低声道:“殿下,是否去内廷司?”
萧令仪展开掌心,那枚纸卷已被她攥得微皱。
香从紫衣来。
沈照雪。
她倒是真会隔空搅局。
萧令仪冷声道:“去内廷司。”
“那沈姑娘那边……”
萧令仪脚步不停。
“派人守住公主府,任何人不得靠近她。”
女官低头:“是。”
萧令仪走下宫阶,眼底寒意渐深。
她不知沈照雪为何能凭一片布料、一缕香味便猜到裴元璋身上。
但她知道,沈照雪这条线,已经真正碰到了沈家案的命门。
而命门一动,藏在暗处的人便会急。
人一急,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另一边,长公主府中。
沈照雪靠在榻上,迟迟没有睡。
夜风拍打窗棂,灯火几次险些被吹灭。
她手里握着那只萧令仪留下的止痛药瓶,指腹轻轻摩挲瓶身。
青梧已经去传信,至今未归。
宫里也没有消息。
沈照雪面上看着平静,心里却并不安稳。
她知道萧令仪聪明,也知道长公主能在朝堂活到今日,绝不是轻易会被人拿捏的人。
可知道归知道。
担心是另一回事。
她闭了闭眼,低声道:“不至于吧。”
才认识两日。
不至于这么担心。
可萧令仪若出事,她的靠山就没了。
对。
她只是担心靠山倒了。
沈照雪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理由。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
像是有人落在了屋檐上。
沈照雪睁开眼。
她没有动,只是缓缓将手伸到枕下。
那里藏着一支白日里从药包里取出的银针。
她现在力气不够,但若真有人靠近,扎准穴位,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窗纸上忽然映出一道影子。
细长,安静,像一条贴着墙游来的蛇。
沈照雪屏住呼吸。
下一刻,窗棂被人从外面轻轻撬开。
冷风灌入屋中。
一只手探了进来。
沈照雪眼神一冷。
那人刚翻进屋内,沈照雪便猛地抬手,将银针刺向他的腕侧。
对方显然没想到一个重伤之人还能反击,动作慢了半拍,闷哼一声。
沈照雪趁机抓起床边药碗砸过去。
瓷碗碎裂,发出刺耳声响。
外头侍卫立刻高喊:“有刺客!”
屋内黑影反手抽刀,直逼床榻。
沈照雪撑着身子往后避,却牵动伤口,疼得眼前一黑。
刀锋已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被一脚踹开。
青梧持剑而入,剑光一闪,硬生生挡开刺客的刀。
“沈照雪!”
沈照雪靠在床头,脸色惨白,却还有心思笑。
“来得正好。”
青梧一边与刺客交手,一边怒道:“你怎么总能招来杀身之祸!”
沈照雪低声道:“说明我猜对了。”
刺客见势不对,转身欲逃。
青梧却不给他机会,剑锋挑断他的脚筋,将人狠狠压在地上。
侍卫冲进来,很快将刺客制住。
沈照雪看着那刺客。
他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手腕上还插着她那根银针。
青梧扯下他的面巾。
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沈照雪的目光落在他腰间,忽然道:“搜他身。”
侍卫立刻动手。
很快,从刺客怀里搜出一枚小小的铜牌。
青梧接过一看,脸色变了。
“内廷司。”
又是内廷司。
沈照雪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那刺客,问:“谁派你来的?”
刺客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沈照雪道:“别让他咬舌,也别让他服毒。他牙里可能藏了毒囊。”
青梧立刻上前,卸了刺客下颌。
果然,一枚细小毒囊从他齿间滚落。
青梧脸色更冷。
沈照雪笑了一下:“看来这回抓到活的了。”
刺客眼中终于浮出一丝惊恐。
沈照雪靠在床头,明明虚弱得像随时会昏过去,眼神却清亮得吓人。
“带下去,别急着审。”
青梧皱眉:“为何?”
沈照雪看着那枚内廷司铜牌。
“宫里刚传召殿下,内廷司的人就来杀我。若现在审,他未必肯说实话。”
“那你想如何?”
沈照雪道:“让他知道,他的同伴在义庄已经死了,内廷司卷库也烧了。”
青梧一怔:“你怎么知道内廷司卷库会出事?”
沈照雪垂眼。
“猜的。”
证据若藏在内廷司,对方第一反应一定是毁掉它。
义庄毁尸不成,下一步便是烧卷宗。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一边烧卷宗,一边还不忘派人杀她。
真够忙的。
青梧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沈照雪,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照雪靠在枕上,唇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笑了笑。
“一个想活命的人。”
话音刚落,她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青梧连忙扶住她。
“沈照雪!”
沈照雪意识昏沉,耳边声音忽远忽近。
她似乎听见外头有人说,殿下回府了。
又听见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门再次被推开时,屋中冷风未散,血腥气与药香混在一起。
萧令仪一身寒意踏入屋内。
她看见碎裂的药碗,看见地上的血迹,也看见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沈照雪。
长公主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青梧低头道:“殿下,刺客已擒,是内廷司的人。”
萧令仪没有看刺客。
她走到床边,垂眸看着沈照雪苍白的脸。
少女昏迷中仍皱着眉,手指紧紧攥着那只止痛药瓶,像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萧令仪伸手,想将药瓶从她掌心拿出来。
沈照雪却攥得很紧。
萧令仪动作顿住。
片刻后,她冷声道:“请太医。”
青梧道:“已经派人去了。”
萧令仪又道:“封府。”
“是。”
“内廷司上下,明日之前,本宫要一份名单。”
“是。”
青梧正要退下,却听见萧令仪忽然又问:
“她醒着的时候,可说了什么?”
青梧犹豫了一下。
“沈姑娘说,宫里传召殿下不是议事,是试探。还让殿下小心茶香。”
萧令仪垂眸看着沈照雪。
许久,她低声道:“她倒是什么都敢猜。”
青梧没有接话。
萧令仪坐在榻边,替沈照雪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
轻得不像她。
沈照雪在昏迷中似有所觉,眉头慢慢松了些。
萧令仪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手。
“本宫只是怕她死了,线索断了。”
青梧低着头,没敢说话。
可她心里想:
殿下。
您这话,也就沈姑娘昏着听不见。
不然她一定又要笑您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