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古早养成游戏》何而不所得

3、过渡期 两日后。

　　两日后。
　　游怜站在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游宸洛被他叔父夹在胳肢窝里。
　　对，夹在胳肢窝里。
　　那个被称为“孟渊渟”的男人，身材高大魁梧，往那儿一站像座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沙场悍将的粗犷气息。
　　他单手箍着游宸洛的腰，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提溜着，任少年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游宸洛在他胳肢窝底下扑腾了两下，发现挣脱不了，索性不挣了，但嘴上和脸上是一点没闲着。
　　他冲着石阶上站着的游夜泽，扮了个鬼脸。
　　先是吐舌头，接着翻白眼，最后一整个五官乱飞，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明明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却像个小学鸡一样，活像是要把“我讨厌你”四个字用面部肌肉表达出来。
　　游怜：“……”
　　她下意识地抬头去看游夜泽的反应。
　　游夜泽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一袭青衫被暮夏的风吹得微动。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不仅不见生气，甚至算得上平静。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半空中扑腾的游宸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出几分无奈的弧度。
　　“孟大哥，”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地传过去，“宸洛这孩子……只是对我有些意见。你且照顾好他。”
　　孟渊渟一只手把游宸洛往上掂了掂，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夹着，另一只手拍了拍游夜泽的肩膀，声如洪钟：“夜泽你放心！这小子交给我，保准把他的性子磨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胳肢窝底下还在奋力做鬼脸的少年，咧嘴一笑：“到了雍州，我看你在我手底下还笑得出来。”
　　游宸洛翻了个白眼：“谁笑不出来还不一定呢。”
　　“嘴硬。”
　　“实话。”
　　孟渊渟也不跟他计较，冲游夜泽和游怜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往马车走去。
　　游宸洛被他夹着一颠一颠的，手里还不忘冲游夜泽比了个有几分问候家人的手势，然后被一把塞进了车厢。
　　车帘落下的瞬间，游怜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句——“叔父你轻点，我胳膊要断了——”
　　然后是孟渊渟浑厚的笑声。
　　马车磷磷地动了，卷起一路尘土，连同车里的声音，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游怜站在石阶上，目送那辆马车越走越远，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剧情进度。
　　哥哥被带走。
　　不日他们也要启程入京。
　　养父游夜泽暂时代理飞燕派京城分舵的职务。
　　这些剧情她原本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只不过当初是用“下一步”按钮一键草草跳过的。
　　几行文字交代，配一张CG，连背景解说语音都不听完，然后就直接跳到入京后的养成界面了。
　　可现在……她亲眼看着游宸洛被塞进马车，亲耳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甚至能闻到暮夏时节空气里那股草木将枯未枯的气息。

　　脑海中，那个没有感情的系统声音适时响起：
　　【为了让宿主更好地适应新生活，系统已特意拓展前置剧情内容，选取入京前的半年时间作为过渡适应期。】
　　【在此期间，宿主可自由活动、熟悉身份、了解世界观。】
　　【半年后，将正式进入主线养成阶段。】
　　游怜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特意选取”？
　　“适应期”？
　　她低下头，不再去看那辆已经变成小黑点的马车。
　　实际上，她正在脑子里跟系统掰扯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系统，存档键在哪？】
　　她在意识中发问，语气尽量平静。
　　【非要等我进了洛京、开启主线之后才能存读档吗？】
　　系统顿了一瞬。当然，也可能只是游怜的错觉，毕竟系统不需要思考。
　　【抱歉，宿主。】
　　【鉴于您当前位面的下降，您与游戏世界处于同一次元，无法通过存读档进行时空穿越。】
　　游怜的眼皮狠狠地跳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瞪大了眼，瞳孔地震。
　　不能存读档？
　　那她以前玩游戏的时候那些骚操作怎么办？
　　数值检测之前先存档，数值没刷明白就读档重新来——这是养成游戏的基本操作啊！
　　攻略某个NPC的时候选错了对话选项，搞得人家心灰意冷感情断绝，读档回去改选项，覆水强收——这不是常规流程吗？
　　现在告诉她不能存读档？
　　那岂不是意味着……
　　【对的，】系统仿佛听到了她心底的呐喊，语气平稳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欠揍，【命只有一次。】
　　游怜：“……”
　　她站在暮夏的晚风里，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系统还在继续：【不过系统知道您是老玩家，对游戏机制了如指掌。
　　请宿主放心，系统为您开启了攻略面板，为您筛选总结游戏源代码，生成官方时间线参考。】
　　【同时，本周目结束后，您可以开启下一周目的游玩。此世界的时间流逝不会关联现实生活，您在现实中的身体将处于正常的睡眠状态，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游怜根本没在听它后面那半段话。
　　她的注意力全在前面那句“命只有一次”上。

　　轧钢了呀。
　　她原本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穿进游戏里，靠着对数值和攻略的精准掌握，达成一个完美的随便什么爽文结局，五年后功德圆满，回到现实世界，继续当她的普通大学生。
　　现在告诉她不能SL大法？
　　那她那些年积攒的攻略经验还有什么用？！
　　选错一个选项就可能万劫不复，数值刷偏了就可能走向完全意想不到的结局——
　　她还没来得及崩溃完毕，系统又补了一句：
　　【另外，宿主刚才问到的“离开现实世界的条件”——至少完成一周目。】
　　游怜深吸一口气，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五年养成期，从明年开始，十三岁到十八岁。
　　算上现在这会，最多五年半。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心脏落回了一点：“那也顶多五年半吧。”
　　【不。】
　　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
　　【游戏实际内容已进行调整。在养父五年的培养期结束后，成年的女儿不会在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也不会直接化为一个简单的成就结局。】
　　【她将带着已有的数值，继续踏上人生的道路——奔向各种职业、婚姻、以及……完整的一生。】
　　完整的一生。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砸在游怜的脑门上。

　　暮夏的风从官道那边吹过来，带着远处田野里收割后的干草气息。
　　天色渐晚，暮色苍茫，远山近树都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朦朦胧胧的，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她站在石阶上一动不动，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不是哭，是气的。
　　“说好的五年制养成游戏呢？”她在心里无声地咆哮，“我当初下载的时候可没看到什么‘免责声明啊！！！”
　　系统安静如鸡。

　　游夜泽见二哥的车马已经彻底消失在暮色中，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女。
　　暮夏的晚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少女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不清表情。
　　他心里一软。
　　到底是兄妹情深，宸洛这一走，怜儿心里怕是难受得紧。
　　“怜儿，”他轻声唤道，伸手虚虚地扶住她的肩头，“时辰不早了，明日咱们也要启程去司州，先回府歇息吧。”
　　少女没有立刻回应。
　　她仍然低着头，肩膀的颤抖似乎更明显了些。
　　游夜泽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柔了几分，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你兄长不服我管教，你叔父带他走，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二哥向来稳重，有他在，你哥不会出事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过两年他性子定了，自然就回来了。”
　　游怜缓缓抬起头。
　　游夜泽借着檐下灯笼的光，看见她的面色有几分灰白，眼眶倒是没红，只是眼神……
　　怎么说呢，空洞中带着一丝绝望，绝望中透着一丝麻木，麻木里又隐约藏着一股愤慨。
　　好复杂的眼神。
　　游夜泽心里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这孩子定是为兄长的离开伤心过度了。
　　他不知道的是，游怜心里此刻想的事情，跟他猜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说好的五年制养成游戏呢，说好的十八岁直接结算出结局cg呢？”
　　“怎么就变成了‘完整的一生’啊？！这是欺诈，这是虚假宣传，我要退款——”
　　哦对，这游戏是免费的。她当初玩的时候纯白嫖，没花一分钱。

　　游怜深吸一口气，把这满腔的吐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扯了扯嘴角，冲游夜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爹，我没事。”
　　游夜泽看着她那张笑得像哭一样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的手很暖，掌心轻覆在她发顶。
　　“没事就好，”他的声音很轻，“回去吧，明日还要赶路。”
　　游怜“嗯”了一声，转身往府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官道的方向。暮色已经把那条路吞没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哥，你保重。
　　然后她又把目光转向系统面板上的攻略条目，心情更加沉重了。
　　五年，不对，可能是五十年。
　　她要在这个世界里，活完完整的一辈子。
　　好家伙。这不是养成游戏，这是那种之前爆火的文字游戏之人生重开模拟器。
　　游怜面无表情地走进府门，身后的暮色彻底暗了下来，游夜泽跟在她身后，顺手带上了门。
　　明日，他们要启程去司州。
　　再之后，就是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