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古早养成游戏》何而不所得

2、亲哥 游夜泽走前

　　游夜泽走前还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临走的时候，替她把窗子推开了半扇。
　　风从窗棂间溜进来，不凉不燥，带着一股草木的清润气息，把屋里积了几日的沉闷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游怜躺在床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又在心里默默等了一会儿，确定人真的走了，才慢慢坐起来。
　　说实话，虽然没睡多久，但她此刻已然睡意全无了，身体的感觉不太好。
　　大概是原主哭晕了半个月的缘故，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虚脱。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慢慢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
　　地面铺着青砖，凉意从脚底蹿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很小，脚趾圆润白净，脚踝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
　　忘了这只是十三岁病弱小孩的身体，二十岁的女大在家里光着脚走一点事没有，顶多被老妈看见说两句就是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认命地找了一双摆在床边的软底布鞋套上。
　　“我这算不算工伤？”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扶着床柱缓缓挪到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的白银镜蒙了一层薄灰，影影绰绰地映着小小的人影。游怜随手抽了块帕子，轻轻擦了两下，镜面渐渐清晰起来——
　　镜中倒映出一张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一张小巧可爱的少女的面庞，脸型流畅精致，下颌线条柔和但不失轮廓。肤色白皙到几乎有些透明，墨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微微打着卷儿，像是被什么压弯了似的，随意地披着，倒有几分慵懒的美感。
　　五官与她初中时有七八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眉眼更舒展，唇形更分明，气质上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概是游戏美工加了古风滤镜吧，游怜在心里想。
　　总之，比她想象中的自己好看。
　　但好看之余，也憔悴得厉害。
　　她眼下有两道淡淡的乌青，鼻尖微红，脸颊上还有没干透的泪痕。
　　“我这半个月是真哭啊，”游怜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晕过去了，这身体能好才怪。”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一时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臭美还是迷茫。
　　游戏里她对着女儿的立绘看了那么多年，早就看惯了，可现在真人版的“女儿”就站在镜子前，长着一张文静灵秀的脸，偏生眼神是现代人才有的那种机灵劲儿，混在一起，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她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什么东西快速划过空气的声音。
　　游怜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一个身影已经从窗外翻了进来。
　　？！
　　翻窗而来的少年动作轻快得像只猫，单手撑着窗台，整个人在空中划了一道利落的弧线，衣摆带起一阵风，轻飘飘地落了地，全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游怜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梳妆台上的瓷瓶。
　　“谁？！”
　　她声音都变了调。
　　那少年抬起头来，直直看向她。
　　十五岁上下的年纪，身量已经抽条，肩背挺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感和蓬勃感。眉眼间有一股掩盖不住的英气，五官轮廓分明，像是还没长开就已经能看出日后的俊朗。穿着深色的劲装，袖口扎着护腕，头发高束，整个人气质干净利落，浑然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
　　游怜看见这张脸的瞬间，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
　　她的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哥？”
　　喊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位哥倒是自然得很，拍拍肩膀上翻墙蹭上的灰，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语气随随便便的：“我听说你醒了，过来看看。”
　　他走到梳妆台边上，微微前倾下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醒了，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刻意的无所谓。
　　“爸妈那边……你别太难过了。我都走出来了，没事的。”
　　游怜看着他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游宸洛。
　　亲哥，大她两岁，幼时不服管教，后来被送去叔父那里历练了两年。
　　游戏里他的立绘其实很受好评，论坛里甚至有专门的“宸洛哥哥cg楼”，盖了好几百页。
　　后来作者迫于一些颜控玩家的呼声和压力，居然真的给他开了一条骨科攻略线——
　　打住。
　　游怜在心里给自己掐了一把。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收敛了一下跑偏的思绪，对上少年那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带着关切的眼睛，语气尽量自然：“没事的，哥……我已经好多了。”
　　游宸洛又打量了她两眼，大约是见她面色确实还算寻常，便点了点头，神色松快了一些。
　　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很，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浑身上下写着“这个家我不需要跟任何人客气”。
　　游怜也在床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你看我我看你，气氛意外地熟络。
　　大概是因为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反应，她跟游宸洛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陌生感，就像真的认识了很多年。
　　他说什么她都能接上，她说什么他也不觉得奇怪，一来二去，聊得还挺自然。
　　聊了几句日常，游宸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往怀里一掏，取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还带着体温，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淡黄色的糕，橙皮丝裹在糕体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胃口好些了吗？”游宸洛把油纸包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仍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刚买的，你爱吃的橙皮糕。”
　　游怜眼睛一亮，老实不客气地捻起一块。
　　她确实饿了。
　　穿越过来折腾了这一大通，肚子里空落落的，这会儿闻到橙子的清香，简直觉得这是人间至味。
　　咬了一口，糕体松软绵密，橙皮的清甜在舌尖化开，不腻不齁，恰到好处。
　　游怜吃着吃着，眼神都亮了。
　　游宸洛看见她这副模样，嘴角翘了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装作没注意到。
　　游怜嚼着橙皮糕，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抬眼看着游宸洛，问了一句：“你和爹——不对，你和养父，有什么矛盾吗？”
　　游宸洛正捻起一块糕也要往嘴里送，闻言咀嚼的动作一顿。
　　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大好：“我可不打算认他这个爹。”
　　他咽下嘴里的糕，啧了一声，脸上那股少年气的叛逆劲儿全写出来了：“他才几岁？大我不过十二岁，让我管他叫爹？左右我看他也不顺眼。”
　　游怜：“……”
　　她默默又咬了一口橙皮糕。
　　这理由，怎么说，好像也不算完全没道理。十二岁的年龄差，无论是放在古代还是现代也就顶多是兄弟的差距，让人喊爹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算了，她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她叫的顺口。
　　毕竟当初玩游戏的时候，她也当了好多年的“假爹”。
　　游怜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游宸洛的脸，忽然顿住了。
　　他脸颊侧面有几道浅浅的伤痕，不大，像是被什么刮到的，有些泛青。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凑近了就很明显。
　　“谁打的你？”游怜皱了皱眉。
　　游宸洛不在意地抬手擦了擦，像是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是叔父。方才我顶撞游夜泽，被叔父见到了，他上来说教了我一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股不服气的倔劲儿，但又不像是真的在意那几下打，更多的是一种“你们大人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不在乎”的叛逆感。
　　游怜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对了。
　　她想起来了。
　　原游戏的剧情线里，游宸洛因为不服管教，被送去叔父那里，跟着去了雍州——也就是塞北，历练了整整两年。
　　她现在就站在这个剧情节点前面。
　　“顶撞养父”“被叔父教训”“之后送去雍州”……这些剧情点她当年在游戏里看过无数遍，如今活生生地发生在眼前，还是发生在自己亲哥身上，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很微妙。
　　游怜咬了咬嘴唇，低下头继续吃橙皮糕，心里那股想笑的冲动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不能笑，这是亲哥，要有同情心。
　　但话说回来，他现在这劲儿劲儿的模样，确实有点可爱。
　　游宸洛见她闷头吃糕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自己刚才的话噎住了，便又加了一句：“你管他叫你的呗，我反正不叫。”
　　游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认真地点了点头：“行。”
　　游宸洛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同意，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的风吹进来，耳边蝉鸣阵阵。
　　游怜咬着橙皮糕，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她还有个便宜哥哥。
　　虽然这个便宜哥哥即将被送去雍州就是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根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