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古早养成游戏》何而不所得

4、玉浮山 次日清晨，

　　次日清晨，商船从扬州码头解缆启程。
　　游怜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杨柳一点点往后退去，青石板铺就的码头渐渐变成一条几不可察的细线，最终消失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长江的水面宽阔得像一片汪洋，风夹带着潮气从水面上来，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坐船北上这种事，她在现代想都没想过。高铁飞机多快啊，谁还愿意在船上晃荡一个多月？
　　更何况她在现代，对坐船的印象仅限于有钱人坐游轮出行。但是游夜泽不算有钱人，他们父女俩入京，全身上下不到五十两银子，明年游戏正式开始的时候，家里初始金钱也才100两。
　　堂堂飞燕派新任帮主和帮派大小姐，两人穷的一干二净两袖清风。倒也不怪之后女儿还得自己打工兼职赚钱养家。
　　不过，此刻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山峦缓缓后退，听着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她竟然觉得……还挺惬意的。
　　除了晃。
　　船是真的晃。对她这种脆皮晕车人不太友好。头三天她差点把胆汁吐出来，整个人挂在船舷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游夜泽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在船上又是熬姜汤，又是拍着她的背哄她休息，忙前忙后地伺候了好几天。
　　后来她的身体终于认命了，算是适应了一下颠簸的感觉，她才有精力好好看看沿途的风光。
　　船队从扬州出发，一路北上。
　　商船途经荆州、豫州，一个多月里，她看了长江浩荡，两岸青山，看了长河落日，月升沧海，看了清晨薄雾里隐约浮现的两三星火，渔村人家。
　　日子过得慢，慢到她几乎开始习惯每天早上被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唤醒，习惯游夜泽端着一碗热粥叩响她的舱门，习惯在船尾的甲板上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水面。

　　一个多月后，船队终于抵达司州。
　　他们在渡口下了船，换了陆路，从郊外往京城方向走。
　　随行的行李不多，游夜泽雇了辆马车，把一些箱笼安置好，便带着游怜沿着官道慢慢行去。
　　游怜掀开车帘往外看。
　　官道两旁是大片的田野，但田里的庄稼长得稀稀拉拉的，有些地干脆荒着，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
　　偶尔路过一两户人家，房舍低矮破败，门扉紧闭，看不到什么人影。
　　“这一带怎么这么荒凉？”她小声嘀咕。
　　越往前走，烟火气息越稀薄。
　　原本以为到了京畿附近应该热闹起来才对，可实际上，官道上的行人稀少，路边的驿站和旅店也是零星一二。
　　又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
　　说是镇子，其实还不如游怜见过的一些乡野村子。街道狭窄，路面坑坑洼洼，两旁的铺子十有八九都关着门，偶尔开着一家，也是门可罗雀。街上走动的没几个人，皆是行色匆匆，目不斜视。
　　游怜皱了皱眉。
　　她正觉得奇怪，游夜泽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不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解释——
　　“京城东南岭有座玉浮山，早年间算是个清幽的去处。只是近些年来，那一带据说常有妖魔作祟，上山的猎户商旅多有失踪。之后不少修士闻讯而来，欲斩妖除魔，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皆无人生还。”
　　游怜心里一凛。
　　“久而久之，这玉浮镇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多是故土难离的老弱，或是穷得走不动的人家。”
　　游怜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重新打量这个小镇。
　　原来如此。
　　她忽然想起原游戏里的设定——这其实是个低魔世界。
　　灵力、术法、妖魔……这些东西都存在，但并不像高魔世界那样处处可见。普通百姓一辈子可能都遇不到一次妖鬼作祟，遇到了，就是灭顶之灾。
　　游戏里确实有术法数值可以刷，也有灵力属性可以培养，只是这些数值关联的结局比较少，不同于容貌文采这种比较通行的数值。
　　她当年打全结局成就的时候刷过几次，但平时玩的时候基本不会碰——毕竟术法线前期投入大、变现收益低，不如走常规的文武功体路线来得高效。
　　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是冷酷无情的数据党。
　　此时此刻，她倒是对术法产生了一点兴趣。
　　现在想起，这个世界真的有妖魔，在外也可能遇到强盗刺客之类，而她还挺想保护自己的。
　　鉴于自己懒散的咸鱼本性和成年后可能面临的死亡风险，她不太觉得自己有毅力刷武功这种数值，干脆学一些法术之类的，应该也够防身。

　　“那爹爹有什么打算？”游怜问道。
　　一个月来，她喊“爹”已经喊得极其顺溜了。从一开始的稍感违和，再到现在的张嘴就来，这速度之快，连她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适应能力。
　　游夜泽也从一开始的微微怔愣，变成了现在的习以为常。
　　他此刻正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一个水囊，微微仰头看着远处山林的方向。初秋的风吹起他的衣角，青蓝色的发带在风中轻轻飘荡。
　　听到游怜的问话，他收回目光，垂眸看了她一眼。
　　“养父有心在此地略留两个月，探查那魍魉的行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会耽误我们回京。”
　　游怜眨了眨眼。
　　她原以为游夜泽会直奔京城交接职务，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要在此停留除妖。毕竟原游戏的剧情里，进京前的日子也就几行字的交代，根本没有展开。
　　但仔细想想，游夜泽这个人设就是这样——
　　纵然决心在游正棠死后封剑，为保全家人远离江湖纷争恩恩怨怨，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路见不平便拔剑相助的侠客。见这一带有妖魔作祟、百姓受苦，他怎么可能当作没看到？
　　“嗯嗯。”游怜干脆利落地点头。
　　她甚至还有几分庆幸。
　　越早到京城，岂不是越早要开始“打工上课”那一套日常？她还不清楚游夜泽对她的培养路线会是什么样子，只求他不要当和自己一样的数值党，跟她当年玩游戏时那样给自己上强度，全年无休，课表排满，疲劳高了就磕药硬撑。
　　那种日子，她已经在初高中经历过一次了，真的不想再体验了。

　　游夜泽在镇上报出了“双飞燕”剑客的名号，很快便在一处还算完整的空院落里安顿下来。
　　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灶房，院角长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上还挂着几颗青红不接的枣子。
　　游怜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觉得这地方虽然破旧了些，但收拾收拾也还能住人。
　　她正打量着这院子，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几个镇民模样的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当先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大婶。
　　她一见游夜泽，眼眶就红了，声音带着几分颤意。
　　“这位侠士……您可千万要小心啊。那玉浮山上的妖魔，不是闹着玩的。先前来了那么多修士，有道士，有和尚，还有江湖上有名的剑客……可最后呢？一个都没回来。”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拿围裙擦了擦眼角。
　　游怜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心里微微发沉。
　　这时，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些不一样的意味。
　　“双飞燕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他看向游夜泽，眼神里有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有他在，定能还玉浮山一个太平！”
　　游怜：“……”
　　她听着这句恭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怎么说呢。
　　当初她玩游戏的时候，可是扮演“游夜泽”这个角色——给女儿安排课表、规划路线、刷数值、打结局的那个人。
　　在她的认知里，“游夜泽”就是她操控的角色，算是她的“皮套”。
　　现在，她变成了女儿，而当初她扮演的那个皮套人，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被一群镇民当作英雄来崇拜。
　　这种感觉，就好像你玩游戏的时候，操控的角色在剧情被人照着文本捧读“武功盖世”“天下第一”地夸来夸去，
　　那时你只是觉得“嗯，数值刷得不错”，还有一些成就感，仅此而已。
　　可当这个角色真的站在你面前，旁边有人一脸真诚，十分真实地说，“有他在定能还太平”，忽然就觉得——
　　“额……听起来还有点爽？”
　　游怜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一个白眼。
　　不行不行，要矜持。而且现在武力值高的又不是自己。

　　游夜泽倒是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不失沉稳：“诸位放心，在下自当尽力。”
　　镇民们又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大多是些叮嘱和感激的话，之后便陆续散了。
　　午饭后，游怜没吃下多少东西。
　　倒不是饭菜不好吃——虽然食材简陋，但游夜泽的手艺意外地不错，一碗清汤面做得有滋有味。
　　只是她心里惦记着外面那个陌生的镇子，好奇得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哪有心思坐下来好好吃饭？
　　她拨了两筷子面，便搁了碗，跑到院子里透气。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她眯着眼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院门方向走去。
　　“我去外面转转——”她冲屋里喊了一声。
　　“不行。”
　　游夜泽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干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游怜脚步一顿，转过身，看见游夜泽端着碗从灶房出来，卷起两侧的袖子，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
　　“这一带都不安全，你若走丢了，到了晚上，那恶鬼出来害人，你怎么办？”
　　游怜眨了眨眼，开始撒娇攻势。
　　“我只在玉浮镇这一带转转嘛，又不去山里。”她凑过去，扯了扯游夜泽的袖子，“爹——我不走远的，就外面镇上那条街，你喊一声我都能听到的距离，行不行？”
　　游夜泽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游怜继续加码，又是眨眼睛又是保证的，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我保证，天一擦黑就回来。爹你最好了——”
　　她本来是随口撒娇的，但系统面板忽然跳了一下。
　　【游夜泽好感度 60 → 62】
　　游怜：“……神了。”
　　她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撒娇有用，下次还撒。
　　游夜泽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碗，转身进了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一枚哨子。
　　青灰色的玉石质地，小巧圆润，用一根深色的细绳穿着。样子有点像振翅欲飞的小燕子。
　　他走到游怜面前，微微俯身，把这枚哨子系在了她的脖颈上。
　　细绳的长短刚好，哨子落在锁骨下方的位置，贴着衣领，不太显眼。
　　“若遇危险，便赶紧吹响这个哨子，”游夜泽的手轻轻放下，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能在几息内御身法赶到。”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游怜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有一层淡淡的、不动声色的笃定。
　　他二十岁便闻名江湖。
　　自创双飞燕剑法，生平未逢敌手。
　　纵然决心封剑，可他的身法、他的剑意、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修为，一样不少。
　　他有自信，自己的双剑，会比那恶鬼的利爪更快一步。
　　游怜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枚青灰色的哨子，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她伸手摸了摸，冲游夜泽弯了弯眼睛。
　　“好，我晚上绝对按时回来—”
　　游怜转身出了院门，脚步轻快，像只刚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午后的玉浮镇安静得有些过分。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街道两旁的老房子沉默地立着，门窗紧闭，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带动某户人家檐下的风铃，发出几声零落的脆响。
　　游怜沿着主街慢慢走着，东张西望。
　　这个镇子比她在马车里看到的还要萧条。铺面大多关着，开着的几家也是半掩着门，看不出在卖什么东西。
　　她走过一间挂着破旧牌匾的铺面，门板卸了一半，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陈设。再往前走，是一家关门闭户的客栈，门口的招牌歪了也没人扶，上面写着“玉浮客栈”四个字，漆皮剥落了大半。
　　“这地方……”游怜小声嘀咕，“看着像是什么中式恐游的片场。”
　　话音刚落，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路的尽头，再往前走，便要出镇子了。玉浮山的方向，有一片莽莽苍苍的绿色。
　　暮夏的山林正是最浓的时候，层叠的树冠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深深浅浅的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比镇子还要多几分生气。
　　山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被阳光晒过以后的清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