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七荷夜

2、原来我们可以并肩 晚自习苏沐

　　第二章原来我们可以并肩

　　傍晚的自习课，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有翻书的轻响，连窗外的蝉鸣都变得低沉，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夕阳把云朵染成温柔的橘粉色，余晖穿过玻璃窗，斜斜漫进高二（3）班的教室，将课桌椅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落在苏沐柚和沈清许的座位之间，那条看似无法逾越的过道，也被暖光揉得柔和了几分。

　　数学晚自习的随堂测试卷刚发下来，教室里的气氛微微紧绷，大半学生都对着最后两道压轴题皱紧了眉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却依旧难有头绪。

　　苏沐柚握着笔的手稳而快，思路清晰地顺着题干推导，草稿纸上的步骤工整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涂改。她做题向来又快又准，不过半小时，就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道大题，这道题综合性极强，糅合了多个知识点，思路刁钻，是整张试卷的拉分题。而她常年稳居年级第一，是全校公认的学霸，不管何种难度的题目，总能轻松拿捏。

　　她微微蹙眉，细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清冷的眉眼间多了几分专注的认真。倒不是题目难解，而是这道题的出题角度格外偏，若是按常规思路演算，步骤会繁琐至极，还极易出错。

　　就在她低头梳理解题思路时，斜前方的沈清许，也恰好停在了这道压轴题前。

　　沈清许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眉头轻蹙，眼神专注地盯着试卷题干，一遍遍地梳理已知条件。她的成绩向来稳定在年级第四，基础扎实，性格温婉，一直默默深耕学业，可面对这道非常规的数学题，也一时陷入了瓶颈，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却始终找不到最便捷的突破口。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挫败感。

　　她一直都在努力提升自己，一步步夯实知识，想把成绩做得更稳，也悄悄留意着稳居榜首的苏沐柚，不是为了争抢名次，只是想变得更优秀，能有和对方平等交流的底气。

　　可此刻，面对这道难题，她依旧觉得，自己离通透解题的状态，还有不小的差距。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低头苦恼时，身后的苏沐柚，目光曾数次不经意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沈清许的背影很温柔，就连做题时微微前倾的身姿，都带着几分恬静，长发垂落在肩头，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苏沐柚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清冷的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认得这种状态，是陷入解题误区，找不到出口的焦灼。

　　换做平时，她从来不会多管闲事，对旁人的难题更是漠不关心。可对象是沈清许，她心底那份尘封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周遭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苏沐柚沉默了片刻，握着笔的手指动了动，终究是打破了自己一贯的原则。

　　她轻轻挪动了一下椅子，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平日的疏离，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沈清许耳边：“换辅助线思路，连接AC，用中位线定理逆推。”

　　突如其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精准地砸进沈清许的心里。

　　沈清许浑身一怔，猛地回头，撞进苏沐柚平静却清亮的眼眸里。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苏沐柚眼底细碎的光，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像雨后青草一般的清冽气息。

　　这是苏沐柚第一次，主动跟她说与学习无关、却又直指学习瓶颈的话。

　　没有刻意的疏远，没有冰冷的距离感，只是单纯地，帮她指出解题的关键。

　　沈清许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浅淡的红晕，连耳朵尖都悄悄发烫。她怔怔地看着苏沐柚，一时忘了反应，眼底满是惊讶与无措，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苏沐柚被她看得微微不自在，眼神下意识地错开，却没有收回目光，只是再次轻声重复：“试试。”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清许紧锁的思路。

　　她连忙点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说完，她飞快地转过头，不敢再看苏沐柚，可握着笔的手，却依旧有些微微发颤。

　　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原来，苏沐柚并不是对她全然漠视；原来，她们之间，并不是只有陌生的同学关系；原来，那个看似冷漠疏离的人，也会在她陷入困境时，主动伸出援手。

　　沈清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苏沐柚说的思路，重新在图上添加辅助线，顺着中位线定理逆推，原本繁琐难解的题目，瞬间变得豁然开朗，所有的卡点都迎刃而解，思路畅通无阻。

　　笔尖在试卷上快速移动，写下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沈清许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身后的苏沐柚，看着她重新舒展的眉头，看着她流畅答题的身影，清冷的眼底，也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查的温柔。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试卷，可刚才近距离对视时，沈清许泛红的脸颊、清澈又惊讶的眼神，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的心，也泛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

　　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和身边同学保持着淡淡的距离，专注于学业，独来独往。可刚才那一句轻声的提醒，那一次短暂的对视，却让她明白，有些疏离，其实从来都只是自己的执念。

　　她们，本就可以不用如此陌生。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凌叙年单手撑着下巴，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前排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早就看出来，这两个人明明气场相合，却偏偏都憋着不主动，如今总算有了突破，倒是比做数学题有意思多了。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时裴安，这位常年稳居年级第二的少年，戴着细框眼镜，眉眼温润，一身白色校园衫，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周身透着书卷气。

　　时裴安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苏沐柚和沈清许，温润的眼底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成绩优异，仅次于苏沐柚，却向来低调，从不张扬，一直默默专注于自己的学业，也悄悄留意着班里的细微动静，看懂了两人之间微妙的羁绊。此刻见她们终于打破僵局，也由衷地为她们感到开心，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他身形本就稍显娇小，坐姿端正，安静做题的模样，与身旁桀骜散漫的凌叙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格外和谐。

　　凌叙年转头看向时裴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看，她们俩总算打破沉默了，总憋着多没意思。”

　　时裴安轻轻点头，声音温和轻柔：“苏沐柚同学和沈清许同学，只是都比较内敛，慢慢熟悉就好了。”

　　“可不是嘛，”凌叙年轻挑眉头，眼神散漫却通透，“学习之余，有点这样的小互动，比枯燥做题强多了。”

　　两人低声交谈，没有打扰到其他人，却被不远处的季澈看了个正着。

　　季澈穿着灰色外套，身子微微前倾，眼神机灵地在苏沐柚、沈清许、凌叙年、时裴安四人之间来回打转，眼底闪着好奇的光。

　　他就知道，这几个人之间，绝对藏着不一样的羁绊。平日里看似毫无交集，可一举一动间，都有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与关注。

　　他转了转手中的笔，嘴角勾起一抹机灵的笑，索性放下手中的笔，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这比解数学题有趣多了。

　　教室里依旧安静，夕阳的光芒愈发柔和，将整个教室笼罩在温暖的氛围里。

　　沈清许很快写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心里依旧满是暖意。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再次鼓起勇气，缓缓回过头。

　　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直直地看向苏沐柚，眼神清澈又真诚，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苏沐柚，刚才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还卡在那里。”

　　苏沐柚抬眼，再次与她对视。

　　眼前的少女，眉眼温柔，脸颊带着未散的红晕，眼底满是感激与笑意，像一束温柔的光，直直照进她心底。

　　苏沐柚沉默了几秒，清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放得极柔：“不用。”

　　简单的两个字，却没有了往日的疏离与冷漠。

　　“这道题的思路很偏，你……你是怎么一下子就找到突破口的？”沈清许鼓起勇气，主动开口找话题，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和她说完一句话就陷入沉默。

　　“之前做过类似题型，换个角度就能想通。”苏沐柚如实回答，语气平静，却愿意耐心回应她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沈清许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敬佩，“你真的好厉害，不管什么难题，你都能很快找到思路。”

　　听着她毫不掩饰的夸赞，苏沐柚的耳尖，微微泛起一丝浅淡的红，她别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夕阳，轻声道：“你也可以，你的基础很扎实，只是一时没绕开思路。”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认可沈清许的能力，语气里满是真诚。

　　沈清许听到这句话，眼底瞬间亮起了光，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一颗糖。

　　原来，被苏沐柚认可，是这样开心的一件事。

　　她们就这么隔着一条过道，低声交谈着，没有了往日的沉默与尴尬，没有了疏离感，只有两个少女，平静地交流着解题思路，分享着彼此的想法。

　　曾经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道因内敛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悄然崩塌。

　　原来，她们不用做陌生的同学；
　　原来，那些所谓的距离，从来都不是阻碍；
　　原来，放下心中的拘谨，她们可以如此自然地交谈，可以如此轻松地靠近。

　　原来，她们也可以并肩。

　　不管是在学业上，还是在彼此的世界里。

　　自习课的铃声悄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可她们之间的氛围，却依旧温柔。

　　沈清许冲着苏沐柚，露出了一个格外温柔的笑，像夕阳下盛开的花，明媚又温暖：“苏沐柚，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苏沐柚看着她的笑容，心头一软，终究是轻轻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简单的一个“好”字，却定下了她们之间全新的开端。

　　不再是少有交集的同学，而是可以互相请教、可以并肩前行的同伴。

　　同学们陆续交卷，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凌叙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桀骜的眉眼间带着笑意，看向时裴安：“走，去操场走走？”

　　时裴安合上书本，温和地点头：“好。”

　　季澈也收拾好东西，机灵地凑到两人身边，笑着搭话：“带我一个，反正回去也没事做！”

　　三人并肩走出教室，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教室里，苏沐柚和沈清许，依旧坐在各自的座位上，没有急于离开。

　　夕阳最后一缕光芒落在她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同一片暖光里。

　　沈清许看着苏沐柚，眼底满是温柔与期待；苏沐柚看向沈清许，清冷的眼底，也渐渐多了一丝属于她的温柔。

　　长久的陌生与拘谨，终究抵不过这一刻的心意相通。

　　她们终于明白，学业从来都不是用来隔开彼此的枷锁，而是可以让她们一起变得更好的动力。

　　原来，挣脱内心的拘谨，放下刻意的疏远，她们也可以并肩而立，一起迎着光，走向属于她们的远方。

　　那些未曾说出口的在意，那些藏在心底的靠近，终于在这个温柔的傍晚，开出了最美的花。

　　往后的路，她们不再是隔着距离的同学，而是可以并肩前行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