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七荷夜

1、被名次隔开的两个人 文理分科排

　　第一章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未散的燥热，吹过澄江中学教学楼外层层叠叠的香樟树冠，掀起细碎的光影，也吹乱了公告栏前密密麻麻的人头。
　　开学第二周，高二文理分科后的第一次年级排名公示，贴在了教学楼一楼最显眼的位置，红底黑字的榜单，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划开了整个高二年级的圈层。
　　围在榜单前的学生们吵吵嚷嚷，有人欢呼雀跃，有人垂头丧气，细碎的议论声、惊叹声、叹息声搅在一起，在清晨的校园里格外喧闹。唯有榜单最顶端的两个名字，稳稳占据着前两位，周遭再大的动静，都像是与她们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苏沐柚，年级第一。
　　沈清许，年级第四。
　　十分的分差，不多不少，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整整一年，从未变过。
　　苏沐柚背着素色的双肩包，站在人群外围三米远的地方，微微抬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榜单最上方的名字上。她穿着干净整洁的蓝白校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袖口也折得整整齐齐，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长发乖乖地束成低马尾，没有一丝碎发，眉眼清冷，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浅淡的弧度，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仿佛周遭的喧嚣都被她自动隔绝在外。
　　她从不需要挤到人群里去看排名，从高一入学第一次考试起，年级第一的位置，就从来没有易主过。对她而言，这个结果，早已是既定事实，没有任何惊喜，也没有任何波澜。
　　她的目光轻轻下移，落在后面的第四个名字上——沈清许。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沈清许。
　　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同班一年，同桌半年，是整个年级里，唯一能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女生。
　　可她们，又无比陌生。
　　陌生到，一年里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是名次筑起的高墙，是旁人刻意的比较，是周遭若有似无的打量，让两个本该靠近的人，始终隔着一步之遥，永远无法并肩。
　　“哇，苏沐柚也太神了吧，又拿下第一，分都不带动的！”
　　“沈清许也超厉害啊，每次都是全年级第二的女生，距第一名就差十分，太可惜了！”
　　“这两人就是女生心中的偶像啊，根本望尘莫及，人家是学霸巅峰对决，我们只能在底下仰望……”
　　“话说回来，你们见过苏沐柚和沈清许说话吗？感觉她们俩永远各走各的，明明成绩差不多，却像完全不认识一样。”
　　“肯定是暗自较劲吧，第一名和第“二“名，哪能真的做朋友啊，都是竞争对手！”
　　议论声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苏沐柚眉眼未动，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她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想要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迟疑。
　　苏沐柚的脚步顿住。
　　是沈清许。
　　她不用回头，也能认出那脚步声的主人。
　　沈清许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同样穿着蓝白校服，却比她多了几分柔和。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眉眼温婉，眼神干净，像一汪澄澈的泉水，连带着周身的气质，都是温柔恬淡的。
　　她也看到了榜单，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下意识地看向了身前那个清冷的背影。
　　苏沐柚。
　　她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攥紧了校服的衣角。
　　其实她从来不在意名次，比起第几，她更想靠近的，是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看似冷漠却格外耀眼的人。
　　可每次鼓起勇气想要上前，都被那些“竞争对手”“一山不容二虎”的议论声，硬生生堵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苏沐柚身上的疏离，也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道被名次牢牢锁住的距离。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只剩下两人之间，沉默又尴尬的气息。
　　苏沐柚没有回头，只是沉默地往前走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身后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清许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黯淡，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融入香樟树的光影里。
　　那道背影，挺拔，清冷，也孤独。
　　就像她们之间，永远隔着的，是名次，也是无法跨越的距离。
　　回到高二（3）班教室，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起，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喧闹声此起彼伏。
　　苏沐柚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安静地坐下，拿出课本，全程没有与任何人交流。
　　她的座位在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采光极好，而沈清许的座位，就在她的斜前方，中间只隔着一条过道，却像是隔着最远的距离。
　　教室里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苏沐柚身上，带着敬畏，也带着好奇，却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她向来如此，沉默，寡言，一心扑在学习上，除了必要的课堂问答，几乎从不主动与人交谈，身边也没有亲近的朋友，永远是独来独往的模样。
　　没过多久，沈清许也走进了教室，她一进门，教室里的目光又轻轻转了过去。
　　与苏沐柚的清冷不同，沈清许性格温柔，待人谦和，班里不少同学都喜欢她，只是碍于她与苏沐柚的名次关系，也很少有人会同时与两人走得近。
　　沈清许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放下书包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刚好与苏沐柚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
　　苏沐柚率先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桌面的课本，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偶然。
　　沈清许却心跳微微乱了节拍，连忙转过头，脸颊泛起一丝浅淡的红晕，指尖紧紧攥着课本的边角，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略显散漫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嬉笑，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氛围。
　　是凌叙年，和他身边的几个男生。
　　凌叙年穿着松垮的蓝白校服，领口大敞着，袖口随意地卷到小臂，头发微微凌乱，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少年气。他眉眼锋利，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张扬的气场，全然没有学霸的拘谨，也没有差生的顽劣，是年级里最特别的存在。
　　他的成绩从不拔尖，却也从不落后，偏偏行事张扬，桀骜难驯，是老师眼里既省心又头疼的学生，也是女生们私下里议论的焦点。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沐柚，目光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在了她斜前方的沈清许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却也没有上前打扰，径直走到自己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坐下。
　　他身边的男生凑过来，低声打趣：“叙年，又去看榜单了？咱就说，你明明有实力冲前几，非得每次都卡在中间，佛系摆烂是吧？”
　　凌叙年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着，单手搭在桌沿，轻嗤一声：“争那些名次，没意思。”
　　他才不屑于去抢什么第一第二，比起冰冷的分数，他更在意那些藏在分数背后，不为人知的东西。
　　比如，永远隔着距离的苏沐柚和沈清许，比如，班里那个总是安安静静、戴着眼镜的温润少年。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教室中间的一个位置。
　　那里坐着时裴安。
　　时裴安穿着干净的白色校园衫，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气质温润如玉，身形相较于其他男生，显得稍微娇小一些，没有凌厉的棱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安静柔和的气场。
　　他正低头安静地看着课本，神情专注，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举止斯文，是那种一看就格外乖巧温和的学霸。
　　他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二，仅次于苏沐柚，性格内敛安静，从不争抢，也从不张扬，总是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学习，与世无争。
　　察觉到凌叙年的目光，时裴安微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温和地笑了笑，眼神干净又纯粹，没有丝毫疏离。
　　凌叙年嘴角的笑意加深，朝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这一幕，落在了班里不少人的眼里，却也没人多想，毕竟凌叙年虽然桀骜，却也从不会欺负人，与时裴安这种温和的人，也算相处和睦。
　　而坐在教室前排，挨着过道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外套、身形利落的少年，正转着笔，目光在教室里几个人身上来回打转，眼底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是季澈。
　　他长相清秀，眼神灵动，整个人透着一股机敏活络的气质，脑子转得极快，成绩中上，性格开朗，和班里大部分人都能玩到一起，是班里的活跃分子。
　　季澈一眼就看穿了教室里微妙的氛围，目光依次扫过苏沐柚、沈清许、凌叙年、时裴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他早就觉得，这几个人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默契，尤其是苏沐柚和沈清许，明明彼此在意，却偏偏被名次困住，始终不肯靠近。
　　早读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了榜单前两名的身上，语气带着赞许：“这次年级排名，大家也都看到了，苏沐柚和沈清许同学，依旧稳居年级前二，值得全班同学学习，希望大家都能以她们为榜样，端正学习态度……”
　　老师的表扬，落在耳里，苏沐柚依旧面无表情，沈清许却微微低下头，指尖攥得更紧。
　　被放在一起比较，被名次捆绑，这是她们的日常，也是她们无法挣脱的枷锁。
　　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是天生的对手，是彼此最大的竞争者，却从没有人问过，她们想不想这样。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离开后，教室里再次恢复喧闹。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排名，讨论着假期，讨论着校园里的趣事。
　　有人围在沈清许身边，向她请教题目，沈清许耐心地一一解答，语气温柔，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而苏沐柚的身边，依旧空无一人。
　　她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看书，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飘向斜前方那个温柔的背影。
　　她不是不想靠近，只是不敢。
　　她怕自己的靠近，会打破这份平衡，怕旁人的议论，会给沈清许带来困扰，更怕这份被名次捆绑的关系，连最后一点平静，都无法保留。
　　沈清许解答完同学的问题，下意识地回头，再次看向苏沐柚。
　　少女低着头，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安静得让人心疼。
　　沈清许看着她，心里暗暗想着：什么时候，她们才能不被名次隔开，能像普通朋友一样，说说话，聊聊天，哪怕只是一起走一段路，也好。
　　就在这时，凌叙年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朝着时裴安的方向走去，语气随意：“时裴安，这道题我不太懂，给我讲讲？”
　　时裴安抬头，温和地点点头，把自己的课本挪过去，耐心地给他讲解起来，语气轻柔，条理清晰。
　　凌叙年俯身靠近，两人挨得很近，低声交谈着，画面格外和谐。
　　季澈看着这一幕，又看了看依旧隔着距离的苏沐柚和沈清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总觉得，这个看似平静的校园里，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沐柚的冷漠背后，藏着什么？
　　沈清许的温柔之下，有着怎样的执念？
　　凌叙年看似桀骜散漫，却总在不经意间留意着所有人，他到底在找什么？
　　时裴安温润安静，却总能精准避开所有敏感话题，他又在隐藏什么？
　　而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卷入了这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迷局里。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教室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苏沐柚和沈清许，依旧隔着一条过道，隔着一分的名次，隔着所有人的目光，遥遥相望，无法靠近。
　　她们是彼此最靠近的人，也是被名次隔得最远的人。
　　没有人知道，这份被分数困住的羁绊，会在什么时候被打破；
　　没有人知道，平静的校园之下，藏着怎样关于记忆、关于宿命、关于救赎的迷局；
　　更没有人知道，五个性格迥异、命运交织的少年少女，终将在这场步步为营的较量里，一步步靠近真相，也一步步，走向彼此。
　　风再次吹进教室，掀起书页的边角，也轻轻吹动了少女们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被名次隔开的两个人，终有一天，会跨过所有阻碍，打破所有枷锁，走到彼此身边。
　　而这一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