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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余鹤一首次自杀 最恨前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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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段全网封口的时期,叶海软性控制了何序知的出入和社交,余鹤一没有和他见过一面、说过一句话、发过一条消息。
当然,余鹤一不能说自己真的没有办法。
他得承认,他只是也不知道如何面对何序知。
这是自他掌权以来第一次受这么大的挫折,最可怕的还是他的手下跟着他苦中作乐起来就把他当乐子,说不知道他有没有在何序知面前发过誓,说如果对不起何序知就破产破财什么的……
他还真有。
余鹤一虽然挫败,但光是这一点小小的情绪还不足使他产生自毁的冲动。
意外的是在这样独特的困难时刻,余鹤一人生第一次独自感受到来自身边除了何序知之外的人传达的真切的温度——他的伙伴、下属,都非常优秀沉稳,在他无能为力的时候稳住了局面,并支持他先照顾自己的身体。
于是余鹤一觉得快意——看,他也不是离了何序知就会怎么样啊,这么说离婚怎么不算一件好事?他确实应该高兴啊。
然而他突然高昂的情绪实在不堪一击。余鹤一很快就又崩溃了。
叶海和何序知一家共同出游的合照轻飘飘地摆在余鹤一的桌面上,刺眼程度与那本离婚证不妨多让。
余鹤一几乎在手下走出办公室的那一瞬间就拿刀划烂了叶海的脸,又把残余的整个人体碎片从照片里抠了出来。
在他还是何序知的丈夫的时候,何家父母总是说怕打扰他们小两口的二人生活,从来没有和他们一同出游过,但叶海一个无名无份的外人却可以站在何家人当中。
这叶海家里人死光了?什么时候邻居都可以拍全家福了?不对啊,现在叶海都算不上邻居了,这个穷鬼不是才分期买的郊区别墅吗?怎么不直接去买河北的房子?
好贱,真的好贱,就这种人也配和何序知在一起?何序知固然眼光不好,但也不该被这种贱货玷污。
余鹤一整个人气都不顺了,奈何身边的人个性温良内敛,只好又花钱找艾迟连麦。
传媒大学生名不虚传,谈笑间叶海本人及十代内直系亲属灰飞烟灭,被预定不亚于反人类战犯的数十种死法。
得亏艾迟不知道自己骂的是谁,否则怕是要吓得圆寂。
艾迟现在精得很,虽然听余鹤一指责前妻又笨又傻眼光不好,但从始至终不真说一句他前妻坏话,毕竟之前他只是说了一句“确实”,对面就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仿佛很不经意又十分客观地开始往回找补,罗列前妻对他多么好,前妻个性多么可爱温柔娇气,时不时分享几大段合并转发的聊天记录,其中每一段都是足足一百条,压缩程度堪比开学季学生的行李箱。
余鹤一说着说着又要伤心,然后沉默地吃一堆补剂和药。
艾迟好想举报余鹤一的心理医生。这开的是维生素片吗?怎么感觉越来越严重了?
但是无论是谁来分析,大家都觉得,何序知估计真的放下了。
他已经不再为失败的婚姻感到痛苦了,自然也不会再对余鹤一这个失败的丈夫耿耿于怀。
余鹤一并不相信,直到在第n次打开家里的监控录像时看见了何序知进门前戴在无名指的爱心粉钻戒指——那是叶海的微信头像。
他忍不住去联系了何序知,但消息被全部转接给了另一部手机。
很快,叶海就找上门来。
那种掩藏不住的满足和欲望被消解后的松弛淡然,不是一个什么结果都没得到的人可以虚张声势的。
“余董,今天我不是来挑衅你的。”叶海温雅一笑,“我只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想和你讲讲我和序知的故事。”
从出生起的陪伴,自小开始的照料,生死关头的互相守护,多年不变的执著,从未被回复依然继续寄出的生日礼物,隐没在人群里的守望,再到虽不相识却依然习惯性依赖的重逢……
余鹤一面无表情,听完后才感觉很窒息,原来是忘记呼吸了。
是么,他都觉得这两个人是挺般配的了。
“序知哭着问我,能不能一辈子对他好。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理解你没有爱人的能力,但那时看见他在我怀里哭得这么可怜,我说句心都碎了也不为过。”
“余董,我知道你很快就能再打赢翻身仗,我绝无和你刻意作对的意思,只是想恳求你,就当是念着这些年序知还有他爸妈家人对你的一些照料的恩情,放过他吧。”
“他现在很幸福,就像他小时候所想象的那么幸福,你懂吗?”
“我们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
余鹤一仿佛一座石雕般坐在那,听见这句话时才情不自禁地冷笑了一声。
一辈子。
何序知到底有他妈的几辈子啊,对每个男的都敢这么说,蒋跃一辈子,叶海一辈子,他也一辈子。
属于余鹤一和何序知的一辈子只有十六年吗?
他与何序知的十六年原来也并不是那么遥远,即使此刻占据了彼此人生的六成以上时间,可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年岁渐长,他们的十六年也就越来越轻了。
他就像何序知与叶海感情里的一个路人,只不过路过的有点久,幸运的和何序知结过婚,成为一个增加剧情复杂程度和推动感情进展的工具,一块真情真爱的验金石,一道考验王子是否真的一心向前的关卡。
无论他多么坚强可靠战无不胜,但最终童话的结局都还是王子公主在一起。
何序知居然真的与他结束了,不仅仅是爱情的部分,还有他们长久以来的其他感情。
余鹤一突然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负责任,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硬气,看着叶海真诚祈求的表情,他甚至做不到像撕烂那张照片一样把叶海撕了,只是看似淡然地从书房拿了文件给叶海,干巴巴地说知道了,我把那栋别墅的尾款付了,就当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肉眼可见,叶海听见这句话时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但余鹤一完全无暇顾及。
他即使知道自己肩上的重担,知道自己再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都只是自取其辱,但依然在夜里从厨房里拿了刀来,照着印象里何序知往手腕上的划得那一刀同样的划了一刀,不过他的力气大得多,霎时间血液就喷溅了出来。
一想到他在做何序知不让做的事情,而何序知一点办法都没有,甚至都没机会知道,他就有种报复的快感,又接连地划了好几道。
直到痛觉缓慢复苏,余鹤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脸颊一片潮湿,不知是被喷溅上的血还是泪。
……太难看了。
他躺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眼前闪回第一次带何序知搬到这里,何序知像花蝴蝶似的满客厅逛,不住地夸赞这房子好漂亮,好大,他好喜欢,说想好好布置,毕竟这可是要住一辈子的。
叶海说给家里请了保姆、管家和园丁,余鹤一很想驳斥这个安排,因为何序知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如果需要这类服务也只会选择按次雇佣,但又怕自己讲话不好听叶海就一个字都不说了,他就没办法听到何序知的新消息。
余鹤一的目光挪到沙发底下,却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反光。
他支起身子去摸了摸,发现似乎是一张微微鼓起的气泡贴纸,指尖稍一用力抠了下来,果然是。
粉色的大耳朵小狗傻傻地看着他,边上还有三个亮晶晶的字——我爱你。
他们装修的时候,有一次刚好赶上家里停水,何序知点外卖买水顺手买了板贴纸,后来余鹤一总是在家里的犄角旮旯里看见这只傻狗。
余鹤一捏着那张贴纸,没有办法说一个字。
他抖着手打通了急救电话,却又压根儿无法说话,和哑巴一样在电话里哽咽。
最后他一个人打了车去医院,值班的医生把他推去做缝合,和他说伤得太深了,需要半麻,问能不能接受。
余鹤一低声问,会不会有后遗症。
医生自然不能打包票。
他躺在床上,那种混沌的不知所措的情绪撕扯着他,使得他浑噩不堪,无知无觉地流着泪。
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做对一件事?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找到一条真正能通往幸福的道路,在他第一次吹灭生日蜡烛的时候他曾卑劣的许愿自己能与何序知一样幸福——难道老天的回复就是让何序知和他一样痛苦吗?
余鹤一记忆中有极其强烈幸福感的事不多,其中一件是他将近中考被造谣作弊的事情。
那时他因为成绩摇摆不定被人匿名举报抄袭,据校方说,由于举报者有着详尽的证据,老师们并不是想针对谁,但确实需要一次考试让这个结果服众,所以要重新出卷,单独考场,四位老师监考的情况下重考。
余鹤一很顺从地接受了学校的要求,何序知没有接受。
事发当天,何序知请了假直接从高中赶回来,严肃质询校级领导,是否在质疑他的教学水平和个人道德,表示自己之前从来没有让余鹤一依靠这种方式得到好成绩,不仅替余鹤一断然拒绝重考,还要求公示匿名举报对象。
显然,举报者颇有背景,即使何序知态度强硬,校方依然夹在中间和稀泥。
那一天余鹤一站在办公室外,听何序知在里面和教师领导厉声周旋,被划破的一角磨砂窗纸里是何序知清晰锐丽的眉眼。
“要袒护那个学生,也可以,哪个老师接受的举报,周一国旗下讲话,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余鹤一道歉,否则我会直接走法律程序。”
“我没有针对任何一位老师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地想解决问题,如果让我家里人来协调,未必有我讲道理。”
何序知拉开办公室的门,径直拉住了余鹤一的胳膊,语气轻快又温柔:“走啦,解决了,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
这一刻,余鹤一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对何序知产生一丝一毫的嫉妒心。
那顿饭吃得并不是很顺利,两个人看了半天攻略排了一个小时的队吃了顿又贵又难吃的饭,但吃完以后何序知让何姝帮他订了一间房,他们洗完澡换了睡袍躺在床上。酒店的床单被罩睡袍全是白色的,像结婚的衣服。
何序知伸手抱住了余鹤一的脑袋,柔软温热的手在他的脑后一路摸到颈后与肩背,软软的脸颊贴靠在他的额头。
“你这个傻瓜,就这样任人欺负,让我怎么放心?”
余鹤一第一次在一个人怀里不用顾忌一切的号啕大哭。
何序知紧紧抱着他,即使胸前的衣服都被眼泪浸透、后背被汗水浸湿都没有松手。
余鹤一哭完抬起头,发现何序知静静看着他,玫瑰花瓣一样的嘴唇紧抿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也簌簌地掉着眼泪。
天啊。
余鹤一恍惚间觉得,自己的所有好与不好、痛苦与不甘,全部都被这双眼睛看到了。
三天后,教师组组长在国旗下澄清,经监控核查,余鹤一并没有任何作弊行为,学风处教师没有尽到求真原则,再次严肃致歉。
十年后。刚刚接受完缝合手术的余鹤一坐在医院纯白的床铺里,麻木地听打来的工作电话,无比想回到被造谣作弊的那个夜晚,再次埋进何序知的怀里号啕大哭。
他突然发现自己产生了多么致命的路径依赖,因为知道自己的痛苦和不幸能够被何序知安抚爱护,于是在幸福到来时不去珍惜,却在身陷绝望时感到隐隐期待的窃喜。
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和很多成年人不同,余鹤一从不渴望回到过去,想想回到过去又要再刻苦读书,无休止地卷着成绩,被同学排挤嘲笑,又要在刚刚成年的年纪经受生死的威胁,又要腹背受敌挑起摇摇欲坠的恒泰……
一般人都不会想要回去。
可是此时余鹤一却觉得,无论是回到挑灯夜读依然考不到满意分数的时候,还是被同学排挤嘲笑的时候,还是被死亡威胁的时候……回到哪一刻都算不上完美,但都比此刻要好。
不要把他留在没有何序知的现在。
太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