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一步之遥 羽田机场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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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田机场国际到达大厅里，邰舒笛一身米白色oversize卫衣，穿行在人群中，仿佛一株逆流的白色植物。口袋里，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他翻出一看，是Kyle的消息：“落地记得报平安。”
他拉了下小提琴盒的背带，给Kyle回了条，“已到，勿念。”
然后，他环顾四周，找了个落地窗边的位置坐下来。巨幅落地窗外，一架全日空波音777正在滑入停机位。
粟恂楷下了飞机，由全日空集团的VIP接待员引入国际到达口的贵宾层。
接待员见他眼下乌青，送来一杯热美式。
粟恂楷接过，点头致谢。
“老板，三菱航运的代表说他有些私事急需处理，问您会面时间是否可以改到今晚8点？”归鸣按住手机听筒，走到他身边问。
粟恂楷点点头。
正好，可以先去探望一位老朋友，他望着下方的普通旅客到达大厅，心里思忖着。
玻璃穹顶下的普通到达厅里，人群如蚁。
粟恂楷的眼睛漠然地扫过长椅过道间穿梭的人影，目光在落地窗边那个微小身影上一掠而过，随即朝贵宾厅深处走去。
在他脚下不足20米的地方，邰舒笛正低着头，漠然地扯下手指上的创可贴。
他们都没想到，命运的红绳跨越重山浚海，却被一块玻璃幕墙挡住了去路。
的士司机将舒笛放到东京的Suzuki总店门口，随即离去。
他将琴盒半抱在怀里，走进大堂。
说明来意后，一名身材瘦小的服务员接过琴盒，打开，翻看到琴身内侧的一串编码，确认是Suzuki售出的正品，然后她将舒笛引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抱着琴盒进了里面的工作室。
一杯日本茶喝尽，这位服务员终于出来了。
舒笛赶紧起身，却见服务员一脸为难地向他致歉，“抱歉，这位先生，为您制作这把琴的师傅前不久已经办理了退休。如果您实在需要维修，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他的联系方式，不过，我们不能保证他还愿意接待。”言外之意便是，他们店里的师傅都无能为力。
邰舒笛的心再次下沉。他舔舔干涩的嘴唇，勉强撑起一个微笑，向服务员恳请道：“还请您将他的联系方式写给我。”服务员点头，在平板上快速敲下池田信一这个名字，检索起来。
根据服务员查到的池田信一在职期留下的信息，邰舒笛来到了他位于代官山的住所。敲门后片刻，就有一位年迈的男人过来开了门。
男人一见邰舒笛背上的乐器盒，心下了然，“您是Susie先生吧？”
邰舒笛估计他就是池田，礼貌地鞠了一躬，点头道，“我是，冒昧打扰，还请池田先生包涵。”
“没关系的，进来吧。”池田笑着摆摆手，将他引进中庭。
“总店的人员已经打过电话来说明了情况，听说琴身损毁得很严重啊。”
池田给舒笛倒了一杯红茶，在他对面坐下。
“是的，无论如何，还请您帮忙看看。”
舒笛说着，将琴平放在池田铺好的丝绒布料上。
琴身横陈在矮桌上，背板的蛛网裂痕在午后的阳光下露出狰狞的獠牙。
池田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仔细研磨着琴上的裂痕，过了许久，他摘下眼镜，摇头叹息：“恐怕，我也不能解决您的问题。”“或许，您可以试试看呢。”舒笛身体前倾，语气近乎哀求，眼前的人是他唯一的指望了，他不想放弃。
池田被他那双琥珀瞳仁里恳切的火焰燎得心头一紧。
他眉头紧锁，将琴换了个方向，再次低头研究起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钉在了琴身另一侧的一行小字上。
——“To my Susie”——久远的记忆渐渐在池田的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天，他正要下班回去给女儿布置生日派对，妻子打来电话，说是一位女性故交要来店里买琴，让他务必接待一下。
池田点头应允，又听到妻子说那位故交还给他们女儿送了一套名贵的彩钻首饰作为礼物，心下更加不好意思，他向妻子保证一定好好招待，挂断电话，他正了正领口的名牌，耐心等待着。
不一会儿，一位妆容得体的女性领着一个高个子少年走了进来。
二人一进店，向门口的店员询问过后，便径直来到池田的面前。
寒暄之后，池田知道了眼前的女性叫席茂景，是他妻子的大学好友，她此行是陪儿子来给一位密友挑选生日礼物。
“实在没办法，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Suzuki的手工乐器非常出名，半个月前就央着我此次访学要带上他。”
席茂景笑着揽上儿子的肩膀，说：“恂楷，把你对琴的要求跟这位叔叔讲一下。”
粟恂楷对母亲点点头，然后用英文向池田表明他想要一把纯手工的，最好是枫木背板的小提琴。
池田依照他的要求，从墙上取下一把深棕色的小提琴，放到柜台上。
粟恂楷戴上店里提供的棉质手套，细细地检查着面前的琴，那副严格的行家派头，看得池田忍俊不禁。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直起身子，“就它了。”
池田看到他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的熠熠星光，不禁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纯手工的呢？”
一般，家长带着孩子来选琴，都比较关注琴弦之类的，鲜有孩子根据板材挑琴的。
“因为纯手工的琴用料考究，不容易坏，而且，是独一无二的。”粟恂楷显然做过功课。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样，我的朋友就能带着它参加未来的每一场比赛了。”
池田抬起头，迎上少年干净真诚的目光，那深邃的眉眼里，一股炽热的光芒正奔涌而出。
席茂景付款的时候，粟恂楷犹豫着问池田，“大叔，我想在琴上刻一点东西，可以吗？”
池田点头，随即将他领到里面的工作间，挑了一支小号的刻刀递给他，“用这个就可以。”
粟恂楷接过并道谢，然后端坐在工作台前，一笔一画地在琴身一侧刻下了一行字。
“To My Susie”池田在他身后，跟着他的笔迹读出那行字。
粟恂楷听到他读Susie的时候，一紧张，将最后一个字母刻偏了，他懊恼地皱起小眉头，拼命用指腹摩擦那个字母，眼看擦不掉，他转头哀求地看向池田，期待从他那里得到修正的办法。池田却笑着握住粟恂楷那只磨红的小手，摇头说：“这不是失误，这是真正独属于你的礼物。”
他指着粟恂楷刻下的英文名字，笑问：“送给她的？”
他以为那是一个女孩的名字。
没想到，粟恂楷立刻纠正道，“是他。”他说完，两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池田有些疑惑，他看到少年脸上的红晕，莫名地联想到傍晚的霞光，羞赧迷人，顿时恍然大悟。
晚霞绮丽的光辉晃住了池田浑浊的双眼，他定了定神，再次抬头看向面前这个泫然欲泣的青年，耳畔又响起那道坚定的声音，“是他。”
邰舒笛见池田一直盯着自己，神色不明，他迟疑着开口问道，“怎么样，池田先生，可否拜托您尽力一试？”
池田额间叠起层层纹理，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冲舒笛点点头，“我尽力一试吧。”
舒笛闻言，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他迅速起身，抱着琴随着池田向后院的工作间走去。
他并未注意到，池田家门前，一辆雷克萨斯LS正安静地停在巷口。
粟恂楷降下后座车窗，正要下车，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打开的车门便再度合拢。
“哥，你去东京啦？”电话那头，传来妹妹恂楠的声音。
“嗯，刚到，”没等粟恂楷说完，电话那头就爆发出一声欣喜的惊呼，声音炸得粟恂楷眉心直跳，他皱眉吼了一声，“粟恂楠！”
那边立马细声细语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那个，下个月谦禧姐生日，我想送她一款爱马仕的新包，可恨燕京的货都被预定光了，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带一个回来。”
就这点子事儿，也值得兴奋成这样，粟恂楷在心里腹诽这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面上还是点头同意。
恂楠得到大哥肯定的回应，兴奋不已，再次发射糖衣炮弹，“还得是我亲大哥，爱你爱你，能成为你的妹妹我真是三生有幸……”
粟恂楷不吃她这套，立马挂断电话，截断了粟恂楠的彩虹屁。
放下手机，目光无意间扫过池田家的小院，透过竹篱缝隙，他瞥到一抹纤长的侧影。
心脏瞬间跳漏了一拍。
他眯起眼，试图看清那个身影，却被一辆经过的小货车挡住了视线。
货车经过后，中庭里的侧影已然消失。
望着空空荡荡的中庭，粟恂楷自嘲一笑，开门下车。
池田让舒笛将琴暂存在他的工作间里，他尽力尝试修复。
舒笛再次向池田鞠躬致意，千恩万谢后，从紧邻的后门离开了他的住所。
与此同时，池田家的正门处，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门铃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一步之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