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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瞒 “我们会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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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海风带着微咸的湿意穿过纱窗,轻轻拂动窗帘的下摆。
文满春醒来后躺在床上没有动,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被晨光照亮的一道裂纹。她看了很久,久到那道裂纹的形状都刻进了脑子里。
文满春翻了个身,看见虞衿正靠在床头看书。
“醒了?”
“嗯……”文满春点点头。
虞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握在手心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他说。
文满春坐起身,看到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串深棕色的手串。珠子不大,每一颗都被打磨得圆润光滑,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被盘玩了很久的老物件。阳光照在上面,可以看到木质纹理中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
“檀香木的。”虞衿说,“昨天在镇上看到的。老板说这是老料,放了十几年了,香味很醇。”
他把手串递给她。文满春接过来,手串入手微沉,带着一种温润的触感。她把它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钻进鼻腔,清冽而悠远,像是深山古寺里飘出来的焚香味道,让人心神安定。
“戴上试试。”虞衿说。
文满春把手串套在左手腕上,珠子刚好绕了两圈,松松地垂在腕骨上方。深棕色的珠子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有一种朴素的美感。她转动着手腕,珠子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好看吗?”她问他。
“好看。”虞衿点点头,“老板说檀香木能安神静气,驱邪避灾。我希望它能保佑你平平安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但文满春看到了他眼睛里的认真,那种藏得很深的、几乎不露痕迹的担忧和期盼。
“多少钱?”
“没多少。”
“到底多少?”
虞衿笑了笑,没有回答。
“我们会平安顺遂的……”他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定会。”
文满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笃定,像是他已经看到了某个她看不到的未来。
“你怎么知道?”她问。
“因为我把我的运气都给你了。”虞衿说,“所以你一定会平安顺遂。”
文满春的眼眶突然发热。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的皮肤温热,是真实的、活生生的触感。
“那你怎么办?”她问,“你把运气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我不需要运气。”虞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只要有你在,我就不需要运气。”
文满春没有说话。
她深吸一口气,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又是一个晴天,天空蓝得透明,没有一丝云彩。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天空的颜色,远远看去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几只海鸥低低地掠过水面,翅膀尖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波纹。
“今天天气真好。”她说。
“嗯。”
“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好。”
吃完早饭,两个人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今天的海格外温柔,波浪轻轻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催眠般的有节奏的声响。海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浅滩处的沙子和贝壳,还有偶尔游过的小鱼,银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文满春一步一步地踩着海水走,每当浪花涌上来,冰凉的触感就漫过她的脚踝,然后又退下去,留下一圈细密的泡沫。
虞衿走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捡来的树枝,在沙滩上画着什么。文满春凑过去看,发现他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海龟,四只脚朝着不同的方向伸展,脑袋高高扬起,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这是你?”她指了指那只海龟。
“这是你。”虞衿一本正经地说,“慢吞吞的,还老是迷路。”
“我才不像海龟。”文满春不服气,“我像海豚。”
“海豚比你聪明。”
“啧。”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笑声在海风中飘散。
“你知道吗,”她开口说,“我以前从来不喜欢海边。”
“为什么?”
“因为觉得海太大了。”她说,“站在海边的时候,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特别微不足道。好像随时都会被它吞没一样。”
虞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继续说,“现在我觉得,渺小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证明我还存在,还站在这里,还能感受到风,还能看到太阳。”
她转过头看他,笑了笑:“这算不算进步?”
虞衿也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眼角微微弯起,眼睛里有了光:“算。”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文满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能闻到海水的味道,能闻到阳光的温暖,还能闻到手腕上檀香木手串散发出的淡淡香气。
她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千万片金箔,随着波浪起伏闪烁。远处有一艘白色的帆船,小小的,像是玩具一样漂在水面上。
“虞衿。”她叫他。
“嗯?”
“你说,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虞衿没有回答。她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远方,眼神悠远而迷离,像是透过那片大海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他说,“这一刻确实很好。”
他没有说更多,但文满春明白他的意思。正是因为这一刻太好了,所以才让人害怕。害怕它会结束,害怕它会成为回忆,害怕将来有一天,当他们回想起这一刻的时候,会发现它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肩膀很宽,靠着很安稳。
他们就那样坐着,很久很久。
后来,虞衿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文满春拉住他的手站了起来。他握得很紧,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她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念头赶走。
虞衿带她穿过沙滩,走上一条小路。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树木,枝叶交错,形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流动的画。
“去哪里?”文满春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们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天际线。花的颜色很多,有黄色的、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山坡,像是有人打翻了颜料盘。
风一吹,花海泛起层层波浪,那些颜色也跟着流动起来,美得不像真的。
文满春站在山坡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看着眼前这片花海,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太美了,美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她问,声音有些哽咽。
“前几天一个人散步的时候偶然看到的。”虞衿说,“当时就想,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文满春走进花丛中,蹲下身来,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黄色的小花。花瓣很柔软,触感像丝绸一样光滑。她把那朵花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浓郁,若有若无的,像是远方的记忆。
她摘了一朵,别在自己的耳后,转头问虞衿:“好看吗?”
虞衿看着她。她蹲在花丛中,浅蓝色的裙摆铺在草地上,耳后别着一朵黄色的小花,阳光照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好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文满春站起来,在花海中奔跑起来。裙摆飞扬,长发在风中飘散,她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天空。她跑着,笑着,笑声清脆悦耳,在山坡上回荡。
虞衿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身影。他的嘴角带着笑,但眼眶却有些发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
文满春跑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转身朝他招手:“虞衿!你快来!”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她说,“谢谢你送我手串。谢谢你……在我身边。”
虞衿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走过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水草。几株荷花正在盛开,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泛着丝绸般的光泽。
“好漂亮。”文满春趴在桥栏上往下看。
虞衿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的荡漾而微微扭曲,像是另一个世界里的他们。
“文满春。”虞衿突然叫她。
“嗯?”
“你觉得现在好吗?”
文满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她说,“天气好,风景好,吃的也好。还有你在我身边。”
虞衿没有说话。他看着水面上两个人的倒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很温暖,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
“那就好。”他说,“只要你觉得好,那就好。”
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看星星。今晚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亘在天际,像是一条发光的河流。文满春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数着天上的星星。她数到一百二十三的时候就乱了,只好重新开始数。
虞衿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茶,偶尔喝一口。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看着同一片星空。
“虞衿。”文满春叫他。
“嗯?”
“你说,星星上面有人吗?”
“应该有吧。”虞衿说,“宇宙这么大,不可能只有我们。”
“那他们也会害怕吗?”
虞衿沉默了一会儿,说:“应该也会吧。只要是活着的东西,都会害怕。”
“那他们害怕的时候会做什么呢?”
“大概会和我们在做的事情一样吧。”他说,“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待着。”
文满春转过头看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立体。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倒映着整片星空。
“你就是那个信得过的人。”她说。
虞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诚,像是夜风中绽放的一朵花。
“你也是。”他说。
“你知道吗,”她说,“古人相信,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一个人。人死了,星星就会坠落。”
“那你觉得我这颗星星是哪一颗?”虞衿问。
文满春扫视了一遍星空,然后伸手指向北方那颗最亮的星星,又指了指自己,笑着说:“我这颗。”
虞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不是天上那颗星星,你是我这颗星星。”
虞衿怔怔地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看啊,”她继续说,“北极星是给所有人指路的。但你不一样,你是只给我一个人指路的。所以你不用在天上挂着,你就在我身边就行了。”
虞衿的眼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傻瓜。”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你才是傻瓜。”她反驳道,然后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不过没关系,你是我的傻瓜。”
文满春端起茶杯,看着远处的海面。
“虞衿。”
“嗯?”
“你说,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虞衿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远方,缓缓开口:“会的。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你保证?”
“我保证。”
文满春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笑了。她伸出小指:“拉钩。”
虞衿也笑了,伸出小指,勾住了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两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然后拇指碰了碰拇指。像是小时候玩过的游戏,简单,幼稚,却有一种莫名的仪式感。